第四十二章 王爷的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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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巧揉完面，把饼烙好端出来。</p>
沈凌霄这回没嫌硬，一口气吃了两张。</p>
宋巧坐在对面，没吃。</p>
“王爷见奴婢，二爷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？”</p>
沈凌霄嚼完最后一口，拿帕子擦了手。</p>
“我爹这个人，想见谁就见谁，没什么好坏。”</p>
“他要是想打发奴婢呢？”</p>
“他要打发你，用不着见面，一道口令就够了。”</p>
宋巧想了想，这话有道理。</p>
王爷传她去见，说明还没下定论。</p>
没下定论的事才需要当面看一看。</p>
“二爷，奴婢明天穿什么？”</p>
沈凌霄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穿你那件素褂子。”</p>
又是素褂子。</p>
宋巧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值钱的一件衣裳大概永远没有出场的机会了。</p>
“知道了。”</p>
她收了碗碟，去灶房洗。</p>
沈凌霄跟到灶房门口，靠在门框上。</p>
“你怕我爹吗？”</p>
宋巧把碗泡进水盆里，头也没回。</p>
“怕。”</p>
“怕什么？”</p>
“怕说错话。”</p>
“那就少说。他问什么你答什么，别多嘴。”</p>
宋巧刷了两下碗。</p>
“二爷以前见王爷也是这样？”</p>
沈凌霄没接话。</p>
宋巧回头看了他一眼，他的脸色不太好。</p>
她没再问，把碗刷完摞好。</p>
——</p>
当晚，宋巧没有回耳房睡。</p>
沈凌霄让她在正房外间的矮榻上歇着，说是怕她一个人瞎琢磨，想出什么馊主意。</p>
宋巧躺在矮榻上，盯着房梁。</p>
王爷要见她。</p>
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半天，她理出三条可能。</p>
第一，王爷想看看她的相貌品性，判断这个通房够不够格留在二房。</p>
第二，王爷已经查到聘礼单子是从她手里流出去的，要当面敲打。</p>
第三，王爷想借她拿捏沈凌霄。</p>
三条里头，最麻烦的是第三条。</p>
前两条她都能应付。</p>
第三条的意思是，王爷要把她变成棋子。</p>
沈凌霄用她挡尤家，王爷也可以用她拴住沈凌霄。</p>
一个通房的命，在王府不值几个钱。</p>
可沈凌霄偏偏在意这条命。</p>
谁在意，谁就有软肋。</p>
王爷是拿捏软肋的行家。</p>
里间传来翻身的声响，沈凌霄的嗓子闷闷地冒出来。</p>
“还没睡？”</p>
“快了。”</p>
“想什么呢。”</p>
“想明天的事。”</p>
“别想了，有我。”</p>
宋巧闭上眼，手心攥着铜钥匙。</p>
有他。</p>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跟“粥好了”一样随便。</p>
可她心里动了一下。</p>
——</p>
第二天辰时，宋巧换好衣裳，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。</p>
素褂子洗得发白，领口的藕色系带是唯一一点颜色。</p>
她把系带往里塞了塞，只露出一截。</p>
太素净不行，显得没有精神。</p>
太出挑也不行，在王爷面前出挑就是找死。</p>
春杏端了早饭进来，看她的打扮，嘴巴张了张。</p>
“姐姐，你今天——”</p>
“别问。”</p>
春杏把嘴闭上了。</p>
巳时刚过，沈凌霄派了个小厮来领路。</p>
不是去书房，是去前院东边的小花厅。</p>
宋巧跟着小厮走了一段，在花厅门口停下。</p>
花厅不大，三面敞着，摆了一张黄花梨的长桌，桌上一壶茶，两只杯子。</p>
王爷坐在主位上。</p>
宋巧只见过王爷两回，都是远远地，隔着人群。</p>
今天近了，看得清楚。</p>
五十出头的人，身板还硬朗，眉骨高，眼窝深，年轻时大概是个英俊人物。</p>
但眼皮耷拉着，让那双眼睛看什么都带着三分审视。</p>
宋巧进了门，跪下行礼。</p>
“奴婢宋巧，给王爷请安。”</p>
“起来吧。”</p>
声音不高，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平淡。</p>
宋巧站起来，垂手立在桌前。</p>
王爷没有马上说话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</p>
宋巧站着，没动，也没乱看。</p>
“你进府几年了？”</p>
“回王爷，三年。”</p>
“哪一年到凌霄身边的？”</p>
“去年秋天，王妃指派的。”</p>
王爷把茶杯放下来，手搭在桌面上。</p>
“我听说你粥熬得好。”</p>
宋巧没有接。</p>
这不是夸她。</p>
王爷又说了一句。</p>
“我还听说你账理得也好。”</p>
宋巧的后背微微绷紧。</p>
来了。</p>
“前两天有人送了一张旧账单子到王妃跟前，上头有几笔走侧门的记录。”</p>
王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</p>
“你知道那张单子的事吧。”</p>
宋巧没有犹豫。</p>
“知道。”</p>
王爷点了点头。</p>
他没有追问单子是不是她递出去的。</p>
这就是王爷的手段——他什么都不问，却让你觉得他什么都知道。</p>
“坐。”</p>
宋巧愣了一息。</p>
她是通房丫头，王爷让她坐？</p>
“赐座。”王爷又说了一遍。</p>
旁边的长随搬了个圆凳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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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巧坐下了，只搭了半边。</p>
王爷又喝了口茶，放下杯子。</p>
“凌霄要给你抬妾。”</p>
宋巧的手搁在膝头，没动。</p>
“我没答应。”</p>
宋巧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</p>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答应？”</p>
“奴婢不知道。”</p>
王爷把桌上另一只空杯推到她面前。</p>
“倒。”</p>
宋巧拿起茶壶，替他续了一杯，又给自己那只空杯倒了半杯。</p>
手很稳。</p>
王爷看着她倒茶的动作，嘴角没有什么表情。</p>
“我没答应，不是因为你出身低。”</p>
“通房也好，妾室也好，在我这儿没有分别。”</p>
“我没答应，是因为你太聪明了。”</p>
宋巧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息。</p>
“聪明的人留在儿子身边，我得看清楚是帮他还是害他。”</p>
宋巧端起茶杯，没有喝。</p>
“王爷觉得奴婢会害二爷？”</p>
王爷没有正面回答。</p>
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展开搁在桌面上。</p>
宋巧看了一眼。</p>
是她上个月写给世子妃的那两张粥方。</p>
不是抄本，是原件。</p>
笔迹是她的。</p>
“大房的养胃粥，太医查过了，方子没有问题，药性也温和。”</p>
王爷的手指点在纸上。</p>
“可世子妃说方子是她自己抄的。”</p>
“我让人比了笔迹。”</p>
花厅里安静了一阵。</p>
外头有丫鬟走过，脚步声远了又近了。</p>
王爷把那两张粥方推到宋巧面前。</p>
“你替世子妃写了方子，又替凌霄递了账单。两边的人情都占了。”</p>
“我倒想问问你——”</p>
王爷的目光抬起来。</p>
“你到底站哪边？”</p>
宋巧看着面前的粥方，指尖在纸角碰了一下。</p>
她抬起头。</p>
“奴婢站二爷这边。”</p>
王爷没有说话。</p>
他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，长到宋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</p>
然后王爷站起身。</p>
“明天把你的卖身契拿来给我看。”</p>
宋巧的手攥紧了杯子。</p>
卖身契。</p>
王爷要看她的卖身契。</p>
</p>
宋巧揉完面，把饼烙好端出来。</p>
沈凌霄这回没嫌硬，一口气吃了两张。</p>
宋巧坐在对面，没吃。</p>
“王爷见奴婢，二爷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？”</p>
沈凌霄嚼完最后一口，拿帕子擦了手。</p>
“我爹这个人，想见谁就见谁，没什么好坏。”</p>
“他要是想打发奴婢呢？”</p>
“他要打发你，用不着见面，一道口令就够了。”</p>
宋巧想了想，这话有道理。</p>
王爷传她去见，说明还没下定论。</p>
没下定论的事才需要当面看一看。</p>
“二爷，奴婢明天穿什么？”</p>
沈凌霄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穿你那件素褂子。”</p>
又是素褂子。</p>
宋巧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值钱的一件衣裳大概永远没有出场的机会了。</p>
“知道了。”</p>
她收了碗碟，去灶房洗。</p>
沈凌霄跟到灶房门口，靠在门框上。</p>
“你怕我爹吗？”</p>
宋巧把碗泡进水盆里，头也没回。</p>
“怕。”</p>
“怕什么？”</p>
“怕说错话。”</p>
“那就少说。他问什么你答什么，别多嘴。”</p>
宋巧刷了两下碗。</p>
“二爷以前见王爷也是这样？”</p>
沈凌霄没接话。</p>
宋巧回头看了他一眼，他的脸色不太好。</p>
她没再问，把碗刷完摞好。</p>
——</p>
当晚，宋巧没有回耳房睡。</p>
沈凌霄让她在正房外间的矮榻上歇着，说是怕她一个人瞎琢磨，想出什么馊主意。</p>
宋巧躺在矮榻上，盯着房梁。</p>
王爷要见她。</p>
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半天，她理出三条可能。</p>
第一，王爷想看看她的相貌品性，判断这个通房够不够格留在二房。</p>
第二，王爷已经查到聘礼单子是从她手里流出去的，要当面敲打。</p>
第三，王爷想借她拿捏沈凌霄。</p>
三条里头，最麻烦的是第三条。</p>
前两条她都能应付。</p>
第三条的意思是，王爷要把她变成棋子。</p>
沈凌霄用她挡尤家，王爷也可以用她拴住沈凌霄。</p>
一个通房的命，在王府不值几个钱。</p>
可沈凌霄偏偏在意这条命。</p>
谁在意，谁就有软肋。</p>
王爷是拿捏软肋的行家。</p>
里间传来翻身的声响，沈凌霄的嗓子闷闷地冒出来。</p>
“还没睡？”</p>
“快了。”</p>
“想什么呢。”</p>
“想明天的事。”</p>
“别想了，有我。”</p>
宋巧闭上眼，手心攥着铜钥匙。</p>
有他。</p>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跟“粥好了”一样随便。</p>
可她心里动了一下。</p>
——</p>
第二天辰时，宋巧换好衣裳，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。</p>
素褂子洗得发白，领口的藕色系带是唯一一点颜色。</p>
她把系带往里塞了塞，只露出一截。</p>
太素净不行，显得没有精神。</p>
太出挑也不行，在王爷面前出挑就是找死。</p>
春杏端了早饭进来，看她的打扮，嘴巴张了张。</p>
“姐姐，你今天——”</p>
“别问。”</p>
春杏把嘴闭上了。</p>
巳时刚过，沈凌霄派了个小厮来领路。</p>
不是去书房，是去前院东边的小花厅。</p>
宋巧跟着小厮走了一段，在花厅门口停下。</p>
花厅不大，三面敞着，摆了一张黄花梨的长桌，桌上一壶茶，两只杯子。</p>
王爷坐在主位上。</p>
宋巧只见过王爷两回，都是远远地，隔着人群。</p>
今天近了，看得清楚。</p>
五十出头的人，身板还硬朗，眉骨高，眼窝深，年轻时大概是个英俊人物。</p>
但眼皮耷拉着，让那双眼睛看什么都带着三分审视。</p>
宋巧进了门，跪下行礼。</p>
“奴婢宋巧，给王爷请安。”</p>
“起来吧。”</p>
声音不高，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平淡。</p>
宋巧站起来，垂手立在桌前。</p>
王爷没有马上说话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</p>
宋巧站着，没动，也没乱看。</p>
“你进府几年了？”</p>
“回王爷，三年。”</p>
“哪一年到凌霄身边的？”</p>
“去年秋天，王妃指派的。”</p>
王爷把茶杯放下来，手搭在桌面上。</p>
“我听说你粥熬得好。”</p>
宋巧没有接。</p>
这不是夸她。</p>
王爷又说了一句。</p>
“我还听说你账理得也好。”</p>
宋巧的后背微微绷紧。</p>
来了。</p>
“前两天有人送了一张旧账单子到王妃跟前，上头有几笔走侧门的记录。”</p>
王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</p>
“你知道那张单子的事吧。”</p>
宋巧没有犹豫。</p>
“知道。”</p>
王爷点了点头。</p>
他没有追问单子是不是她递出去的。</p>
这就是王爷的手段——他什么都不问，却让你觉得他什么都知道。</p>
“坐。”</p>
宋巧愣了一息。</p>
她是通房丫头，王爷让她坐？</p>
“赐座。”王爷又说了一遍。</p>
旁边的长随搬了个圆凳过来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宋巧坐下了，只搭了半边。</p>
王爷又喝了口茶，放下杯子。</p>
“凌霄要给你抬妾。”</p>
宋巧的手搁在膝头，没动。</p>
“我没答应。”</p>
宋巧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</p>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答应？”</p>
“奴婢不知道。”</p>
王爷把桌上另一只空杯推到她面前。</p>
“倒。”</p>
宋巧拿起茶壶，替他续了一杯，又给自己那只空杯倒了半杯。</p>
手很稳。</p>
王爷看着她倒茶的动作，嘴角没有什么表情。</p>
“我没答应，不是因为你出身低。”</p>
“通房也好，妾室也好，在我这儿没有分别。”</p>
“我没答应，是因为你太聪明了。”</p>
宋巧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息。</p>
“聪明的人留在儿子身边，我得看清楚是帮他还是害他。”</p>
宋巧端起茶杯，没有喝。</p>
“王爷觉得奴婢会害二爷？”</p>
王爷没有正面回答。</p>
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展开搁在桌面上。</p>
宋巧看了一眼。</p>
是她上个月写给世子妃的那两张粥方。</p>
不是抄本，是原件。</p>
笔迹是她的。</p>
“大房的养胃粥，太医查过了，方子没有问题，药性也温和。”</p>
王爷的手指点在纸上。</p>
“可世子妃说方子是她自己抄的。”</p>
“我让人比了笔迹。”</p>
花厅里安静了一阵。</p>
外头有丫鬟走过，脚步声远了又近了。</p>
王爷把那两张粥方推到宋巧面前。</p>
“你替世子妃写了方子，又替凌霄递了账单。两边的人情都占了。”</p>
“我倒想问问你——”</p>
王爷的目光抬起来。</p>
“你到底站哪边？”</p>
宋巧看着面前的粥方，指尖在纸角碰了一下。</p>
她抬起头。</p>
“奴婢站二爷这边。”</p>
王爷没有说话。</p>
他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，长到宋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</p>
然后王爷站起身。</p>
“明天把你的卖身契拿来给我看。”</p>
宋巧的手攥紧了杯子。</p>
卖身契。</p>
王爷要看她的卖身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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