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旧账里的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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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方管事印章是铜的，巴掌大小，底部刻着“二房管事经手”六个字。</p>
沈凌霄翻过印章，底下还沾着未褪尽的朱泥。</p>
“赵婆子走时，没把它带走？”</p>
“没有。”宋巧接过印章，放在桌面上，“账房缺了她三张底档，印章却留在二房。”</p>
沈凌霄指腹擦过印面。</p>
“人走了，印还在。”</p>
宋巧翻开账本，指着其中一行，“赵婆子去年八月被夫人送走，九月的杂项仍盖着这方印。”</p>
九月的账目上，批注端正，印色鲜明。</p>
赵婆子已不在府中，这笔钱又是谁批的。</p>
“吴嫂子是九月进的二房。”宋巧道。</p>
沈凌霄合上账本，掌心按住封面。</p>
他没有出声，拇指却在书脊上来回磨着。</p>
宋巧见过这个动作，知道他正忍着脾气。</p>
“二爷先别问吴嫂子，账还未坐实，她若一口否认，咱们便失了先手。”</p>
“那便查账。”</p>
“先查那三张缺的底档。”</p>
宋巧将印章裹进帕子，收进柜中锁好。</p>
“账房每年年底都要盘总账，底档虽缺，汇总数目总该留下。”</p>
“你想从汇总表反查？”</p>
“数目对得上，便能知道钱从哪一项出去，差额对不上，也能知道账是谁做的。”</p>
沈凌霄起身，“我去账房。”</p>
宋巧抬手拦住他。</p>
“二爷亲自去查，半个时辰内，夫人便能收到消息。”</p>
“她的人动了我的账，我还不能问？”</p>
“能问。”宋巧替他理了理桌角的账册，“只是眼下不该由二爷去问。”</p>
沈凌霄坐回椅上，盯了她片刻。</p>
“你去。”</p>
“带春杏，替奴婢搬册子。”</p>
“春杏能看懂账？”</p>
“看不懂也无妨，至少能证明奴婢是去办差。”</p>
沈凌霄抿住唇，终究没有再拦。</p>
“早去早回。”</p>
宋巧带着春杏出了二房，直奔前院账房。</p>
孙管事正在核对银钱，见她来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</p>
“宋姑娘要查哪一房？”</p>
“前年和去年的二房年底汇总表。”</p>
孙管事从柜中取出两本薄册，递到她手里。</p>
宋巧坐在角桌前，一页页对照二房账本。</p>
前年二房全年支出一百七十二两，采买，月银，修缮，数目都能对上。</p>
唯有杂项，汇总表记着十八两六钱，账本上却写着四十三两。</p>
宋巧取笔圈出两处数目。</p>
“孙管事，汇总表是各房报上来的？”</p>
“管事报数，账房核过后登记。”</p>
“前年二房报的杂项，只有十八两六钱？”</p>
孙管事俯身看了看，点头道：“正是。”</p>
宋巧将账本推到他面前。</p>
“可二房自己的账上，多出了二十四两四钱。”</p>
孙管事搭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去。</p>
片刻后，他摘下眼镜，慢慢擦着镜片。</p>
“二房账本由管事自行登录，送到我这里的只有汇总数。”</p>
“也就是说，赵婆子报给账房的数目是真的，账本上的数目却多了二十四两四钱。”</p>
“多出来的银子，没有过账房。”</p>
宋巧合上两本册子。</p>
“这两本汇总表，奴婢借半日，晚些时候送还。”</p>
孙管事应了，又低声道：“赵婆子走时，是钱嬷嬷亲自去收的东西。”</p>
宋巧按在册子上的手停了一息。</p>
钱嬷嬷是夫人身边的人。</p>
她没有追问，只带着春杏离开账房。</p>
回到二房，春杏才忍不住问：“姐姐，二十四两银子，够买两亩地了。”</p>
“去年的还没算。”</p>
宋巧把册子放进柜中，“两年合计，已有五十五两。”</p>
春杏捂住嘴，“赵婆子一个婆子，哪里用得了这么多？”</p>
“她用不了。”</p>
宋巧取出去年账本，翻到杂项那一栏。</p>
“去院里看看吴嫂子在不在，别让她知道我去了账房。”</p>
春杏应声离开。</p>
宋巧独自对账。</p>
去年汇总表上的杂项是二十一两，二房账本却记着五十二两，差额三十一两。</p>
两年五十五两，皆从杂项中出去，绕过账房，也未进府中总账。</p>
这本假账，原是留给沈凌霄看的。</p>
他不管内务，平日连账本也懒得翻，真要出了差错，便可将所有罪名推到管事身上。</p>
赵婆子被夫人送走，名义上是犯了事。</p>
可她若只是偷银，钱嬷嬷何必亲自收东西。</p>
更要紧的是，那方印章没有被带走。</p>
赵婆子离府，吴嫂子接手二房，九月的账目便又盖上了旧印。</p>
宋巧把去年账本合上。</p>
这笔账后头，至少还牵着一个人。</p>
门帘被掀开，沈凌霄走了进来。</p>
他看见桌上的两本汇总表，便在她对面坐下。</p>
“查到了？”</p>
宋巧把册子推过去，指着两处差额。</p>
“前年差二十四两四钱，去年差三十一两。”</p>
沈凌霄看完，抬起眼。</p>
“银子去了哪里？”</p>
“尚未查到。”宋巧收回手，“只是赵婆子离府时，钱嬷嬷亲自收过她的东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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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凌霄的手落在桌面上，半晌没有动。</p>
“我娘的人，在我的院子里，用我的名头支银子。”</p>
这句话落下，屋里只剩院外的脚步声。</p>
宋巧没有劝他，也没有替夫人辩解。</p>
账在这里，印在这里，差额也在这里。</p>
沈凌霄拿起两本册子，指腹压住封面。</p>
“这些先收好，别让旁人看见。”</p>
“二爷不追？”</p>
“追。”他起身，将册子递还给她，“丧期未满，此时追到母亲院中，只会叫人说我借长兄丧事生乱。”</p>
宋巧接过册子。</p>
他肯忍到丧期之后，已比她预料中稳妥。</p>
“等大哥入土，二房的账，我自己清。”</p>
沈凌霄掀帘出去。</p>
宋巧将册子和账本锁进柜中，随后调出系统面板。</p>
【系统：隐藏条件进度更新，二房独立管事权30%。】</p>
【系统提示：夫人已通过吴嫂子获知宋巧接管二房账务，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将有新动作。】</p>
宋巧合上面板，把柜钥匙系在腰间。</p>
出耳房时，吴嫂子正在院中晾衣。</p>
见她出来，吴嫂子的手在衣角上停了片刻，随后把湿衣挂上竹竿。</p>
宋巧没有与她搭话，径直往灶房走。</p>
才走出两步，院墙外便传来一阵细碎脚步。</p>
那人立在夹道里听了片刻，随即转身离去。</p>
宋巧没有回头，只进灶房舀了半瓢水。</p>
她慢慢咽下，才将水瓢搁回木盆。</p>
夫人的眼线，来得比她料想得更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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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方管事印章是铜的，巴掌大小，底部刻着“二房管事经手”六个字。</p>
沈凌霄翻过印章，底下还沾着未褪尽的朱泥。</p>
“赵婆子走时，没把它带走？”</p>
“没有。”宋巧接过印章，放在桌面上，“账房缺了她三张底档，印章却留在二房。”</p>
沈凌霄指腹擦过印面。</p>
“人走了，印还在。”</p>
宋巧翻开账本，指着其中一行，“赵婆子去年八月被夫人送走，九月的杂项仍盖着这方印。”</p>
九月的账目上，批注端正，印色鲜明。</p>
赵婆子已不在府中，这笔钱又是谁批的。</p>
“吴嫂子是九月进的二房。”宋巧道。</p>
沈凌霄合上账本，掌心按住封面。</p>
他没有出声，拇指却在书脊上来回磨着。</p>
宋巧见过这个动作，知道他正忍着脾气。</p>
“二爷先别问吴嫂子，账还未坐实，她若一口否认，咱们便失了先手。”</p>
“那便查账。”</p>
“先查那三张缺的底档。”</p>
宋巧将印章裹进帕子，收进柜中锁好。</p>
“账房每年年底都要盘总账，底档虽缺，汇总数目总该留下。”</p>
“你想从汇总表反查？”</p>
“数目对得上，便能知道钱从哪一项出去，差额对不上，也能知道账是谁做的。”</p>
沈凌霄起身，“我去账房。”</p>
宋巧抬手拦住他。</p>
“二爷亲自去查，半个时辰内，夫人便能收到消息。”</p>
“她的人动了我的账，我还不能问？”</p>
“能问。”宋巧替他理了理桌角的账册，“只是眼下不该由二爷去问。”</p>
沈凌霄坐回椅上，盯了她片刻。</p>
“你去。”</p>
“带春杏，替奴婢搬册子。”</p>
“春杏能看懂账？”</p>
“看不懂也无妨，至少能证明奴婢是去办差。”</p>
沈凌霄抿住唇，终究没有再拦。</p>
“早去早回。”</p>
宋巧带着春杏出了二房，直奔前院账房。</p>
孙管事正在核对银钱，见她来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</p>
“宋姑娘要查哪一房？”</p>
“前年和去年的二房年底汇总表。”</p>
孙管事从柜中取出两本薄册，递到她手里。</p>
宋巧坐在角桌前，一页页对照二房账本。</p>
前年二房全年支出一百七十二两，采买，月银，修缮，数目都能对上。</p>
唯有杂项，汇总表记着十八两六钱，账本上却写着四十三两。</p>
宋巧取笔圈出两处数目。</p>
“孙管事，汇总表是各房报上来的？”</p>
“管事报数，账房核过后登记。”</p>
“前年二房报的杂项，只有十八两六钱？”</p>
孙管事俯身看了看，点头道：“正是。”</p>
宋巧将账本推到他面前。</p>
“可二房自己的账上，多出了二十四两四钱。”</p>
孙管事搭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去。</p>
片刻后，他摘下眼镜，慢慢擦着镜片。</p>
“二房账本由管事自行登录，送到我这里的只有汇总数。”</p>
“也就是说，赵婆子报给账房的数目是真的，账本上的数目却多了二十四两四钱。”</p>
“多出来的银子，没有过账房。”</p>
宋巧合上两本册子。</p>
“这两本汇总表，奴婢借半日，晚些时候送还。”</p>
孙管事应了，又低声道：“赵婆子走时，是钱嬷嬷亲自去收的东西。”</p>
宋巧按在册子上的手停了一息。</p>
钱嬷嬷是夫人身边的人。</p>
她没有追问，只带着春杏离开账房。</p>
回到二房，春杏才忍不住问：“姐姐，二十四两银子，够买两亩地了。”</p>
“去年的还没算。”</p>
宋巧把册子放进柜中，“两年合计，已有五十五两。”</p>
春杏捂住嘴，“赵婆子一个婆子，哪里用得了这么多？”</p>
“她用不了。”</p>
宋巧取出去年账本，翻到杂项那一栏。</p>
“去院里看看吴嫂子在不在，别让她知道我去了账房。”</p>
春杏应声离开。</p>
宋巧独自对账。</p>
去年汇总表上的杂项是二十一两，二房账本却记着五十二两，差额三十一两。</p>
两年五十五两，皆从杂项中出去，绕过账房，也未进府中总账。</p>
这本假账，原是留给沈凌霄看的。</p>
他不管内务，平日连账本也懒得翻，真要出了差错，便可将所有罪名推到管事身上。</p>
赵婆子被夫人送走，名义上是犯了事。</p>
可她若只是偷银，钱嬷嬷何必亲自收东西。</p>
更要紧的是，那方印章没有被带走。</p>
赵婆子离府，吴嫂子接手二房，九月的账目便又盖上了旧印。</p>
宋巧把去年账本合上。</p>
这笔账后头，至少还牵着一个人。</p>
门帘被掀开，沈凌霄走了进来。</p>
他看见桌上的两本汇总表，便在她对面坐下。</p>
“查到了？”</p>
宋巧把册子推过去，指着两处差额。</p>
“前年差二十四两四钱，去年差三十一两。”</p>
沈凌霄看完，抬起眼。</p>
“银子去了哪里？”</p>
“尚未查到。”宋巧收回手，“只是赵婆子离府时，钱嬷嬷亲自收过她的东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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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凌霄的手落在桌面上，半晌没有动。</p>
“我娘的人，在我的院子里，用我的名头支银子。”</p>
这句话落下，屋里只剩院外的脚步声。</p>
宋巧没有劝他，也没有替夫人辩解。</p>
账在这里，印在这里，差额也在这里。</p>
沈凌霄拿起两本册子，指腹压住封面。</p>
“这些先收好，别让旁人看见。”</p>
“二爷不追？”</p>
“追。”他起身，将册子递还给她，“丧期未满，此时追到母亲院中，只会叫人说我借长兄丧事生乱。”</p>
宋巧接过册子。</p>
他肯忍到丧期之后，已比她预料中稳妥。</p>
“等大哥入土，二房的账，我自己清。”</p>
沈凌霄掀帘出去。</p>
宋巧将册子和账本锁进柜中，随后调出系统面板。</p>
【系统：隐藏条件进度更新，二房独立管事权30%。】</p>
【系统提示：夫人已通过吴嫂子获知宋巧接管二房账务，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将有新动作。】</p>
宋巧合上面板，把柜钥匙系在腰间。</p>
出耳房时，吴嫂子正在院中晾衣。</p>
见她出来，吴嫂子的手在衣角上停了片刻，随后把湿衣挂上竹竿。</p>
宋巧没有与她搭话，径直往灶房走。</p>
才走出两步，院墙外便传来一阵细碎脚步。</p>
那人立在夹道里听了片刻，随即转身离去。</p>
宋巧没有回头，只进灶房舀了半瓢水。</p>
她慢慢咽下，才将水瓢搁回木盆。</p>
夫人的眼线，来得比她料想得更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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