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谁给你的胆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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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人搁下茶盏，瓷器碰在桌面上，声响不大，厅里却没人敢吭气。</p>
宋巧跪得端正，膝盖压在青砖上，凉意透过裙摆往骨头里钻。</p>
“奴婢知罪。”</p>
“你知什么罪？”</p>
夫人没有看她，目光落在沈凌霄身上。</p>
“拿假底档骗我的章印，冒领脱籍文书，私自离府——哪一桩够你死的，你自己挑。”</p>
宋巧没有接话。</p>
她跪着的位置离沈凌霄不远，余光能瞧见他袍角上还带着干透的泥点子。</p>
昨夜淋的雨，到现在都没换衣裳。</p>
王妃坐在下首，手里捻着佛珠，一言不发。</p>
夫人等了片刻，见宋巧不开口，转向沈凌霄。</p>
“凌霄，你把真底档交出来。”</p>
沈凌霄站得笔直。</p>
“母亲先说清楚，那三张假底档是怎么换进去的。”</p>
夫人的脸沉了。</p>
“你在质问我？”</p>
“儿子只是想弄明白。”</p>
沈凌霄的语气很平。</p>
“刘婆子替宋巧送底档去城东，半路上被人截住，换成了假的。”</p>
“这件事，母亲事先知情吧？”</p>
厅里安静下来。</p>
王妃拨佛珠的手停了一瞬，又接着拨。</p>
夫人端起茶盏，喝了一口，才慢慢开口。</p>
“你查到了什么，便直说。”</p>
沈凌霄从怀里取出油纸包，放在桌上。</p>
“三张底档，记的是母亲这些年经手的银钱去向。”</p>
“赵婆子当年替母亲做的账，跟府里报给父亲的数目对不上。”</p>
“差了多少，母亲比儿子清楚。”</p>
夫人没有碰那个油纸包。</p>
她看了宋巧一眼。</p>
“这些东西，是她教你查的？”</p>
“是儿子自己要查的。”</p>
“你一个读书人，什么时候学会翻旧账了？”</p>
沈凌霄没有退让。</p>
“母亲把赵婆子打发走，又威胁刘婆子换底档，做这些的时候，可想过被查出来怎么办？”</p>
宋巧跪在地上，心里暗暗替沈凌霄捏了把汗。</p>
这话说得太冲了。</p>
夫人再怎么说也是他母亲，当着王妃的面掀老底，等于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</p>
可她也明白，沈凌霄不是冲动。</p>
他是算准了王妃在场，夫人不敢翻脸。</p>
果然，夫人没有发作。</p>
她放下茶盏，语气反而缓了。</p>
“凌霄，你是我儿子，我做的这些，哪一桩不是为了这个家？”</p>
“府里开销大，你父亲每年拨下来的银子不够使。”</p>
“我不想法子补贴，你们兄弟几个的吃穿用度从哪里来？”</p>
沈凌霄没接话。</p>
夫人又道：“这些账目，你父亲心里有数。”</p>
“他不过是懒得管后宅的事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”</p>
“你如今翻出来，是要跟你父亲对质吗？”</p>
宋巧心头一跳。</p>
夫人这招厉害。</p>
她不否认账目有问题，却把王爷扯进来。</p>
意思是这些钱，王爷默许她花的。</p>
你沈凌霄查账查到最后，查的是你亲爹。</p>
沈凌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。</p>
他沉默了几息。</p>
宋巧在心里骂了一声。</p>
这个时候不能让沈凌霄接这个话头。</p>
一旦他承认王爷知情，底档便成了废纸。</p>
“夫人恕罪，奴婢有一句话想说。”</p>
夫人看向她。</p>
“你有什么资格说话？”</p>
“奴婢虽已脱籍，但底档是奴婢经手查出来的，有些事只有奴婢清楚。”</p>
宋巧抬起头，看向王妃。</p>
“王妃，底档上记着的银钱去向，有一笔是拨给城外庄子修缮用的。”</p>
“可奴婢查过，那笔银子从未到过庄子上。”</p>
王妃的手终于停了。</p>
她看向夫人。</p>
夫人的脸色变了。</p>
宋巧接着说：“那笔银子数目不小，走的是外头铺子的账。”</p>
“若是王爷默许的家用开销，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？”</p>
厅里又安静下来。</p>
夫人盯着宋巧，眼里的怒意已经藏不住了。</p>
宋巧垂下头，不再多说。</p>
点到为止。</p>
王妃听懂了就行。</p>
果然，王妃开口了。</p>
“这笔银子的事，我倒是头一回听说。”</p>
她看向夫人。</p>
“媳妇，城外庄子年年报修缮，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？”</p>
夫人端起茶盏，手指微微收紧。</p>
“母亲，庄子上的账，钱嬷嬷都有记录。”</p>
“那便让钱嬷嬷把账册拿来。”</p>
王妃的语气不重，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分量。</p>
夫人搁下茶盏，吩咐外头的婆子去叫钱嬷嬷。</p>
等人的工夫，厅里没人说话。</p>
宋巧跪在地上，膝盖已经麻了。</p>
沈凌霄往她这边走了一步，被夫人一个眼神钉住。</p>
“站好。”</p>
沈凌霄停下。</p>
宋巧在心里叹了口气。</p>
这个人什么都好，就是太容易被她牵着走。</p>
她跪着不要紧，他一动，夫人便知道他护着她。</p>
往后要拿捏沈凌霄，只需要拿她做筏子。</p>
系统面板在这个时候弹了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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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系统提示：沈凌霄好感度 5，当前好感度57。】</p>
宋巧看了一眼便关掉。</p>
好感度涨了。</p>
可这会儿涨好感度有什么用，先把命保住再说。</p>
钱嬷嬷很快进了厅。</p>
手里抱着两本账册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僵。</p>
她把账册递给王妃身边的嬷嬷。</p>
嬷嬷翻开第一本，逐页查看。</p>
翻了几页，停下来。</p>
“王妃，庄子修缮那笔银子，账册上记的是拨给了城南木材行。”</p>
王妃接过账册。</p>
“木材行叫什么名字？”</p>
“恒昌号。”</p>
宋巧心头一动。</p>
恒昌号。</p>
她查账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。</p>
那是夫人娘家表亲开的铺子。</p>
王妃显然也知道这层关系。</p>
她合上账册，看向夫人。</p>
“你娘家表兄的铺子？”</p>
夫人的手攥在膝上。</p>
“母亲，木材行的价钱公道，选它采买并无不妥。”</p>
“采买无不妥，可银子到了铺子上，有多少真花在了木材上？”</p>
王妃把账册搁到桌面。</p>
“这笔账，回头让管事的重新查一遍。”</p>
夫人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</p>
宋巧看出来了，夫人没有料到王妃会追问到这一层。</p>
她本以为把王爷搬出来便能堵住沈凌霄的嘴。</p>
没想到宋巧提了庄子那笔银子，把话题引到了她娘家头上。</p>
王爷默许后宅开销是一回事，把银子往娘家铺子里送是另一回事。</p>
这笔账，王爷未必知情。</p>
王妃站起身。</p>
“底档的事先放一放，庄子的账查清楚再说。”</p>
她看向宋巧。</p>
“你起来。”</p>
宋巧撑着地面站起来，膝盖一阵发软。</p>
王妃又看向沈凌霄。</p>
“底档先收着，不必交给你父亲。”</p>
“等庄子的账查明白了，再做定夺。”</p>
沈凌霄行礼。</p>
“儿子明白。”</p>
王妃带着嬷嬷出了厅。</p>
厅里只剩夫人、沈凌霄和宋巧三人。</p>
夫人坐在上首，许久没有动。</p>
宋巧站在原地，不敢先走。</p>
沈凌霄也没动。</p>
过了好一阵，夫人才开口。</p>
“宋巧，你以为搬出王妃，我便拿你没法子了？”</p>
宋巧垂着头。</p>
“奴婢不敢。”</p>
“你敢得很。”</p>
夫人的声音很轻。</p>
“拿假底档骗我章印，转头又跟着凌霄回来拿真的要挟我。”</p>
“你一个脱了籍的丫鬟，谁给你的胆子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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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人搁下茶盏，瓷器碰在桌面上，声响不大，厅里却没人敢吭气。</p>
宋巧跪得端正，膝盖压在青砖上，凉意透过裙摆往骨头里钻。</p>
“奴婢知罪。”</p>
“你知什么罪？”</p>
夫人没有看她，目光落在沈凌霄身上。</p>
“拿假底档骗我的章印，冒领脱籍文书，私自离府——哪一桩够你死的，你自己挑。”</p>
宋巧没有接话。</p>
她跪着的位置离沈凌霄不远，余光能瞧见他袍角上还带着干透的泥点子。</p>
昨夜淋的雨，到现在都没换衣裳。</p>
王妃坐在下首，手里捻着佛珠，一言不发。</p>
夫人等了片刻，见宋巧不开口，转向沈凌霄。</p>
“凌霄，你把真底档交出来。”</p>
沈凌霄站得笔直。</p>
“母亲先说清楚，那三张假底档是怎么换进去的。”</p>
夫人的脸沉了。</p>
“你在质问我？”</p>
“儿子只是想弄明白。”</p>
沈凌霄的语气很平。</p>
“刘婆子替宋巧送底档去城东，半路上被人截住，换成了假的。”</p>
“这件事，母亲事先知情吧？”</p>
厅里安静下来。</p>
王妃拨佛珠的手停了一瞬，又接着拨。</p>
夫人端起茶盏，喝了一口，才慢慢开口。</p>
“你查到了什么，便直说。”</p>
沈凌霄从怀里取出油纸包，放在桌上。</p>
“三张底档，记的是母亲这些年经手的银钱去向。”</p>
“赵婆子当年替母亲做的账，跟府里报给父亲的数目对不上。”</p>
“差了多少，母亲比儿子清楚。”</p>
夫人没有碰那个油纸包。</p>
她看了宋巧一眼。</p>
“这些东西，是她教你查的？”</p>
“是儿子自己要查的。”</p>
“你一个读书人，什么时候学会翻旧账了？”</p>
沈凌霄没有退让。</p>
“母亲把赵婆子打发走，又威胁刘婆子换底档，做这些的时候，可想过被查出来怎么办？”</p>
宋巧跪在地上，心里暗暗替沈凌霄捏了把汗。</p>
这话说得太冲了。</p>
夫人再怎么说也是他母亲，当着王妃的面掀老底，等于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</p>
可她也明白，沈凌霄不是冲动。</p>
他是算准了王妃在场，夫人不敢翻脸。</p>
果然，夫人没有发作。</p>
她放下茶盏，语气反而缓了。</p>
“凌霄，你是我儿子，我做的这些，哪一桩不是为了这个家？”</p>
“府里开销大，你父亲每年拨下来的银子不够使。”</p>
“我不想法子补贴，你们兄弟几个的吃穿用度从哪里来？”</p>
沈凌霄没接话。</p>
夫人又道：“这些账目，你父亲心里有数。”</p>
“他不过是懒得管后宅的事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”</p>
“你如今翻出来，是要跟你父亲对质吗？”</p>
宋巧心头一跳。</p>
夫人这招厉害。</p>
她不否认账目有问题，却把王爷扯进来。</p>
意思是这些钱，王爷默许她花的。</p>
你沈凌霄查账查到最后，查的是你亲爹。</p>
沈凌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。</p>
他沉默了几息。</p>
宋巧在心里骂了一声。</p>
这个时候不能让沈凌霄接这个话头。</p>
一旦他承认王爷知情，底档便成了废纸。</p>
“夫人恕罪，奴婢有一句话想说。”</p>
夫人看向她。</p>
“你有什么资格说话？”</p>
“奴婢虽已脱籍，但底档是奴婢经手查出来的，有些事只有奴婢清楚。”</p>
宋巧抬起头，看向王妃。</p>
“王妃，底档上记着的银钱去向，有一笔是拨给城外庄子修缮用的。”</p>
“可奴婢查过，那笔银子从未到过庄子上。”</p>
王妃的手终于停了。</p>
她看向夫人。</p>
夫人的脸色变了。</p>
宋巧接着说：“那笔银子数目不小，走的是外头铺子的账。”</p>
“若是王爷默许的家用开销，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？”</p>
厅里又安静下来。</p>
夫人盯着宋巧，眼里的怒意已经藏不住了。</p>
宋巧垂下头，不再多说。</p>
点到为止。</p>
王妃听懂了就行。</p>
果然，王妃开口了。</p>
“这笔银子的事，我倒是头一回听说。”</p>
她看向夫人。</p>
“媳妇，城外庄子年年报修缮，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？”</p>
夫人端起茶盏，手指微微收紧。</p>
“母亲，庄子上的账，钱嬷嬷都有记录。”</p>
“那便让钱嬷嬷把账册拿来。”</p>
王妃的语气不重，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分量。</p>
夫人搁下茶盏，吩咐外头的婆子去叫钱嬷嬷。</p>
等人的工夫，厅里没人说话。</p>
宋巧跪在地上，膝盖已经麻了。</p>
沈凌霄往她这边走了一步，被夫人一个眼神钉住。</p>
“站好。”</p>
沈凌霄停下。</p>
宋巧在心里叹了口气。</p>
这个人什么都好，就是太容易被她牵着走。</p>
她跪着不要紧，他一动，夫人便知道他护着她。</p>
往后要拿捏沈凌霄，只需要拿她做筏子。</p>
系统面板在这个时候弹了出来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【系统提示：沈凌霄好感度 5，当前好感度57。】</p>
宋巧看了一眼便关掉。</p>
好感度涨了。</p>
可这会儿涨好感度有什么用，先把命保住再说。</p>
钱嬷嬷很快进了厅。</p>
手里抱着两本账册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僵。</p>
她把账册递给王妃身边的嬷嬷。</p>
嬷嬷翻开第一本，逐页查看。</p>
翻了几页，停下来。</p>
“王妃，庄子修缮那笔银子，账册上记的是拨给了城南木材行。”</p>
王妃接过账册。</p>
“木材行叫什么名字？”</p>
“恒昌号。”</p>
宋巧心头一动。</p>
恒昌号。</p>
她查账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。</p>
那是夫人娘家表亲开的铺子。</p>
王妃显然也知道这层关系。</p>
她合上账册，看向夫人。</p>
“你娘家表兄的铺子？”</p>
夫人的手攥在膝上。</p>
“母亲，木材行的价钱公道，选它采买并无不妥。”</p>
“采买无不妥，可银子到了铺子上，有多少真花在了木材上？”</p>
王妃把账册搁到桌面。</p>
“这笔账，回头让管事的重新查一遍。”</p>
夫人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</p>
宋巧看出来了，夫人没有料到王妃会追问到这一层。</p>
她本以为把王爷搬出来便能堵住沈凌霄的嘴。</p>
没想到宋巧提了庄子那笔银子，把话题引到了她娘家头上。</p>
王爷默许后宅开销是一回事，把银子往娘家铺子里送是另一回事。</p>
这笔账，王爷未必知情。</p>
王妃站起身。</p>
“底档的事先放一放，庄子的账查清楚再说。”</p>
她看向宋巧。</p>
“你起来。”</p>
宋巧撑着地面站起来，膝盖一阵发软。</p>
王妃又看向沈凌霄。</p>
“底档先收着，不必交给你父亲。”</p>
“等庄子的账查明白了，再做定夺。”</p>
沈凌霄行礼。</p>
“儿子明白。”</p>
王妃带着嬷嬷出了厅。</p>
厅里只剩夫人、沈凌霄和宋巧三人。</p>
夫人坐在上首，许久没有动。</p>
宋巧站在原地，不敢先走。</p>
沈凌霄也没动。</p>
过了好一阵，夫人才开口。</p>
“宋巧，你以为搬出王妃，我便拿你没法子了？”</p>
宋巧垂着头。</p>
“奴婢不敢。”</p>
“你敢得很。”</p>
夫人的声音很轻。</p>
“拿假底档骗我章印，转头又跟着凌霄回来拿真的要挟我。”</p>
“你一个脱了籍的丫鬟，谁给你的胆子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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