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夺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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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异响，他查了一整夜，没查出个所以然。</p>
天一黑，那道人影就又来了，上回缩在暗处，这回它走到了停灵区。</p>
林晦认出那是贾某，常来殡的，笑面虎一个，蹲在脑梗老头的柜前，手腕淡青的纹路一闪。</p>
贾某伸出两指，按在老头腕脉上，那道青纹顺着他的指头爬进柜门缝，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抽出来。</p>
林晦看不清那东西什么模样，只觉老头的柜门在轻轻往里瘪，像被人从里头抽走了点什么，瘪下去的地方泛着青。</p>
他头皮发麻，这哪是停尸，分明是有人拿活人的命当柴烧，烧剩的灰还要拿去换钱。</p>
抽点余年，丹成了，城里那几位爷少不得赏。</p>
他压着嗓子在念，余年二字林晦听不懂，可脑子里那道缝发烫，烫得他太阳穴一跳。</p>
柜里浮起一个更弱的声音。</p>
别、别抽了，求你别抽了……</p>
一股怒气窜上来，烧得他掌心发麻。</p>
那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，带着将熄的慌乱，他竟替一个不认识的死人疼了一下，这疼来得没道理。</p>
他从前怕鬼，如今才知活人里的恶，比鬼还难防，鬼只索命，活人连魂里的余烬都要刮走。</p>
林晦攥紧弹壳，手指发白，他这才知道，守夜人守的不只是遗体。</p>
这活儿他本来只想混口饭，可有人连死人的便宜都占，他摸出弹壳，攥紧，在掌心翻看了一下。</p>
踹，还是不踹？</p>
踹了，这梁子结死，那帮人碰不得，往后夜班怕是睡不安稳；不踹，这老头余下的日子被人抽干，他这守夜人算白当。</p>
他一个月那点钱，房租妹妹生活费早分完，真要为此搭上阳寿。</p>
这买卖，比送魂还亏。</p>
亏就亏吧，总不能站着看人抽死人的命。</p>
可看着老头柜门瘪下去，他咬了咬牙。</p>
晦气，这活儿真是晦气到家了。</p>
他骂了一句，脚还是迈出去了，弹壳嗡了一声，定力灌满全身，怕字被摁死。</p>
林晦走过去，一脚踢在贾某脚边，地砖被踢得嗡嗡响，惊得贾某肩头一缩。</p>
他脚底也在抖，怕得要命，可弹壳的定力把那点抖压成了狠，这一脚，替老头，也替自己。</p>
弹壳定得住他的慌乱，定不住这馆里一天沉过一天的寒气。</p>
夺寿会的人既已盯上他，这枚弹壳迟早还得再亮一回。</p>
贾某吓一跳，抬头看见他，脸色变了，腕上那道青纹亮了一瞬，像被踩了尾巴的蛇。</p>
什么人，在那儿干什么！</p>
临时工，管闲事管到阎王头上？</p>
贾某冷笑，纹路又亮了一寸，空气里浮起一股腥甜。</p>
你抽他余年，问过他吗？</p>
定神弹壳，你从哪儿弄来的！</p>
林晦把弹壳亮出来，贾某盯着那枚弹壳，瞳孔一缩，像见了火，退了半步，那股腥甜一下散了。</p>
他不敢动，退了两步，纹路的光灭了，气势一下子泄了，活像被掐了后半句狠话。</p>
林晦没追，弹壳的热度提醒他，这赢来得险，对面退去，不为服他，是忌惮弹壳后头更大的势力。</p>
这事儿没完，你给我记着。</p>
贾某撂下话，钻进那片黑里，林晦盯着那道黑影消失的墙角，攥紧的拳头松不开，手指泛白。</p>
贾某那点青纹，他记住了，往后见着这记号得绕，可绕了，那些被抽的人又谁来管。</p>
他站在原地，一半想躲，一半又觉得不该躲。</p>
躲了就是认怂，这怂我可不想认。</p>
林晦蹲下，脑梗老头的柜门不响了，余年被截住，他长出一口气，弹壳烫得手心疼。</p>
可眉心那盏看不见的灯，猛地又暗了一截，送钱老爷子暗了一分，这回又一分。</p>
他闷哼一声，那暗不疼，反倒空得发慌，像被人从眉心掏走了一小块，再也填不回来。</p>
他攥紧弹壳，黄铜的凉意往骨头里钻，提醒他这东西救得了怕，救不了命。</p>
代价在加码，他身上像被人偷偷抽走了一截线，老周从隔壁探出头，啧了一声。</p>
老周压低声音，手里还攥着他的镇惊壶，壶嘴冒着点热气，眉头拧成疙瘩。</p>
夺寿会的狗，你也敢踹？</p>
夺寿会，那是什么来头？</p>
林晦一愣。</p>
专抽将死之人的余年炼丹，卖给城里有头有脸的，一根毫毛换他们十年的精神头。</p>
老周说完就缩回去了，像怕沾腥，林晦攥紧弹壳，手腕的疤又跳，这馆的水比他想的深。</p>
他想起自己只是个顶班的，连合同都算不上正式，却先撞上了这潭黑水。</p>
往后怕是洗不干净了。</p>
可洗不干净也得洗，总不能装着没看见。</p>
他又想起老钟那句没说完的话，心里一阵翻腾，她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条走廊上，跟这些人打过照面？</p>
那个笑面虎贾某，那股腥甜的丹气，跟照片里那种说不清的沉重，像是同一条河里的两滴水。</p>
他把弹壳攥到发烫，倏地有点恨老钟话说一半，又有点盼老钟能多说一句。</p>
走廊尽头，一股陈年药味漫过来，枯爷来了，枯槁的手搭在门框上，药味浓得呛鼻，像这辈子泡在药缸里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林晦胃里一阵翻，这味儿他闻过，祖母走前屋里也飘过类似的苦，那时他不懂，如今懂了，那是夺寿人过境的味道。</p>
药味里他听出一点别的，像枯爷腕上也缠着类似的青纹，夺寿会的人一个个都带着这记号。</p>
他默默记下了这记号的模样，往后见着，要么躲，要么亮弹壳，没第三条路。</p>
他把那记号的形状在心里描了两遍，描完又觉得描不准。</p>
往后见着，要么躲，要么亮弹壳，没第三条路。</p>
拿定神弹壳的小子。</p>
我记住你了，早晚还得见。</p>
枯爷笑了，笑声像枯叶响，在走廊里滚了半圈才散，笑里没有温度。</p>
他没进来，转身走了，药味却黏在鼻尖半天散不掉，枯爷临走前那眼，像把他的弹壳看了个透。</p>
那眼神他忘不了，透着一股称量，没把他当敌人，倒像看一件迟早到手的货。</p>
林晦站在原地，后背发凉，被这种人记住准没好事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弹壳还在，可它吸走的阳寿回不来了。</p>
灯暗了两分，他连自己还剩多少都不知道，弹壳是定神的，却定不了命。</p>
他猛地明白，定神弹壳顶多让他不怕，可挡不住命被一截截抽走。</p>
这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。</p>
可我已经下场了，退不回去。</p>
今晚这一脚，踹出了一身冷汗，也踹出了一笔还不完的债，他骤然懂了这活儿为什么没人能干到头。</p>
鞋尖沾着一点灰，是踹那一下蹭的，他蹲下去抹了抹，抹不干净。</p>
他闭眼去摸那盏灯，暗下去的两分里，有一处摸着发毛。</p>
像被谁用指甲，顺着灯芯刮了一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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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异响，他查了一整夜，没查出个所以然。</p>
天一黑，那道人影就又来了，上回缩在暗处，这回它走到了停灵区。</p>
林晦认出那是贾某，常来殡的，笑面虎一个，蹲在脑梗老头的柜前，手腕淡青的纹路一闪。</p>
贾某伸出两指，按在老头腕脉上，那道青纹顺着他的指头爬进柜门缝，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抽出来。</p>
林晦看不清那东西什么模样，只觉老头的柜门在轻轻往里瘪，像被人从里头抽走了点什么，瘪下去的地方泛着青。</p>
他头皮发麻，这哪是停尸，分明是有人拿活人的命当柴烧，烧剩的灰还要拿去换钱。</p>
抽点余年，丹成了，城里那几位爷少不得赏。</p>
他压着嗓子在念，余年二字林晦听不懂，可脑子里那道缝发烫，烫得他太阳穴一跳。</p>
柜里浮起一个更弱的声音。</p>
别、别抽了，求你别抽了……</p>
一股怒气窜上来，烧得他掌心发麻。</p>
那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，带着将熄的慌乱，他竟替一个不认识的死人疼了一下，这疼来得没道理。</p>
他从前怕鬼，如今才知活人里的恶，比鬼还难防，鬼只索命，活人连魂里的余烬都要刮走。</p>
林晦攥紧弹壳，手指发白，他这才知道，守夜人守的不只是遗体。</p>
这活儿他本来只想混口饭，可有人连死人的便宜都占，他摸出弹壳，攥紧，在掌心翻看了一下。</p>
踹，还是不踹？</p>
踹了，这梁子结死，那帮人碰不得，往后夜班怕是睡不安稳；不踹，这老头余下的日子被人抽干，他这守夜人算白当。</p>
他一个月那点钱，房租妹妹生活费早分完，真要为此搭上阳寿。</p>
这买卖，比送魂还亏。</p>
亏就亏吧，总不能站着看人抽死人的命。</p>
可看着老头柜门瘪下去，他咬了咬牙。</p>
晦气，这活儿真是晦气到家了。</p>
他骂了一句，脚还是迈出去了，弹壳嗡了一声，定力灌满全身，怕字被摁死。</p>
林晦走过去，一脚踢在贾某脚边，地砖被踢得嗡嗡响，惊得贾某肩头一缩。</p>
他脚底也在抖，怕得要命，可弹壳的定力把那点抖压成了狠，这一脚，替老头，也替自己。</p>
弹壳定得住他的慌乱，定不住这馆里一天沉过一天的寒气。</p>
夺寿会的人既已盯上他，这枚弹壳迟早还得再亮一回。</p>
贾某吓一跳，抬头看见他，脸色变了，腕上那道青纹亮了一瞬，像被踩了尾巴的蛇。</p>
什么人，在那儿干什么！</p>
临时工，管闲事管到阎王头上？</p>
贾某冷笑，纹路又亮了一寸，空气里浮起一股腥甜。</p>
你抽他余年，问过他吗？</p>
定神弹壳，你从哪儿弄来的！</p>
林晦把弹壳亮出来，贾某盯着那枚弹壳，瞳孔一缩，像见了火，退了半步，那股腥甜一下散了。</p>
他不敢动，退了两步，纹路的光灭了，气势一下子泄了，活像被掐了后半句狠话。</p>
林晦没追，弹壳的热度提醒他，这赢来得险，对面退去，不为服他，是忌惮弹壳后头更大的势力。</p>
这事儿没完，你给我记着。</p>
贾某撂下话，钻进那片黑里，林晦盯着那道黑影消失的墙角，攥紧的拳头松不开，手指泛白。</p>
贾某那点青纹，他记住了，往后见着这记号得绕，可绕了，那些被抽的人又谁来管。</p>
他站在原地，一半想躲，一半又觉得不该躲。</p>
躲了就是认怂，这怂我可不想认。</p>
林晦蹲下，脑梗老头的柜门不响了，余年被截住，他长出一口气，弹壳烫得手心疼。</p>
可眉心那盏看不见的灯，猛地又暗了一截，送钱老爷子暗了一分，这回又一分。</p>
他闷哼一声，那暗不疼，反倒空得发慌，像被人从眉心掏走了一小块，再也填不回来。</p>
他攥紧弹壳，黄铜的凉意往骨头里钻，提醒他这东西救得了怕，救不了命。</p>
代价在加码，他身上像被人偷偷抽走了一截线，老周从隔壁探出头，啧了一声。</p>
老周压低声音，手里还攥着他的镇惊壶，壶嘴冒着点热气，眉头拧成疙瘩。</p>
夺寿会的狗，你也敢踹？</p>
夺寿会，那是什么来头？</p>
林晦一愣。</p>
专抽将死之人的余年炼丹，卖给城里有头有脸的，一根毫毛换他们十年的精神头。</p>
老周说完就缩回去了，像怕沾腥，林晦攥紧弹壳，手腕的疤又跳，这馆的水比他想的深。</p>
他想起自己只是个顶班的，连合同都算不上正式，却先撞上了这潭黑水。</p>
往后怕是洗不干净了。</p>
可洗不干净也得洗，总不能装着没看见。</p>
他又想起老钟那句没说完的话，心里一阵翻腾，她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条走廊上，跟这些人打过照面？</p>
那个笑面虎贾某，那股腥甜的丹气，跟照片里那种说不清的沉重，像是同一条河里的两滴水。</p>
他把弹壳攥到发烫，倏地有点恨老钟话说一半，又有点盼老钟能多说一句。</p>
走廊尽头，一股陈年药味漫过来，枯爷来了，枯槁的手搭在门框上，药味浓得呛鼻，像这辈子泡在药缸里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林晦胃里一阵翻，这味儿他闻过，祖母走前屋里也飘过类似的苦，那时他不懂，如今懂了，那是夺寿人过境的味道。</p>
药味里他听出一点别的，像枯爷腕上也缠着类似的青纹，夺寿会的人一个个都带着这记号。</p>
他默默记下了这记号的模样，往后见着，要么躲，要么亮弹壳，没第三条路。</p>
他把那记号的形状在心里描了两遍，描完又觉得描不准。</p>
往后见着，要么躲，要么亮弹壳，没第三条路。</p>
拿定神弹壳的小子。</p>
我记住你了，早晚还得见。</p>
枯爷笑了，笑声像枯叶响，在走廊里滚了半圈才散，笑里没有温度。</p>
他没进来，转身走了，药味却黏在鼻尖半天散不掉，枯爷临走前那眼，像把他的弹壳看了个透。</p>
那眼神他忘不了，透着一股称量，没把他当敌人，倒像看一件迟早到手的货。</p>
林晦站在原地，后背发凉，被这种人记住准没好事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弹壳还在，可它吸走的阳寿回不来了。</p>
灯暗了两分，他连自己还剩多少都不知道，弹壳是定神的，却定不了命。</p>
他猛地明白，定神弹壳顶多让他不怕，可挡不住命被一截截抽走。</p>
这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。</p>
可我已经下场了，退不回去。</p>
今晚这一脚，踹出了一身冷汗，也踹出了一笔还不完的债，他骤然懂了这活儿为什么没人能干到头。</p>
鞋尖沾着一点灰，是踹那一下蹭的，他蹲下去抹了抹，抹不干净。</p>
他闭眼去摸那盏灯，暗下去的两分里，有一处摸着发毛。</p>
像被谁用指甲，顺着灯芯刮了一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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