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拉入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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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刚要凑近井口去看，后领被人一把揪住，老钟把他拽进里屋，门反锁。</p>
锁舌咔地一声咬进锁孔，那声音在小屋里撞了个来回，一盏白炽灯吊在头顶，晃了两下才停。</p>
墙上钉着一排旧铁牌，牌面全磨花了，字口发黑，桌上摊着一张手画的图，画的是一口井的剖面。</p>
图上从井壁那儿引出一道歪线，线尾画了个圈，圈里写着两个字，看不清笔画，老钟拖过一条板凳，往地上一顿。</p>
坐，站着说话费劲。</p>
林晦没坐，手还撑在门框上，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。</p>
钟叔，井壁裂了，里头有东西在爬。</p>
我知道，我早就知道。</p>
你既然知道，还把门锁上做什么？</p>
锁门是为了让你活着，把话从头到尾听完。</p>
老钟的瘸腿在地上拖了半步，站定，他伸手，指了指林晦的内兜。</p>
你从那戏班里，收了什么东西？</p>
林晦心口一跳，内兜里那半张脸谱，正贴着他的肋骨发烫。</p>
我没收什么，就是捡了片硬纸。</p>
你身上那股戏台子的水粉味，隔着两丈都闻得见。</p>
老钟盯着他，那双眼睛的眼白泛着一层浑浊的黄。</p>
少跟我玩心眼，我在这院子里熬了二十年。</p>
林晦把手往兜口按了按，没吭声，老钟嗤了一声，往板凳上坐下去。</p>
你连那道缝是什么都不知道，就敢在井边使劲。</p>
你胆子挺大，就是脑子挺空。</p>
这话钉在林晦耳朵上，有点疼，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。</p>
守夜人到底守什么，你说说看。</p>
林晦老老实实地答了他一句。</p>
守夜，守殡仪馆，顺带送人上路。</p>
老钟摇了摇头，摇得很慢，像在斟酌什么。</p>
送人上路只算顺路捡的活，算不得正经差事。</p>
他抬起下巴，指了指桌上摊开的那张图。</p>
守夜人这三个字，守的从来只有一样东西。</p>
守的是那道缝，别的不归你管。</p>
林晦盯着那张图，歪线从井壁引出去，尾巴上那个圈，像个记号。</p>
那缝底下压着的究竟是什么？</p>
没送出去的那些，全压在下头。</p>
老钟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得像贴着地面在说。</p>
送出去的都走了，走不了的都还压在下头。</p>
压了多少年，谁也数不清，也不敢数。</p>
缝要是开了口，底下压着的就顺着往上爬。</p>
林晦想起井口那道指甲盖宽的细缝，想起那片黑里那阵沙、沙、沙……的响，他后背的汗还没干，又冒了一层。</p>
那这活儿，给不给工钱？</p>
老钟愣了一下，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。</p>
就一下。</p>
你说什么，你再说一遍我听听。</p>
我说，守这道缝，有工钱吗，有编制吗？</p>
林晦一脸认真，半点不像在说笑。</p>
我一个月三千二，加上夜班补贴四百。</p>
守缝这份要是白干，我能不能不进？</p>
那我要是不进，能不能跑？</p>
老钟看着他，笑了，那笑里没有一点暖意。</p>
你腕上那道疤，你自己伸手摸摸。</p>
林晦下意识摸上左手腕，疤还在发烫，烫得跟井边那阵一样。</p>
这道疤，从你落地那天起就带着了。</p>
你想跑也行，得先把它从腕上剜下来。</p>
林晦的手停在疤上，慢慢松开，他喉咙里发涩。</p>
钟叔，我跟你交个底，说句实话。</p>
我怕鬼，打小就怕，夜里睡觉都不敢关灯。</p>
可我更怕穷，穷比鬼还难缠，躲都躲不掉。</p>
我妹下个月交学费，还差一千八。</p>
老钟没笑话他，反倒慢慢地冲他点了点头。</p>
怕穷的人，比什么都不怕的守得住。</p>
林晦听出这是一句夸，可他一点也乐不起来，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：内兜里那片硬纸，是交出去，还是按住不动。</p>
老钟盯着他的兜口，眼睛太紧，再让他盯下去，脸谱迟早得掏出来。</p>
林晦决定试一下，他把手按在内兜上，脑子里想了一张别人的脸，掌心先麻，接着脸皮从下巴往上一紧。</p>
像有人拿浆糊把一层纸糊在他脸上，老钟正要开口，就在这时愣住了。</p>
他望着林晦，眼神一下就散了，那张常年绷着的脸，肌肉一寸一寸松下来，他张开嘴，叫出半个音。</p>
阿……</p>
那半个音卡在喉咙里，硬生生掐断，老钟的脸白了，他猛地站起来，板凳被腿一带，翻在地上。</p>
你别在我跟前使这个东西，快收起来！</p>
他的手在抖，抖得整条袖口都跟着颤起来。</p>
你别拿这张脸谱在我跟前晃来晃去！</p>
林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</p>
他没敢动。</p>
你刚才要叫谁，叫的什么人？</p>
老钟的嘴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</p>
当年我在外头跑的时候……</p>
话在这儿断了，他低下头，弯腰去扶那条板凳，扶了很久，再站直的时候，脸上什么都没有了。</p>
这些事，跟你没关系。</p>
林晦盯着他佝偻的背，脑子里嗡嗡地响成一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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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事，跟你大有关系。</p>
那半个音，是冲着一个女人叫的，里屋角落这一下有人说话。</p>
你脸上贴着别人的东西，我一眼就认得。</p>
林晦浑身一僵，转过头，墙角那把椅子上坐着个人，灰衣素净，眉眼利得像刀，裴姨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，她连眼皮都没抬。</p>
这套把戏，在我这儿不好使。</p>
话音落下的一瞬，林晦脸上那层紧绷散了开去，五官像被人一个一个按回原位。</p>
脸皮从颧骨到下巴一阵酸麻，麻得他眼睛都睁不开，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，两条腿软得撑不住，只能把重量全压在门框上。</p>
你是怎么看出来的？</p>
我干的就是这行，看的就是这个。</p>
裴姨终于抬起眼来，正眼看他。</p>
你在活人堆里使，能骗过去一半。</p>
你在我跟前使，那是白搭。</p>
她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把那张图翻过去盖住。</p>
第三条规矩，你记牢了。</p>
林晦的下巴一下子绷紧了，咬着后槽牙。</p>
不收亡魂的礼，一分一毫都不收。</p>
四个字落地，屋里安静下来，只剩头顶那盏白炽灯在丝丝地响。</p>
林晦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内兜，半张脸谱在里头，硬邦邦地硌着他，那是柜前那位老先生留给他的。</p>
裴姨，这到底算什么名堂。</p>
那这些信物，算不算亡魂的礼？</p>
裴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，久得他心里发毛。</p>
托付和讨要，中间隔着一条线。</p>
你分得清，那就都不算。</p>
那要是分不清呢？</p>
分不清的，我来替你分。</p>
林晦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条规矩留了个口子，口子的钥匙攥在她手里，她要说算，就算。</p>
她要说不算，那也是她说的，林晦恍然明白了一点事，引魂司颁的这些规矩里，掺着她自己的东西，他没敢把这话说出口。</p>
记住了，钟叔，一条都不会忘。</p>
林晦低头应了一声，裴姨转身要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下。</p>
你眉心那盏灯，昨夜比这会儿亮些。</p>
林晦手心一凉，她走了，门开了又合上，锁舌都没响，屋里只剩老钟和他。</p>
老钟弯腰从桌底拖出个纸箱，从箱底掏出一本簿子，簿子卷了边，封皮的角磨得起了毛，他把簿子推到林晦跟前。</p>
这是值夜簿，你往后的命就记在上头。</p>
谁进这局，都得从记账开始。</p>
林晦翻开第一页，前头几页的字迹又细又硬，一横一横都往上挑。</p>
他的呼吸猛地停了，这笔迹他见过，小学的作业本上，母亲替他签过名，他手指发抖，往下翻，老钟一巴掌按住了簿子。</p>
你从中间那一页开始记。</p>
前头的那些，你别看。</p>
林晦抬起头，直直地看着他。</p>
钟叔，我妈的字为什么在这本上？</p>
老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，把话又咽了回去。</p>
她从前也在这本子上记过账，一笔都没落下。</p>
就这些，别的我自己也记不清了。</p>
林晦的手还压在簿子上，没让开，他一字一句地说。</p>
这局我进，进了就不打算回头！</p>
但账得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。</p>
我搭出去的阳寿，得有个记法，一分都得写清楚。</p>
我妹不许卷进来，谁沾她我跟谁算。</p>
我妈的事，你得给我一个说法。</p>
老钟的眼皮跳了跳，屋里的白炽灯蓦地暗了一下，又亮起来，老钟看着那本簿子，看了很长时间，他像是在跟自己拉锯，一句一句往回咬。</p>
前两条，我应下你，一条不赖。</p>
那第三条呢，你为什么不提。</p>
第三条，我说不了，也不该由我说。</p>
林晦的火气一下子顶了上来，压都压不住。</p>
你说不了，还是不敢说？</p>
老钟的手在簿子上攥紧，手指全白了，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</p>
外头人写的那些，都不算数。</p>
哪儿不一样，你说说。</p>
老钟的脸在灯下抖了一下，嘴闭得死紧，两腮的肉绷出两道棱，那句话像是从他嗓子里挣出来的。</p>
她是被井里那东西引走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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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刚要凑近井口去看，后领被人一把揪住，老钟把他拽进里屋，门反锁。</p>
锁舌咔地一声咬进锁孔，那声音在小屋里撞了个来回，一盏白炽灯吊在头顶，晃了两下才停。</p>
墙上钉着一排旧铁牌，牌面全磨花了，字口发黑，桌上摊着一张手画的图，画的是一口井的剖面。</p>
图上从井壁那儿引出一道歪线，线尾画了个圈，圈里写着两个字，看不清笔画，老钟拖过一条板凳，往地上一顿。</p>
坐，站着说话费劲。</p>
林晦没坐，手还撑在门框上，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。</p>
钟叔，井壁裂了，里头有东西在爬。</p>
我知道，我早就知道。</p>
你既然知道，还把门锁上做什么？</p>
锁门是为了让你活着，把话从头到尾听完。</p>
老钟的瘸腿在地上拖了半步，站定，他伸手，指了指林晦的内兜。</p>
你从那戏班里，收了什么东西？</p>
林晦心口一跳，内兜里那半张脸谱，正贴着他的肋骨发烫。</p>
我没收什么，就是捡了片硬纸。</p>
你身上那股戏台子的水粉味，隔着两丈都闻得见。</p>
老钟盯着他，那双眼睛的眼白泛着一层浑浊的黄。</p>
少跟我玩心眼，我在这院子里熬了二十年。</p>
林晦把手往兜口按了按，没吭声，老钟嗤了一声，往板凳上坐下去。</p>
你连那道缝是什么都不知道，就敢在井边使劲。</p>
你胆子挺大，就是脑子挺空。</p>
这话钉在林晦耳朵上，有点疼，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。</p>
守夜人到底守什么，你说说看。</p>
林晦老老实实地答了他一句。</p>
守夜，守殡仪馆，顺带送人上路。</p>
老钟摇了摇头，摇得很慢，像在斟酌什么。</p>
送人上路只算顺路捡的活，算不得正经差事。</p>
他抬起下巴，指了指桌上摊开的那张图。</p>
守夜人这三个字，守的从来只有一样东西。</p>
守的是那道缝，别的不归你管。</p>
林晦盯着那张图，歪线从井壁引出去，尾巴上那个圈，像个记号。</p>
那缝底下压着的究竟是什么？</p>
没送出去的那些，全压在下头。</p>
老钟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得像贴着地面在说。</p>
送出去的都走了，走不了的都还压在下头。</p>
压了多少年，谁也数不清，也不敢数。</p>
缝要是开了口，底下压着的就顺着往上爬。</p>
林晦想起井口那道指甲盖宽的细缝，想起那片黑里那阵沙、沙、沙……的响，他后背的汗还没干，又冒了一层。</p>
那这活儿，给不给工钱？</p>
老钟愣了一下，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。</p>
就一下。</p>
你说什么，你再说一遍我听听。</p>
我说，守这道缝，有工钱吗，有编制吗？</p>
林晦一脸认真，半点不像在说笑。</p>
我一个月三千二，加上夜班补贴四百。</p>
守缝这份要是白干，我能不能不进？</p>
那我要是不进，能不能跑？</p>
老钟看着他，笑了，那笑里没有一点暖意。</p>
你腕上那道疤，你自己伸手摸摸。</p>
林晦下意识摸上左手腕，疤还在发烫，烫得跟井边那阵一样。</p>
这道疤，从你落地那天起就带着了。</p>
你想跑也行，得先把它从腕上剜下来。</p>
林晦的手停在疤上，慢慢松开，他喉咙里发涩。</p>
钟叔，我跟你交个底，说句实话。</p>
我怕鬼，打小就怕，夜里睡觉都不敢关灯。</p>
可我更怕穷，穷比鬼还难缠，躲都躲不掉。</p>
我妹下个月交学费，还差一千八。</p>
老钟没笑话他，反倒慢慢地冲他点了点头。</p>
怕穷的人，比什么都不怕的守得住。</p>
林晦听出这是一句夸，可他一点也乐不起来，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：内兜里那片硬纸，是交出去，还是按住不动。</p>
老钟盯着他的兜口，眼睛太紧，再让他盯下去，脸谱迟早得掏出来。</p>
林晦决定试一下，他把手按在内兜上，脑子里想了一张别人的脸，掌心先麻，接着脸皮从下巴往上一紧。</p>
像有人拿浆糊把一层纸糊在他脸上，老钟正要开口，就在这时愣住了。</p>
他望着林晦，眼神一下就散了，那张常年绷着的脸，肌肉一寸一寸松下来，他张开嘴，叫出半个音。</p>
阿……</p>
那半个音卡在喉咙里，硬生生掐断，老钟的脸白了，他猛地站起来，板凳被腿一带，翻在地上。</p>
你别在我跟前使这个东西，快收起来！</p>
他的手在抖，抖得整条袖口都跟着颤起来。</p>
你别拿这张脸谱在我跟前晃来晃去！</p>
林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</p>
他没敢动。</p>
你刚才要叫谁，叫的什么人？</p>
老钟的嘴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</p>
当年我在外头跑的时候……</p>
话在这儿断了，他低下头，弯腰去扶那条板凳，扶了很久，再站直的时候，脸上什么都没有了。</p>
这些事，跟你没关系。</p>
林晦盯着他佝偻的背，脑子里嗡嗡地响成一片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这事，跟你大有关系。</p>
那半个音，是冲着一个女人叫的，里屋角落这一下有人说话。</p>
你脸上贴着别人的东西，我一眼就认得。</p>
林晦浑身一僵，转过头，墙角那把椅子上坐着个人，灰衣素净，眉眼利得像刀，裴姨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，她连眼皮都没抬。</p>
这套把戏，在我这儿不好使。</p>
话音落下的一瞬，林晦脸上那层紧绷散了开去，五官像被人一个一个按回原位。</p>
脸皮从颧骨到下巴一阵酸麻，麻得他眼睛都睁不开，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，两条腿软得撑不住，只能把重量全压在门框上。</p>
你是怎么看出来的？</p>
我干的就是这行，看的就是这个。</p>
裴姨终于抬起眼来，正眼看他。</p>
你在活人堆里使，能骗过去一半。</p>
你在我跟前使，那是白搭。</p>
她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把那张图翻过去盖住。</p>
第三条规矩，你记牢了。</p>
林晦的下巴一下子绷紧了，咬着后槽牙。</p>
不收亡魂的礼，一分一毫都不收。</p>
四个字落地，屋里安静下来，只剩头顶那盏白炽灯在丝丝地响。</p>
林晦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内兜，半张脸谱在里头，硬邦邦地硌着他，那是柜前那位老先生留给他的。</p>
裴姨，这到底算什么名堂。</p>
那这些信物，算不算亡魂的礼？</p>
裴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，久得他心里发毛。</p>
托付和讨要，中间隔着一条线。</p>
你分得清，那就都不算。</p>
那要是分不清呢？</p>
分不清的，我来替你分。</p>
林晦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条规矩留了个口子，口子的钥匙攥在她手里，她要说算，就算。</p>
她要说不算，那也是她说的，林晦恍然明白了一点事，引魂司颁的这些规矩里，掺着她自己的东西，他没敢把这话说出口。</p>
记住了，钟叔，一条都不会忘。</p>
林晦低头应了一声，裴姨转身要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下。</p>
你眉心那盏灯，昨夜比这会儿亮些。</p>
林晦手心一凉，她走了，门开了又合上，锁舌都没响，屋里只剩老钟和他。</p>
老钟弯腰从桌底拖出个纸箱，从箱底掏出一本簿子，簿子卷了边，封皮的角磨得起了毛，他把簿子推到林晦跟前。</p>
这是值夜簿，你往后的命就记在上头。</p>
谁进这局，都得从记账开始。</p>
林晦翻开第一页，前头几页的字迹又细又硬，一横一横都往上挑。</p>
他的呼吸猛地停了，这笔迹他见过，小学的作业本上，母亲替他签过名，他手指发抖，往下翻，老钟一巴掌按住了簿子。</p>
你从中间那一页开始记。</p>
前头的那些，你别看。</p>
林晦抬起头，直直地看着他。</p>
钟叔，我妈的字为什么在这本上？</p>
老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，把话又咽了回去。</p>
她从前也在这本子上记过账，一笔都没落下。</p>
就这些，别的我自己也记不清了。</p>
林晦的手还压在簿子上，没让开，他一字一句地说。</p>
这局我进，进了就不打算回头！</p>
但账得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。</p>
我搭出去的阳寿，得有个记法，一分都得写清楚。</p>
我妹不许卷进来，谁沾她我跟谁算。</p>
我妈的事，你得给我一个说法。</p>
老钟的眼皮跳了跳，屋里的白炽灯蓦地暗了一下，又亮起来，老钟看着那本簿子，看了很长时间，他像是在跟自己拉锯，一句一句往回咬。</p>
前两条，我应下你，一条不赖。</p>
那第三条呢，你为什么不提。</p>
第三条，我说不了，也不该由我说。</p>
林晦的火气一下子顶了上来，压都压不住。</p>
你说不了，还是不敢说？</p>
老钟的手在簿子上攥紧，手指全白了，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</p>
外头人写的那些，都不算数。</p>
哪儿不一样，你说说。</p>
老钟的脸在灯下抖了一下，嘴闭得死紧，两腮的肉绷出两道棱，那句话像是从他嗓子里挣出来的。</p>
她是被井里那东西引走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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