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护到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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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爷那句你妹妹那笔账还没销，让他连夜往家赶。</p>
他出门时天还没亮透，风刮在脸上像冰过的刀，眉心那点灯跟着脚步轻轻晃。</p>
灯晃着却没暗，直挺挺的，像在替他数着赶路的分寸。</p>
他走得太急，鞋都只蹬了一只正，可那点光替他把慌乱压在了底处。</p>
林月住的那片老楼他闭着眼也能摸过去，从前送她下班，这条路走过无数回。</p>
拐过巷口，他远远就看见自家那扇窗亮着，窗下却蹲着两个黑影，正低声说着什么。</p>
那两人穿着夺寿会暗记的灰衣，腰后鼓着，不像是来叙旧的。</p>
夜深成这样还守在人家门外。</p>
这是踩好了点、盯了许久才动的手。</p>
他认出那暗记，是夺寿会收账人的装束。</p>
上回枯爷的链子断在临江，这回轮到林月了。</p>
他先前翻母亲旧物，就疑心这伙人迟早找上林月，这会儿果然。</p>
他放慢步子，把弹壳含进齿间，定神的凉意顺着舌根压下去，那点焦躁稳稳落了底。</p>
木梳贴着腕，潮引的湿意无声漫开，像一层看不见的网，先兜住了门口那方寸地界。</p>
潮引本是拢水的本事。</p>
这会儿拿来拢住门口的动静，倒也顺手。</p>
骰子在兜里转了一圈，偏运的力道替他拨开一线空隙，他看准了两人之间那半步的缝。</p>
他没出声，贴着墙根挪到门边，听见里头林月正哼着歌，对门外的动静一无所知。</p>
那两人中的一个摸出根铁丝，往锁孔里探，另一个回头望了望巷子，恰好把那半步的空当让了出来。</p>
那铁丝是自制的，顶端磨得发亮，显是干这行当的老手。</p>
林晦就在这瞬撞过去，肩头狠狠顶在两人之间，把那道刚要合上的缝挤得更开。</p>
弹壳的定神叫他手不抖，一把攥住近处那人的腕，木梳的潮引顺着对方脉门一激，那人整条胳膊登时麻了半边。</p>
他没下重手。</p>
我先把他能动的念头钉死了，省得惊动四邻。</p>
另一人回过神要扑，骰子偏过运道，叫他脚下一滑，结结实实绊在自己同伴身上。</p>
林晦趁势把林月从门里拽出来，门后歌声戛然而止，她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水。</p>
他来不及细说，先借着暗处把两人的退路堵死，才敢把林月往身后护。</p>
她显然被突如其来的一拽弄糊涂了，睁着眼看他，满脸的不明所以。</p>
两个灰衣人爬起来，其中一个捂着麻了的腕，恶狠狠撂了句这笔账枯爷记着，转身钻进巷子深处。</p>
脚步声远了，巷子重新落进死寂，只剩林月手里那杯水，滴滴答答漏在门槛上。</p>
林晦松了口气，眉心那点灯仍立着，没暗，像是替他记着这一场没闹大。</p>
这场面若闹开来，惊动的不止这栋楼。</p>
还有枯爷埋在暗处的那些眼睛，这会儿全都在看着。</p>
他低头看林月。</p>
没事了，哥回来了，哥就在你门外站着呢。</p>
这六个字在我喉咙里转了几转，偏就吐不出来。</p>
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是：你知不知道，你差点害死一屋子人。</p>
话里头裹着的，不止是后怕，还有一股恼。</p>
她又成了旁人拿捏我的由头，我恨的就是这个。</p>
这口气在我胸口里憋着，不是一天两天了。</p>
林月愣在原地，手里的杯往下垂，水洒了一地，她眼里那点笑意一点点退干净。</p>
她大概想问一句究竟怎么了，话到嘴边，又被那扇关上的门堵了回去。</p>
她没哭，也没吵，只把杯轻轻搁在门框上，转身进了屋，门在身后一声不响地关上。</p>
门板合拢的闷响，比那两个灰衣人的脚步还重。</p>
那声闷响直直砸在我心口上。</p>
他抬手想敲门，又停住。</p>
指节就那么悬在半空。</p>
他晓得自己这话说过分了，说得太重了。</p>
林月她什么都没做，不过是被人家盯上了。</p>
从前我们吵完，回回都是她先开门，端一碗面出来。</p>
风从巷子口灌进来，吹得那点灯晃了晃，晃完还是立着，像在笑他这张嘴。</p>
他这人一向如此。</p>
事到了头上先动手，话到了嘴边呢，先带刺。</p>
他当初拼命赶回来，为的就是别让那笔账落到林月头上。</p>
人是护住了，话却把人推得更远了。</p>
他护了她这些年。</p>
头一回把护变成了刺，扎的还是我最该护的那个人。</p>
小时候她怕打雷，回回都是我先开口哄她。</p>
他靠在墙根，喉头那句话翻了几遍。</p>
我是怕你出事，怕得连魂都吊在半空中了。</p>
到底还是没有递出去，一句都没。</p>
屋里头灯还亮着，透过门缝漏出一线，照着门槛上那摊水，慢慢洇开。</p>
门缝里漏出的那线光，在地砖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</p>
他蹲下来，用袖子把那摊水揩了。</p>
地上这摊水，我替你擦干净了。</p>
等你开门出来的时候，别踩着这摊水。</p>
指腹蹭到冰凉的地砖，才觉出自己的手也在抖。</p>
地砖的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，让他清醒了几分。</p>
木梳的潮意早散了，弹壳的凉也退了，只剩眉心那点灯，忠实地立着，替他记着这一夜的轻重。</p>
夜里的风比进门时更凉。</p>
风一吹，我就彻底清醒了，也跟着后悔了。</p>
后悔得我肠子都发青。</p>
他隔着门站了许久，眉心那点灯一直立着。</p>
我不走，我就在这门口等着。</p>
他抬手想敲，手停在半空，指节碰着门板，又落了回去。</p>
远处不知谁家的鸡叫了头遍，天快亮了，他仍蹲在门外，等那扇门再开一次。</p>
门后头始终是静的，连脚步声都没有。</p>
那句话被这扇门板挡着，一句都没递进去。</p>
他最终没敲，站起身，把那点光按回眉心，转身往殡仪馆走。</p>
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灭下去，只剩他眉心那点，还立着。</p>
走之前他回头望了眼那扇窗，窗里的灯还亮着，亮了一整夜。</p>
那盏灯是林月自己装的。</p>
说夜里怕黑。</p>
枯爷那笔账压住了，他没觉出松快。</p>
我袖口里这只手，攥了一夜都没松开。</p>
路边的早点摊支起来了，蒸气白晃晃地往上冒，有人蹲在摊前等第一锅。</p>
眉心灯随他步子一晃一晃，没暗，火苗不动分毫。</p>
那句话说完，门就没再开过，窗里的灯一直亮到天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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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爷那句你妹妹那笔账还没销，让他连夜往家赶。</p>
他出门时天还没亮透，风刮在脸上像冰过的刀，眉心那点灯跟着脚步轻轻晃。</p>
灯晃着却没暗，直挺挺的，像在替他数着赶路的分寸。</p>
他走得太急，鞋都只蹬了一只正，可那点光替他把慌乱压在了底处。</p>
林月住的那片老楼他闭着眼也能摸过去，从前送她下班，这条路走过无数回。</p>
拐过巷口，他远远就看见自家那扇窗亮着，窗下却蹲着两个黑影，正低声说着什么。</p>
那两人穿着夺寿会暗记的灰衣，腰后鼓着，不像是来叙旧的。</p>
夜深成这样还守在人家门外。</p>
这是踩好了点、盯了许久才动的手。</p>
他认出那暗记，是夺寿会收账人的装束。</p>
上回枯爷的链子断在临江，这回轮到林月了。</p>
他先前翻母亲旧物，就疑心这伙人迟早找上林月，这会儿果然。</p>
他放慢步子，把弹壳含进齿间，定神的凉意顺着舌根压下去，那点焦躁稳稳落了底。</p>
木梳贴着腕，潮引的湿意无声漫开，像一层看不见的网，先兜住了门口那方寸地界。</p>
潮引本是拢水的本事。</p>
这会儿拿来拢住门口的动静，倒也顺手。</p>
骰子在兜里转了一圈，偏运的力道替他拨开一线空隙，他看准了两人之间那半步的缝。</p>
他没出声，贴着墙根挪到门边，听见里头林月正哼着歌，对门外的动静一无所知。</p>
那两人中的一个摸出根铁丝，往锁孔里探，另一个回头望了望巷子，恰好把那半步的空当让了出来。</p>
那铁丝是自制的，顶端磨得发亮，显是干这行当的老手。</p>
林晦就在这瞬撞过去，肩头狠狠顶在两人之间，把那道刚要合上的缝挤得更开。</p>
弹壳的定神叫他手不抖，一把攥住近处那人的腕，木梳的潮引顺着对方脉门一激，那人整条胳膊登时麻了半边。</p>
他没下重手。</p>
我先把他能动的念头钉死了，省得惊动四邻。</p>
另一人回过神要扑，骰子偏过运道，叫他脚下一滑，结结实实绊在自己同伴身上。</p>
林晦趁势把林月从门里拽出来，门后歌声戛然而止，她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水。</p>
他来不及细说，先借着暗处把两人的退路堵死，才敢把林月往身后护。</p>
她显然被突如其来的一拽弄糊涂了，睁着眼看他，满脸的不明所以。</p>
两个灰衣人爬起来，其中一个捂着麻了的腕，恶狠狠撂了句这笔账枯爷记着，转身钻进巷子深处。</p>
脚步声远了，巷子重新落进死寂，只剩林月手里那杯水，滴滴答答漏在门槛上。</p>
林晦松了口气，眉心那点灯仍立着，没暗，像是替他记着这一场没闹大。</p>
这场面若闹开来，惊动的不止这栋楼。</p>
还有枯爷埋在暗处的那些眼睛，这会儿全都在看着。</p>
他低头看林月。</p>
没事了，哥回来了，哥就在你门外站着呢。</p>
这六个字在我喉咙里转了几转，偏就吐不出来。</p>
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是：你知不知道，你差点害死一屋子人。</p>
话里头裹着的，不止是后怕，还有一股恼。</p>
她又成了旁人拿捏我的由头，我恨的就是这个。</p>
这口气在我胸口里憋着，不是一天两天了。</p>
林月愣在原地，手里的杯往下垂，水洒了一地，她眼里那点笑意一点点退干净。</p>
她大概想问一句究竟怎么了，话到嘴边，又被那扇关上的门堵了回去。</p>
她没哭，也没吵，只把杯轻轻搁在门框上，转身进了屋，门在身后一声不响地关上。</p>
门板合拢的闷响，比那两个灰衣人的脚步还重。</p>
那声闷响直直砸在我心口上。</p>
他抬手想敲门，又停住。</p>
指节就那么悬在半空。</p>
他晓得自己这话说过分了，说得太重了。</p>
林月她什么都没做，不过是被人家盯上了。</p>
从前我们吵完，回回都是她先开门，端一碗面出来。</p>
风从巷子口灌进来，吹得那点灯晃了晃，晃完还是立着，像在笑他这张嘴。</p>
他这人一向如此。</p>
事到了头上先动手，话到了嘴边呢，先带刺。</p>
他当初拼命赶回来，为的就是别让那笔账落到林月头上。</p>
人是护住了，话却把人推得更远了。</p>
他护了她这些年。</p>
头一回把护变成了刺，扎的还是我最该护的那个人。</p>
小时候她怕打雷，回回都是我先开口哄她。</p>
他靠在墙根，喉头那句话翻了几遍。</p>
我是怕你出事，怕得连魂都吊在半空中了。</p>
到底还是没有递出去，一句都没。</p>
屋里头灯还亮着，透过门缝漏出一线，照着门槛上那摊水，慢慢洇开。</p>
门缝里漏出的那线光，在地砖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</p>
他蹲下来，用袖子把那摊水揩了。</p>
地上这摊水，我替你擦干净了。</p>
等你开门出来的时候，别踩着这摊水。</p>
指腹蹭到冰凉的地砖，才觉出自己的手也在抖。</p>
地砖的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，让他清醒了几分。</p>
木梳的潮意早散了，弹壳的凉也退了，只剩眉心那点灯，忠实地立着，替他记着这一夜的轻重。</p>
夜里的风比进门时更凉。</p>
风一吹，我就彻底清醒了，也跟着后悔了。</p>
后悔得我肠子都发青。</p>
他隔着门站了许久，眉心那点灯一直立着。</p>
我不走，我就在这门口等着。</p>
他抬手想敲，手停在半空，指节碰着门板，又落了回去。</p>
远处不知谁家的鸡叫了头遍，天快亮了，他仍蹲在门外，等那扇门再开一次。</p>
门后头始终是静的，连脚步声都没有。</p>
那句话被这扇门板挡着，一句都没递进去。</p>
他最终没敲，站起身，把那点光按回眉心，转身往殡仪馆走。</p>
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灭下去，只剩他眉心那点，还立着。</p>
走之前他回头望了眼那扇窗，窗里的灯还亮着，亮了一整夜。</p>
那盏灯是林月自己装的。</p>
说夜里怕黑。</p>
枯爷那笔账压住了，他没觉出松快。</p>
我袖口里这只手，攥了一夜都没松开。</p>
路边的早点摊支起来了，蒸气白晃晃地往上冒，有人蹲在摊前等第一锅。</p>
眉心灯随他步子一晃一晃，没暗，火苗不动分毫。</p>
那句话说完，门就没再开过，窗里的灯一直亮到天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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