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禁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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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以后，那一格的事没有人再提，第三关的木牌就挂了出来，挂得比谁想的都早。</p>
木牌挂在照壁旁边，牌上的字是新写的，墨迹还没有干透，风一过就晃一晃。</p>
牌上只有两个字，两个字都写得又黑又重。</p>
禁声。</p>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，写得比上头那两个字小了一圈，小得要走近才看得清。</p>
出声即出局。</p>
主考站在木牌旁边，手里没有拿册子，也没有拿那根细木条，空着两只手。</p>
他把一张纸举起来，举给院子里十个人看，看完就把纸压在了矮桌的正中间。</p>
他把那张纸压好，压完退开半步，把矮桌前头那一块地方让了出来。</p>
院里没有人应声。</p>
也没有人敢先动笔，先动的只是各自压在膝盖上的那几根手指头，一下一下地敲。</p>
林晦站在第八格门口，抬手在自己嘴上按了按，按完把手慢慢放了下来。</p>
那一按是给自己看的，按完他就明白过来，这一关跟前两关都不一样了。</p>
第九格那个考过两届的把笔拿起来，又搁下，搁下又拿起来，来回折腾了三趟。</p>
他末了在自己那张纸的角上写了几个字，写完把纸举过了头顶去。</p>
这一关，怎么算过？</p>
主考看了那张纸一眼，从怀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，写了两个字举了起来。</p>
照写。</p>
老秦看完那两个字，把头低下去，低完就不再往上抬了，也不再往起举纸了。</p>
第七格那个挑脚的把纸摊平，摊平以后才想起自己其实不太会写字。</p>
他写了又擦，擦了又写，末了只留下歪歪扭扭的一行，字大得出格。</p>
我只会数数，别的我不会写。</p>
数得清，也算过么？</p>
主考没有回他这两句，只把手掌往下压了压，压完就走回了照壁旁边。</p>
第二格那边的小赵没有抢，他把笔捏在手里捏了很久才落下去。</p>
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笔往下走，走完把纸举起来给主考看，举得规规矩矩。</p>
我不抢写。</p>
我这一回，先看清楚再写。</p>
主考点了点头，这一点头是这一天里他头一回给出来的东西，再没有第二回。</p>
第十格那个半大孩子被锁了一夜，手还在抖，抖得连笔杆都握不稳当，握一下滑一下。</p>
他在纸上画了一道，画完抬头看别人，看见没人理他，就把那一道描粗了。</p>
林晦把纸铺平，先没有写，他把目光往第五格那边送了送，送得很轻也很慢。</p>
第五格那个女人仍旧不开口，她只是把一只手抬了起来，抬到胸口那么高。</p>
她抬的是三个指头，三个指头并着，往纸面上按了一按，按得很实。</p>
按完她没有收手，就那么停着，停得指头尖都有一点发白了。</p>
林晦看着那三个指头，看了两息，才在自己那张纸上落了笔。</p>
第七行？</p>
女人摇了摇头。</p>
她摇头以后把手收回去，在自己那张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起来。</p>
她写得很慢，字也不好看，可每一笔都落在了该落的那个地方。</p>
第七行与第八行，中间。</p>
林晦看见这一行字，手指头在纸角上收紧了一点，收得纸都皱了。</p>
他想起昨儿那一沓账，想起自己按住的那一处，想起数目底下压着的东西。</p>
他低头写了三个字，写完把纸举起来，举得不高，只给她一个人看得见。</p>
合不拢。</p>
女人看了那三个字，眼睛在那上头停了很久，停完才低头去写下一行。</p>
我按过，也是那里。</p>
林晦又写，写完这一次停了停，停完才把纸往她那边送了过去。</p>
你也听见了？</p>
女人接过纸，看了那一行，摇头，摇完在她自己那张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</p>
我没听见，我按着知道。</p>
林晦把这一行字看了两遍，看第二遍的时候，他的手停住了。</p>
会听的只有他一个，会按的是她一个，两个人摸到的原来是同一处。</p>
他没有再问，只把笔蘸了蘸，写了五个字推了过去，推得很慢。</p>
那一处，不平。</p>
女人看着那五个字，很久没有动笔，末了只回了两个字，写得极重。</p>
不平。</p>
她回完这两个字就把纸合了起来，压在膝盖底下，没有再给别的人看。</p>
院当中那盏记时的灯还亮着，主考走过去，把灯序换了一换。</p>
灯一共五盏，挂成一排，前三盏亮着，后两盏是暗的，暗得很干净。</p>
主考换完灯序，就在木牌旁边另挂了两块小牌，一左一右，挂得一样高一样正。</p>
已引。</p>
未引。</p>
林晦看着那五盏灯，又看了看那两块小牌，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。</p>
前三盏亮着的，对着的是木牌上那两个字，后两盏对着。</p>
他把灯序在心里排了一遍，排完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，写得很快。</p>
三盏在前，两盏在后。</p>
他写完这一行，抬头数了数院里的人，数完又接着往下写了一行。</p>
那是还没有引过的人。</p>
他把这行字写完，纸角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墨，墨都洇开了一片。</p>
主考这时候把五盏灯又换了一回，这一回后头那一盏也跟着亮了起来。</p>
灯换了。</p>
林晦看着那一盏亮起来的灯，知道又有一个人过了这一道。</p>
他低头在纸上写了四个字，写完把纸推到桌角上，推得很正也很轻。</p>
这一盏，我记得。</p>
天色往里收的时候，木牌还挂在照壁旁边，上头的字已经干透了，一点不粘手。</p>
院里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出过声，连轻轻咳一声的都没有，安静得反常。</p>
林晦回到第八格，坐下来，把那几张写过字的纸一张一张理平，理得很齐。</p>
他理到孙嫂那两张的时候，停了停，把它们压在了最底下。</p>
临睡以前，他把膝头那两张纸又抽出来看了一遍，看得很久。</p>
上头只有两个字，是她写的，写得又慢又重，笔画都戳破了纸背。</p>
不平。</p>
不出声也能传话，传得慢，可传到了。</p>
这一套，只在闱里管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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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以后，那一格的事没有人再提，第三关的木牌就挂了出来，挂得比谁想的都早。</p>
木牌挂在照壁旁边，牌上的字是新写的，墨迹还没有干透，风一过就晃一晃。</p>
牌上只有两个字，两个字都写得又黑又重。</p>
禁声。</p>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，写得比上头那两个字小了一圈，小得要走近才看得清。</p>
出声即出局。</p>
主考站在木牌旁边，手里没有拿册子，也没有拿那根细木条，空着两只手。</p>
他把一张纸举起来，举给院子里十个人看，看完就把纸压在了矮桌的正中间。</p>
他把那张纸压好，压完退开半步，把矮桌前头那一块地方让了出来。</p>
院里没有人应声。</p>
也没有人敢先动笔，先动的只是各自压在膝盖上的那几根手指头，一下一下地敲。</p>
林晦站在第八格门口，抬手在自己嘴上按了按，按完把手慢慢放了下来。</p>
那一按是给自己看的，按完他就明白过来，这一关跟前两关都不一样了。</p>
第九格那个考过两届的把笔拿起来，又搁下，搁下又拿起来，来回折腾了三趟。</p>
他末了在自己那张纸的角上写了几个字，写完把纸举过了头顶去。</p>
这一关，怎么算过？</p>
主考看了那张纸一眼，从怀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，写了两个字举了起来。</p>
照写。</p>
老秦看完那两个字，把头低下去，低完就不再往上抬了，也不再往起举纸了。</p>
第七格那个挑脚的把纸摊平，摊平以后才想起自己其实不太会写字。</p>
他写了又擦，擦了又写，末了只留下歪歪扭扭的一行，字大得出格。</p>
我只会数数，别的我不会写。</p>
数得清，也算过么？</p>
主考没有回他这两句，只把手掌往下压了压，压完就走回了照壁旁边。</p>
第二格那边的小赵没有抢，他把笔捏在手里捏了很久才落下去。</p>
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笔往下走，走完把纸举起来给主考看，举得规规矩矩。</p>
我不抢写。</p>
我这一回，先看清楚再写。</p>
主考点了点头，这一点头是这一天里他头一回给出来的东西，再没有第二回。</p>
第十格那个半大孩子被锁了一夜，手还在抖，抖得连笔杆都握不稳当，握一下滑一下。</p>
他在纸上画了一道，画完抬头看别人，看见没人理他，就把那一道描粗了。</p>
林晦把纸铺平，先没有写，他把目光往第五格那边送了送，送得很轻也很慢。</p>
第五格那个女人仍旧不开口，她只是把一只手抬了起来，抬到胸口那么高。</p>
她抬的是三个指头，三个指头并着，往纸面上按了一按，按得很实。</p>
按完她没有收手，就那么停着，停得指头尖都有一点发白了。</p>
林晦看着那三个指头，看了两息，才在自己那张纸上落了笔。</p>
第七行？</p>
女人摇了摇头。</p>
她摇头以后把手收回去，在自己那张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起来。</p>
她写得很慢，字也不好看，可每一笔都落在了该落的那个地方。</p>
第七行与第八行，中间。</p>
林晦看见这一行字，手指头在纸角上收紧了一点，收得纸都皱了。</p>
他想起昨儿那一沓账，想起自己按住的那一处，想起数目底下压着的东西。</p>
他低头写了三个字，写完把纸举起来，举得不高，只给她一个人看得见。</p>
合不拢。</p>
女人看了那三个字，眼睛在那上头停了很久，停完才低头去写下一行。</p>
我按过，也是那里。</p>
林晦又写，写完这一次停了停，停完才把纸往她那边送了过去。</p>
你也听见了？</p>
女人接过纸，看了那一行，摇头，摇完在她自己那张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</p>
我没听见，我按着知道。</p>
林晦把这一行字看了两遍，看第二遍的时候，他的手停住了。</p>
会听的只有他一个，会按的是她一个，两个人摸到的原来是同一处。</p>
他没有再问，只把笔蘸了蘸，写了五个字推了过去，推得很慢。</p>
那一处，不平。</p>
女人看着那五个字，很久没有动笔，末了只回了两个字，写得极重。</p>
不平。</p>
她回完这两个字就把纸合了起来，压在膝盖底下，没有再给别的人看。</p>
院当中那盏记时的灯还亮着，主考走过去，把灯序换了一换。</p>
灯一共五盏，挂成一排，前三盏亮着，后两盏是暗的，暗得很干净。</p>
主考换完灯序，就在木牌旁边另挂了两块小牌，一左一右，挂得一样高一样正。</p>
已引。</p>
未引。</p>
林晦看着那五盏灯，又看了看那两块小牌，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。</p>
前三盏亮着的，对着的是木牌上那两个字，后两盏对着。</p>
他把灯序在心里排了一遍，排完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，写得很快。</p>
三盏在前，两盏在后。</p>
他写完这一行，抬头数了数院里的人，数完又接着往下写了一行。</p>
那是还没有引过的人。</p>
他把这行字写完，纸角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墨，墨都洇开了一片。</p>
主考这时候把五盏灯又换了一回，这一回后头那一盏也跟着亮了起来。</p>
灯换了。</p>
林晦看着那一盏亮起来的灯，知道又有一个人过了这一道。</p>
他低头在纸上写了四个字，写完把纸推到桌角上，推得很正也很轻。</p>
这一盏，我记得。</p>
天色往里收的时候，木牌还挂在照壁旁边，上头的字已经干透了，一点不粘手。</p>
院里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出过声，连轻轻咳一声的都没有，安静得反常。</p>
林晦回到第八格，坐下来，把那几张写过字的纸一张一张理平，理得很齐。</p>
他理到孙嫂那两张的时候，停了停，把它们压在了最底下。</p>
临睡以前，他把膝头那两张纸又抽出来看了一遍，看得很久。</p>
上头只有两个字，是她写的，写得又慢又重，笔画都戳破了纸背。</p>
不平。</p>
不出声也能传话，传得慢，可传到了。</p>
这一套，只在闱里管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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