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不抢话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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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一盏一盏地高回去，高到老秦那一格的时候，就停在半路上，没高上去。</p>
其余九格都回到了原来的高度上，只有第九格那一盏，孤零零地停在半路。</p>
那一盏停在半路，不上也不下，就那么悬着，悬得谁看着都不舒服。</p>
第九格那边把纸举了起来，举得不高，上头只写了一行字。</p>
我这一格，不上了。</p>
他把纸放下，放下以后就那么坐着，坐得笔直，笔直得像一根桩。</p>
老秦自己先看见了，他看见那盏灯以后，把笔搁了下来，搁得很慢很慢。</p>
他没有写字，也没有往起举纸，只是把纸角抹平，抹完平平地压在了板上。</p>
主考从照壁后头走了出来，一直走到第九格门口，站住，看了他一眼。</p>
主考看了很久才开口，开口只说了一句，声音不高。</p>
第九格，到这儿为止。</p>
老秦站起身来，先把那支笔放回原处，放回去以后才把袖子理了理。</p>
他理袖子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在把这三日一寸一寸收回来。</p>
收完他朝院子里的人看了一圈，看到谁都没有停，看到林晦的时候也没有停。</p>
他一句话都没有说，从第一日禁声到现在，他一个字也没有出过。</p>
他在纸上写了最后一行，写完把纸压在板上，没有往起举。</p>
我这一格，我自己心里头知道。</p>
第七格那个挑脚的先看明白，他把纸举起来，写得又大又急。</p>
老秦那一格，没高上去。</p>
灯落了，就是没过。</p>
主考侧过身去，把往院门那一边去的路让了出来，让得很干净。</p>
老秦走的时候走得很稳，稳得像他只是去办一件早就办惯了的事。</p>
走到院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，在门框上放了一样东西。</p>
那样东西很小，是一块旧号牌，牌上的号数已经磨得看不太清。</p>
他放完那样东西就没有回头，抬脚出了院门，门在他身后慢慢地合上了。</p>
第二格那边的小赵站在门槛里头，一双眼睛一直跟着那块旧号牌走。</p>
他跟着看了很久，一直看到那块牌歪了一点，歪得牌角都翘了起来。</p>
第七格那边把纸举了举，举到一半又放了下去。</p>
他就这么走了，连头都没有回一下。</p>
主考走回照壁旁边，伸出手去，把那块写着禁声两个字的木牌摘了下来，摘得很随意。</p>
摘完他把木牌夹在腋下，夹得平平的，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多说。</p>
木牌一摘下来，院子里那口气就跟着松了，松得有人先轻轻咳了一声。</p>
第十格那个半大孩子先把纸举了起来，举完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可以出声了。</p>
他为什么要留牌？</p>
留了牌，是不是就还能回来？</p>
第三格那边有人回他，回得很慢，像是自己也没有底。</p>
熬到第三日，也算熬过了。</p>
可这一关的灯说了算，灯没高，就是没过。</p>
第七格那个挑脚的接得比谁都快，快得像是在抢什么东西一样。</p>
我看他是撑不住了。</p>
三日三关，他熬到第三日才倒，也算一条汉子。</p>
第十格那个半大孩子又开口问了一句，问完把眼睛往自己那一格瞟了瞟。</p>
那我呢？</p>
我这一格还亮着呢。</p>
亮着就不算完。</p>
灯还没落，你急什么。</p>
有人把话头转到了第八格那一边，转完还往这边多看了两眼。</p>
第八格那个，我看悬。</p>
他昨儿在纸上画了四个字，谁也没看懂。</p>
看不懂就是答错了。</p>
答错了，灯就该落。</p>
第七格那个挑脚的听了不服，嗓门比谁都响。</p>
那也未必。</p>
看不懂的话，未必就是错话。</p>
院里静了一下，静完又有人开口，这一回说的是第二格那边。</p>
小赵这一回能过。</p>
他好几回都没抢了。</p>
不抢话的人，反倒稳。</p>
第二格那边还是没有动静，小赵把手在袖子里攥了攥，攥完又松开。</p>
他松开手，往前走了一步，一直走到院当中那块空地上才站住。</p>
他没有出声，也没有往起举纸，只是弯下腰去，把那块旧号牌扶了一扶。</p>
扶正以后他觉得还不够，又用袖子把牌面上的灰仔仔细细擦了一遍。</p>
擦完他退开半步看了看，看着还是有一点歪，就又伸出手去把它挪了挪。</p>
三个动作做完以后，那块号牌端端正正地贴在门框上，牌面朝着外头。</p>
第七格那个挑脚的看不懂，把话问出了声。</p>
他这是做什么？</p>
摆一块牌，摆得那么正做什么。</p>
第三格那边有人替他答了一句，答完自己也不太有把握，声音越说越小。</p>
老秦的东西，摆正了好看。</p>
他退回来，退回自己的门槛里头，站好，仍旧一句话没有说。</p>
院里的人一下子都不作声了，刚才那一片话头，像是被谁一把掐断了。</p>
林晦站在第八格门口，把这三个动作从头到尾看了个遍，看得比谁都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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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里的那张纸已经铺平了，笔也蘸好了，可他就是没有往下落。</p>
他昨儿写的那四个字，此刻就在他膝盖上压着，压得平平的。</p>
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，他心里头清清楚楚，可他一个字也没有往外头说。</p>
不说的也不止他一个，这一院子里的人，谁都揣着一点明白不肯往外讲。</p>
院里有人憋不住，又把话头捡了起来。</p>
第八格那一栏，到底写的是什么，谁看得懂？</p>
挑脚的把自己那张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，看完把纸一折，没再吭声。</p>
半大孩子张了张嘴，张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赶紧把嘴闭上了。</p>
有人把话头转了过来，一路转到第八格这边。</p>
第八格那个，你怎么一句话都没有？</p>
问你呢，你倒是说一句。</p>
林晦没有答，他把那张纸又看了一眼，看完才动。</p>
挑脚的把话头接了过去，接得比谁都快。</p>
算了，他不爱说就不说。</p>
这院里谁没有点不爱说的话。</p>
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，笑完赶紧收住，收得很不自然。</p>
林晦把笔搁回原处，搁完抬起头，看了一眼第九格那一盏停在半路上的灯。</p>
那一盏还悬在那儿，不上也不下，像一句话说到了一半又咽了回去。</p>
没人再说话，院子里只剩下灯芯烧着的那一点响。</p>
小赵把那块号牌摆正了，摆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林晦，什么话也没有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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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一盏一盏地高回去，高到老秦那一格的时候，就停在半路上，没高上去。</p>
其余九格都回到了原来的高度上，只有第九格那一盏，孤零零地停在半路。</p>
那一盏停在半路，不上也不下，就那么悬着，悬得谁看着都不舒服。</p>
第九格那边把纸举了起来，举得不高，上头只写了一行字。</p>
我这一格，不上了。</p>
他把纸放下，放下以后就那么坐着，坐得笔直，笔直得像一根桩。</p>
老秦自己先看见了，他看见那盏灯以后，把笔搁了下来，搁得很慢很慢。</p>
他没有写字，也没有往起举纸，只是把纸角抹平，抹完平平地压在了板上。</p>
主考从照壁后头走了出来，一直走到第九格门口，站住，看了他一眼。</p>
主考看了很久才开口，开口只说了一句，声音不高。</p>
第九格，到这儿为止。</p>
老秦站起身来，先把那支笔放回原处，放回去以后才把袖子理了理。</p>
他理袖子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在把这三日一寸一寸收回来。</p>
收完他朝院子里的人看了一圈，看到谁都没有停，看到林晦的时候也没有停。</p>
他一句话都没有说，从第一日禁声到现在，他一个字也没有出过。</p>
他在纸上写了最后一行，写完把纸压在板上，没有往起举。</p>
我这一格，我自己心里头知道。</p>
第七格那个挑脚的先看明白，他把纸举起来，写得又大又急。</p>
老秦那一格，没高上去。</p>
灯落了，就是没过。</p>
主考侧过身去，把往院门那一边去的路让了出来，让得很干净。</p>
老秦走的时候走得很稳，稳得像他只是去办一件早就办惯了的事。</p>
走到院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，在门框上放了一样东西。</p>
那样东西很小，是一块旧号牌，牌上的号数已经磨得看不太清。</p>
他放完那样东西就没有回头，抬脚出了院门，门在他身后慢慢地合上了。</p>
第二格那边的小赵站在门槛里头，一双眼睛一直跟着那块旧号牌走。</p>
他跟着看了很久，一直看到那块牌歪了一点，歪得牌角都翘了起来。</p>
第七格那边把纸举了举，举到一半又放了下去。</p>
他就这么走了，连头都没有回一下。</p>
主考走回照壁旁边，伸出手去，把那块写着禁声两个字的木牌摘了下来，摘得很随意。</p>
摘完他把木牌夹在腋下，夹得平平的，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多说。</p>
木牌一摘下来，院子里那口气就跟着松了，松得有人先轻轻咳了一声。</p>
第十格那个半大孩子先把纸举了起来，举完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可以出声了。</p>
他为什么要留牌？</p>
留了牌，是不是就还能回来？</p>
第三格那边有人回他，回得很慢，像是自己也没有底。</p>
熬到第三日，也算熬过了。</p>
可这一关的灯说了算，灯没高，就是没过。</p>
第七格那个挑脚的接得比谁都快，快得像是在抢什么东西一样。</p>
我看他是撑不住了。</p>
三日三关，他熬到第三日才倒，也算一条汉子。</p>
第十格那个半大孩子又开口问了一句，问完把眼睛往自己那一格瞟了瞟。</p>
那我呢？</p>
我这一格还亮着呢。</p>
亮着就不算完。</p>
灯还没落，你急什么。</p>
有人把话头转到了第八格那一边，转完还往这边多看了两眼。</p>
第八格那个，我看悬。</p>
他昨儿在纸上画了四个字，谁也没看懂。</p>
看不懂就是答错了。</p>
答错了，灯就该落。</p>
第七格那个挑脚的听了不服，嗓门比谁都响。</p>
那也未必。</p>
看不懂的话，未必就是错话。</p>
院里静了一下，静完又有人开口，这一回说的是第二格那边。</p>
小赵这一回能过。</p>
他好几回都没抢了。</p>
不抢话的人，反倒稳。</p>
第二格那边还是没有动静，小赵把手在袖子里攥了攥，攥完又松开。</p>
他松开手，往前走了一步，一直走到院当中那块空地上才站住。</p>
他没有出声，也没有往起举纸，只是弯下腰去，把那块旧号牌扶了一扶。</p>
扶正以后他觉得还不够，又用袖子把牌面上的灰仔仔细细擦了一遍。</p>
擦完他退开半步看了看，看着还是有一点歪，就又伸出手去把它挪了挪。</p>
三个动作做完以后，那块号牌端端正正地贴在门框上，牌面朝着外头。</p>
第七格那个挑脚的看不懂，把话问出了声。</p>
他这是做什么？</p>
摆一块牌，摆得那么正做什么。</p>
第三格那边有人替他答了一句，答完自己也不太有把握，声音越说越小。</p>
老秦的东西，摆正了好看。</p>
他退回来，退回自己的门槛里头，站好，仍旧一句话没有说。</p>
院里的人一下子都不作声了，刚才那一片话头，像是被谁一把掐断了。</p>
林晦站在第八格门口，把这三个动作从头到尾看了个遍，看得比谁都久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他手里的那张纸已经铺平了，笔也蘸好了，可他就是没有往下落。</p>
他昨儿写的那四个字，此刻就在他膝盖上压着，压得平平的。</p>
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，他心里头清清楚楚，可他一个字也没有往外头说。</p>
不说的也不止他一个，这一院子里的人，谁都揣着一点明白不肯往外讲。</p>
院里有人憋不住，又把话头捡了起来。</p>
第八格那一栏，到底写的是什么，谁看得懂？</p>
挑脚的把自己那张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，看完把纸一折，没再吭声。</p>
半大孩子张了张嘴，张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赶紧把嘴闭上了。</p>
有人把话头转了过来，一路转到第八格这边。</p>
第八格那个，你怎么一句话都没有？</p>
问你呢，你倒是说一句。</p>
林晦没有答，他把那张纸又看了一眼，看完才动。</p>
挑脚的把话头接了过去，接得比谁都快。</p>
算了，他不爱说就不说。</p>
这院里谁没有点不爱说的话。</p>
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，笑完赶紧收住，收得很不自然。</p>
林晦把笔搁回原处，搁完抬起头，看了一眼第九格那一盏停在半路上的灯。</p>
那一盏还悬在那儿，不上也不下，像一句话说到了一半又咽了回去。</p>
没人再说话，院子里只剩下灯芯烧着的那一点响。</p>
小赵把那块号牌摆正了，摆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林晦，什么话也没有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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