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六章 蚁人（13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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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任的口器停了一下：“第一？”</p>
“对。我不光要毕业，还要拿到学校最好的返聘推荐名额。”</p>
祈衡看着他的复眼，认真地说：“既然来读了，就得争最好的。别人能考，我也能考。”</p>
这个答案，至少符合主任刚才对全班提出的要求。</p>
他总不能一边让学员努力争取返聘，一边又嫌她争得太认真。</p>
“你是认真的吗？”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不信任。</p>
“当然。”</p>
祈衡回答得毫不犹豫：“这是我的目标。一次没考上，我就再读一次；第二次没考上，就读第三次。直到拿到名额，被正式录用为止。”</p>
“我要为校争光！给我的儿女减轻负担！”</p>
主任盯着她。</p>
祈衡也望着他，脸上全是对学习的热忱。</p>
“很好！我知道你的成绩一向很好，但没想到，你居然还这么有志气！”</p>
主任的脸上满是赞叹：“有的学员呢，嘴上说想学，心里却老想着自己年纪大了，差不多就行了。你不一样，你是真想学出个名堂。”</p>
“很好、很好。”</p>
他激动地拍了拍祈衡的肩膀，“长桥老年大学有你这样的学员，是我们的幸运。以后有什么问题，直接来问我。只要跟学习相关，我都会给你开后门。”</p>
祈衡趁热打铁：“那我们的班主任什么时候回来？没有班主任，复习上的安排都不好问，我总怕自己漏了什么。”</p>
主任沉默了。</p>
他的头稍稍偏过来，深褐色的复眼又转向她。每只复眼都由无数细小的眼面拼成，那些眼面映出不同角度的祈衡，将她的脸切成无数份。</p>
祈衡险些迷失在层层折射里。</p>
“一时半会儿招不到新老师，暂时由我代替班主任的职务。”</p>
这段时间，的确一直是主任在管理毕业班三班。</p>
“班主任犯了什么错误？”祈衡继续问，“为什么偏偏在临近结业统考的时候被撤职？”</p>
长久的沉默再一次袭来。</p>
主任明明还在两步之外，却突然出现在祈衡面前。</p>
眼睛几乎贴着眼睛，那对巨大的颚悬在她头顶。祈衡握紧车把，没有往后退，脚底却已经绷住了。</p>
“33号，我劝你不要对学习以外的任何事情产生兴趣。”主任说，“这对你不好。”</p>
祈衡不再说话。</p>
看来，所谓开后门，也是有门槛的。</p>
祈衡跟着主任来到一间废弃的体育教室。</p>
门一打开，一股恶臭扑鼻而来。</p>
祈衡原以为，刚才18号流出的血已经够难闻了。这里的气味却像把血、腐肉和长久没倒的污水捂在了一起，浓得堵住了她的呼吸。</p>
她撑着墙缓了一下，才看清教室里的东西。</p>
尸体，全是尸体。</p>
靠墙的体操垫早已被挤歪，垫子旁堆满了尸体。蓝白校服、黑黄色的硬壳和细长的肢体混在一处，一直垒到半人高。有的尸体还算完整，有的只剩下几块，夹在别人的身体中间。最底下那些已经烂了，淡绿偏蓝的液体从尸堆里渗出来，沿着地面流到门边；上面的尸体压着下面的，分不清哪条手臂原本属于谁。</p>
祈衡的目光慢慢扫过去。</p>
有的校服跟18号身上的一样新，有的已经蒙了一层灰。几副眼镜落在地上，镜腿被压住，分不清原本属于谁。</p>
“把他丢进去吧。”主任说。</p>
祈衡停下推车，将18号放在教室一角，又把他的脑袋紧挨着身体搁好。这里有太多的尸体碎块，千万别把他跟别人搞混了。</p>
恶臭熏得祈衡几乎睁不开眼。她连一秒都不想多待，正准备推车出去，主任却拦住了她。</p>
“这里有很多家伙的校牌，我忘了摘。”</p>
他微笑着说：“你帮我全部收集过来。这些校牌都是专门定做的，丢一个实在太麻烦了。”</p>
祈衡没想到，自己顶着老年大学学员的身份，居然还要做翻尸体的动作。</p>
但主任似乎并不觉得这个要求有多么惊世骇俗。让祈衡翻找这些尸体，在他看来，就跟从试卷堆里找出一张卷子一样简单。</p>
“找完拿给我。”主任瞥了她一眼，“你不是说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吗？动作快点。”</p>
他说完便走了，留祈衡一个人在体育教室里。</p>
祈衡深吸一口气，走向最近的一堆尸体。</p>
很奇怪，自己并不怕这些东西。虽然前二十九年只是一名普通社畜，但她对这些诡异事物的接受度一直很高。眼前的场景令她难受，却没有像教室里那样，让她连自己的念头都控制不住。</p>
待在教室里时，她会不自觉地观察别人，提防自己与众不同。</p>
到了尸体堆这里，祈衡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，她终于能腾出时间，想想自己究竟陷在了什么地方。</p>
第一个问题：这里究竟是哪里？</p>
植物杀人狂的花园、王晴的母巢，都是杀人狂的怨念之地，也是他们能力的来源。</p>
还好祈衡这段时间恶补了文化课，知道这种地方有一个专业称呼——凶域。</p>
越强大的杀人狂，凶域就越恐怖，辐射范围也越广。</p>
根据她的观察，这里有数以千计的蚁人，整个校区占地超过百亩。如此大的凶域，背后那个杀人狂的能力，恐怕远在植物杀人狂和母巢杀人狂之上。</p>
而且，它并没有完全照搬外面的长桥一中。</p>
建筑还是那几栋建筑，学校却变成了老年大学。原本应该坐着高中生的教室里，挤满了想通过结业考试、重新找工作的老人。</p>
为什么偏偏是老年大学？</p>
是凶域主人经历过这样的地方，还是这些老人对他有某种特殊意义？</p>
第二个问题：该怎么离开？</p>
凶域像是被杀人狂单独辟出来的空间，既然能进，自然也有出去的方法。</p>
要么摸清它的规律，找到“门”，从出口离开； 要么杀死凶域的主人，也就是杀人狂。主人一死，凶域自然瓦解。</p>
还有一点：杀人狂的“根”一定藏在凶域里，所以为了彻底解决杀人狂，清算员往往会主动进入凶域。</p>
第三个问题：郑世峰和刘云华在哪里？</p>
凶域是可以藏人的，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异化人。唐栖说过郑世峰和刘云华的信号曾出现在笃志楼，然后消失了。这里的白雾应该有阻断信号的作用，不排除杀人狂已经把他们异化成了蚁人学生，或者是……某个老师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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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任的口器停了一下：“第一？”</p>
“对。我不光要毕业，还要拿到学校最好的返聘推荐名额。”</p>
祈衡看着他的复眼，认真地说：“既然来读了，就得争最好的。别人能考，我也能考。”</p>
这个答案，至少符合主任刚才对全班提出的要求。</p>
他总不能一边让学员努力争取返聘，一边又嫌她争得太认真。</p>
“你是认真的吗？”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不信任。</p>
“当然。”</p>
祈衡回答得毫不犹豫：“这是我的目标。一次没考上，我就再读一次；第二次没考上，就读第三次。直到拿到名额，被正式录用为止。”</p>
“我要为校争光！给我的儿女减轻负担！”</p>
主任盯着她。</p>
祈衡也望着他，脸上全是对学习的热忱。</p>
“很好！我知道你的成绩一向很好，但没想到，你居然还这么有志气！”</p>
主任的脸上满是赞叹：“有的学员呢，嘴上说想学，心里却老想着自己年纪大了，差不多就行了。你不一样，你是真想学出个名堂。”</p>
“很好、很好。”</p>
他激动地拍了拍祈衡的肩膀，“长桥老年大学有你这样的学员，是我们的幸运。以后有什么问题，直接来问我。只要跟学习相关，我都会给你开后门。”</p>
祈衡趁热打铁：“那我们的班主任什么时候回来？没有班主任，复习上的安排都不好问，我总怕自己漏了什么。”</p>
主任沉默了。</p>
他的头稍稍偏过来，深褐色的复眼又转向她。每只复眼都由无数细小的眼面拼成，那些眼面映出不同角度的祈衡，将她的脸切成无数份。</p>
祈衡险些迷失在层层折射里。</p>
“一时半会儿招不到新老师，暂时由我代替班主任的职务。”</p>
这段时间，的确一直是主任在管理毕业班三班。</p>
“班主任犯了什么错误？”祈衡继续问，“为什么偏偏在临近结业统考的时候被撤职？”</p>
长久的沉默再一次袭来。</p>
主任明明还在两步之外，却突然出现在祈衡面前。</p>
眼睛几乎贴着眼睛，那对巨大的颚悬在她头顶。祈衡握紧车把，没有往后退，脚底却已经绷住了。</p>
“33号，我劝你不要对学习以外的任何事情产生兴趣。”主任说，“这对你不好。”</p>
祈衡不再说话。</p>
看来，所谓开后门，也是有门槛的。</p>
祈衡跟着主任来到一间废弃的体育教室。</p>
门一打开，一股恶臭扑鼻而来。</p>
祈衡原以为，刚才18号流出的血已经够难闻了。这里的气味却像把血、腐肉和长久没倒的污水捂在了一起，浓得堵住了她的呼吸。</p>
她撑着墙缓了一下，才看清教室里的东西。</p>
尸体，全是尸体。</p>
靠墙的体操垫早已被挤歪，垫子旁堆满了尸体。蓝白校服、黑黄色的硬壳和细长的肢体混在一处，一直垒到半人高。有的尸体还算完整，有的只剩下几块，夹在别人的身体中间。最底下那些已经烂了，淡绿偏蓝的液体从尸堆里渗出来，沿着地面流到门边；上面的尸体压着下面的，分不清哪条手臂原本属于谁。</p>
祈衡的目光慢慢扫过去。</p>
有的校服跟18号身上的一样新，有的已经蒙了一层灰。几副眼镜落在地上，镜腿被压住，分不清原本属于谁。</p>
“把他丢进去吧。”主任说。</p>
祈衡停下推车，将18号放在教室一角，又把他的脑袋紧挨着身体搁好。这里有太多的尸体碎块，千万别把他跟别人搞混了。</p>
恶臭熏得祈衡几乎睁不开眼。她连一秒都不想多待，正准备推车出去，主任却拦住了她。</p>
“这里有很多家伙的校牌，我忘了摘。”</p>
他微笑着说：“你帮我全部收集过来。这些校牌都是专门定做的，丢一个实在太麻烦了。”</p>
祈衡没想到，自己顶着老年大学学员的身份，居然还要做翻尸体的动作。</p>
但主任似乎并不觉得这个要求有多么惊世骇俗。让祈衡翻找这些尸体，在他看来，就跟从试卷堆里找出一张卷子一样简单。</p>
“找完拿给我。”主任瞥了她一眼，“你不是说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吗？动作快点。”</p>
他说完便走了，留祈衡一个人在体育教室里。</p>
祈衡深吸一口气，走向最近的一堆尸体。</p>
很奇怪，自己并不怕这些东西。虽然前二十九年只是一名普通社畜，但她对这些诡异事物的接受度一直很高。眼前的场景令她难受，却没有像教室里那样，让她连自己的念头都控制不住。</p>
待在教室里时，她会不自觉地观察别人，提防自己与众不同。</p>
到了尸体堆这里，祈衡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，她终于能腾出时间，想想自己究竟陷在了什么地方。</p>
第一个问题：这里究竟是哪里？</p>
植物杀人狂的花园、王晴的母巢，都是杀人狂的怨念之地，也是他们能力的来源。</p>
还好祈衡这段时间恶补了文化课，知道这种地方有一个专业称呼——凶域。</p>
越强大的杀人狂，凶域就越恐怖，辐射范围也越广。</p>
根据她的观察，这里有数以千计的蚁人，整个校区占地超过百亩。如此大的凶域，背后那个杀人狂的能力，恐怕远在植物杀人狂和母巢杀人狂之上。</p>
而且，它并没有完全照搬外面的长桥一中。</p>
建筑还是那几栋建筑，学校却变成了老年大学。原本应该坐着高中生的教室里，挤满了想通过结业考试、重新找工作的老人。</p>
为什么偏偏是老年大学？</p>
是凶域主人经历过这样的地方，还是这些老人对他有某种特殊意义？</p>
第二个问题：该怎么离开？</p>
凶域像是被杀人狂单独辟出来的空间，既然能进，自然也有出去的方法。</p>
要么摸清它的规律，找到“门”，从出口离开； 要么杀死凶域的主人，也就是杀人狂。主人一死，凶域自然瓦解。</p>
还有一点：杀人狂的“根”一定藏在凶域里，所以为了彻底解决杀人狂，清算员往往会主动进入凶域。</p>
第三个问题：郑世峰和刘云华在哪里？</p>
凶域是可以藏人的，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异化人。唐栖说过郑世峰和刘云华的信号曾出现在笃志楼，然后消失了。这里的白雾应该有阻断信号的作用，不排除杀人狂已经把他们异化成了蚁人学生，或者是……某个老师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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