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 蚁人（17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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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前的学员把头埋得更低，赶紧补画下一颗星。他架在口器上方的老花镜滑了下来，却没敢伸手扶，只能越伏越低，几乎拿额头抵住桌面。</p>
郭超看了眼他胸前的学号：“今天放你一马，下次没这么好命了。”</p>
“第三，看他跟周围人差多少。”</p>
郭超示意祈衡看两侧的桌面：“坐了同样久，有的已经画满一页，有的连半页都没有。慢这么多，时间去哪儿了？”</p>
“也许他画得比较慢。”祈衡说。</p>
“所以得三样一起看。”郭超答得很快，“触角、笔，还有写出来多少。多巡几回，你也能一眼看出来。”</p>
“有的人手本来就不太稳，跟别人比速度，是不是有点吃亏？”</p>
郭超看了她一眼，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：“所以才要练啊。他现在画得慢，你再由着他慢下去，结业统考怎么办？返聘以后，谁会专门等他？”</p>
他伸手点了点那张没画满的纸，桌前的学员立刻把笔攥得更紧，五角星的一条边划出去很长，又慌忙折回来。</p>
“我们现在管严一点，也是为了他们以后少吃亏。”</p>
祈衡心想：你整得还挺科学的。写得慢是不努力，写得重是分了心，连被你吓一跳都能算成自己的毛病，反正怎么都能挑出错来。</p>
出了教室，郭超掏出随身的小本子，记下刚才看到的几个学号。祈衡瞥见其中就有那颗五角星少了一条边的学员。</p>
祈衡惊讶道：“你不是说放他一马吗？”</p>
“这就是第四个诀窍了。”郭超笑道，“有的学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，就会得意忘形，更加不努力念书。等主任叫到他，他就知道不认真读书要付出代价了。”</p>
祈衡一阵无语。</p>
郭超合上本子：“走吧，楼上还有一层。”</p>
两人上了楼。还没走到教室门口，祈衡便听见一阵背书声。这一层所有教室都在背书，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她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背什么。</p>
走到教室门口，祈衡才发现所有蚁人都是站着的。他们端端正正地站在课桌前，把书举得很高，口器一张一合，嗡嗡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有的手臂已经举不稳了，书本一点点往下落，又赶紧抬回原来的高度。</p>
郭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分贝仪：“背书也有背书的查法。”</p>
他走到第一间教室门口，举起仪器看了一会儿。学员们察觉到他在门外，立刻扯着嗓子背诵起来。</p>
他记下一个数字，又来到第二间教室。如此反复，直到把这一层的六间教室都看完，才折回第二间。</p>
郭超深吸一口气，猛地踹开教室门：“你们在干什么？！”</p>
声音之大，连祈衡都被吓了一跳。</p>
“声音这么小，你们是蚊子吗？”郭超怒目而视，“别人背书都能大声，就你们跟蚊子叫似的！还想不想通过结业统考了？不想学就出去，给想学的人腾位置！”</p>
此话一出，所有学员像被雷劈中一般，猛地提高音量。一张张口器拼命张开，还伴着摇头晃脑的动作，颇有古代诗人吟诗作对的风采。</p>
但嗓门一下子提得太高，也有了新的问题：有的学员念到一半开始咳嗽，还有人干脆喊哑了嗓子。一个戴老花镜的蚁人咳得直不起腰，手里的书却始终举着，刚缓过一口气，又急忙接上周围人的声音。</p>
郭超才不管这些，只是皱着眉盯分贝仪，直到数字令他满意，才说：“这才像样。”</p>
随后，祈衡又跟着郭超把整栋楼都巡视完了。郭超笑着问：“怎么样，学会了没？不难吧？”</p>
祈衡沉吟片刻，还是决定把自己的问题问出来：“郭老师，你的那些方法真的能判断学员有没有认真学习吗？”</p>
郭超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这些学员上自习的时候本来该聚精会神，可他们知道巡逻老师会来，还得分心留意走廊，提防教室门突然被踹开。这样一来，他们不是更难专心了？”</p>
“我们本来是来防止他们分心的，结果反而成了打扰他们的人，是不是本末倒置了？”</p>
郭超没想到祈衡会这么说，直接愣住了。他张着嘴，好半天才说：“主任也是这么做的，所有人都这么做，只有你提出了这个问题。”</p>
“秦老师，你跟别人不一样，你要反省你自己。”</p>
祈衡：“……”</p>
祈衡的确要反省自己，为什么这么傻逼，居然会问出这么正常的问题。</p>
在这个鬼地方，与众不同就是原罪。</p>
祈衡麻利地抬起手，做认错状：“对对对，是我的问题，我不该有这个想法。”</p>
听到祈衡认错了，郭超才长舒一口气，合紧手里的本子，也没再问她还有没有别的问题。</p>
二人走出笃志楼，暖烘烘的阳光照了下来。有了阳光的照射，这个地方也没这么阴沉了。</p>
就在这时，远方突然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：“有人毕业了！”</p>
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，教室里的背书声乱了一瞬，无数个脑袋转向窗外。紧接着，头顶的喇叭响了起来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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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各班注意，请有序组织学员观摩返聘交接。以优秀毕业学员为榜样，端正学习态度，争取早日毕业。”</p>
原本不准离开教室的蚁人们立刻涌上走廊，密密麻麻地挤在铁网后面。楼下的几个班级也排着队走了出来，朝笃志楼前聚拢。</p>
祈衡跟着看过去，只见楼门口站着一个蚁人。</p>
他已经脱下蓝白校服，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工作服，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。衣服似乎有些大，袖口盖住半只手，裤脚也堆在鞋面上，整个人被衬得越发瘦小。</p>
旁边的老师替他把领子翻好，又扶正那朵红花。他却始终低着头，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，看不出半点高兴。</p>
“总算又有一个了。”郭超的语气也兴奋起来，“秦老师，你来得巧，正好赶上。”</p>
“他要去哪儿？”</p>
“返聘啊。”郭超看了她一眼，“统考过了，名额也拿到了，今天接收单位来领人。这么好的事，得让其他学员都看看，努力学习是有用的。”</p>
祈衡又看了看那名学员。旁边站着两个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，其中一人拿着文件夹，正跟老师核对什么，另一人伸手示意他下台阶。</p>
蚁人抬起一只脚，却迟迟没有迈出去。</p>
工作人员又朝前指了指，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，一把抓住旁边的扶手，哀求道：“我不去了！我不想去！”</p>
? ?真的很抱歉，哎，纸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网文的红线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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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前的学员把头埋得更低，赶紧补画下一颗星。他架在口器上方的老花镜滑了下来，却没敢伸手扶，只能越伏越低，几乎拿额头抵住桌面。</p>
郭超看了眼他胸前的学号：“今天放你一马，下次没这么好命了。”</p>
“第三，看他跟周围人差多少。”</p>
郭超示意祈衡看两侧的桌面：“坐了同样久，有的已经画满一页，有的连半页都没有。慢这么多，时间去哪儿了？”</p>
“也许他画得比较慢。”祈衡说。</p>
“所以得三样一起看。”郭超答得很快，“触角、笔，还有写出来多少。多巡几回，你也能一眼看出来。”</p>
“有的人手本来就不太稳，跟别人比速度，是不是有点吃亏？”</p>
郭超看了她一眼，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：“所以才要练啊。他现在画得慢，你再由着他慢下去，结业统考怎么办？返聘以后，谁会专门等他？”</p>
他伸手点了点那张没画满的纸，桌前的学员立刻把笔攥得更紧，五角星的一条边划出去很长，又慌忙折回来。</p>
“我们现在管严一点，也是为了他们以后少吃亏。”</p>
祈衡心想：你整得还挺科学的。写得慢是不努力，写得重是分了心，连被你吓一跳都能算成自己的毛病，反正怎么都能挑出错来。</p>
出了教室，郭超掏出随身的小本子，记下刚才看到的几个学号。祈衡瞥见其中就有那颗五角星少了一条边的学员。</p>
祈衡惊讶道：“你不是说放他一马吗？”</p>
“这就是第四个诀窍了。”郭超笑道，“有的学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，就会得意忘形，更加不努力念书。等主任叫到他，他就知道不认真读书要付出代价了。”</p>
祈衡一阵无语。</p>
郭超合上本子：“走吧，楼上还有一层。”</p>
两人上了楼。还没走到教室门口，祈衡便听见一阵背书声。这一层所有教室都在背书，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她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背什么。</p>
走到教室门口，祈衡才发现所有蚁人都是站着的。他们端端正正地站在课桌前，把书举得很高，口器一张一合，嗡嗡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有的手臂已经举不稳了，书本一点点往下落，又赶紧抬回原来的高度。</p>
郭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分贝仪：“背书也有背书的查法。”</p>
他走到第一间教室门口，举起仪器看了一会儿。学员们察觉到他在门外，立刻扯着嗓子背诵起来。</p>
他记下一个数字，又来到第二间教室。如此反复，直到把这一层的六间教室都看完，才折回第二间。</p>
郭超深吸一口气，猛地踹开教室门：“你们在干什么？！”</p>
声音之大，连祈衡都被吓了一跳。</p>
“声音这么小，你们是蚊子吗？”郭超怒目而视，“别人背书都能大声，就你们跟蚊子叫似的！还想不想通过结业统考了？不想学就出去，给想学的人腾位置！”</p>
此话一出，所有学员像被雷劈中一般，猛地提高音量。一张张口器拼命张开，还伴着摇头晃脑的动作，颇有古代诗人吟诗作对的风采。</p>
但嗓门一下子提得太高，也有了新的问题：有的学员念到一半开始咳嗽，还有人干脆喊哑了嗓子。一个戴老花镜的蚁人咳得直不起腰，手里的书却始终举着，刚缓过一口气，又急忙接上周围人的声音。</p>
郭超才不管这些，只是皱着眉盯分贝仪，直到数字令他满意，才说：“这才像样。”</p>
随后，祈衡又跟着郭超把整栋楼都巡视完了。郭超笑着问：“怎么样，学会了没？不难吧？”</p>
祈衡沉吟片刻，还是决定把自己的问题问出来：“郭老师，你的那些方法真的能判断学员有没有认真学习吗？”</p>
郭超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这些学员上自习的时候本来该聚精会神，可他们知道巡逻老师会来，还得分心留意走廊，提防教室门突然被踹开。这样一来，他们不是更难专心了？”</p>
“我们本来是来防止他们分心的，结果反而成了打扰他们的人，是不是本末倒置了？”</p>
郭超没想到祈衡会这么说，直接愣住了。他张着嘴，好半天才说：“主任也是这么做的，所有人都这么做，只有你提出了这个问题。”</p>
“秦老师，你跟别人不一样，你要反省你自己。”</p>
祈衡：“……”</p>
祈衡的确要反省自己，为什么这么傻逼，居然会问出这么正常的问题。</p>
在这个鬼地方，与众不同就是原罪。</p>
祈衡麻利地抬起手，做认错状：“对对对，是我的问题，我不该有这个想法。”</p>
听到祈衡认错了，郭超才长舒一口气，合紧手里的本子，也没再问她还有没有别的问题。</p>
二人走出笃志楼，暖烘烘的阳光照了下来。有了阳光的照射，这个地方也没这么阴沉了。</p>
就在这时，远方突然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：“有人毕业了！”</p>
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，教室里的背书声乱了一瞬，无数个脑袋转向窗外。紧接着，头顶的喇叭响了起来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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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各班注意，请有序组织学员观摩返聘交接。以优秀毕业学员为榜样，端正学习态度，争取早日毕业。”</p>
原本不准离开教室的蚁人们立刻涌上走廊，密密麻麻地挤在铁网后面。楼下的几个班级也排着队走了出来，朝笃志楼前聚拢。</p>
祈衡跟着看过去，只见楼门口站着一个蚁人。</p>
他已经脱下蓝白校服，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工作服，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。衣服似乎有些大，袖口盖住半只手，裤脚也堆在鞋面上，整个人被衬得越发瘦小。</p>
旁边的老师替他把领子翻好，又扶正那朵红花。他却始终低着头，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，看不出半点高兴。</p>
“总算又有一个了。”郭超的语气也兴奋起来，“秦老师，你来得巧，正好赶上。”</p>
“他要去哪儿？”</p>
“返聘啊。”郭超看了她一眼，“统考过了，名额也拿到了，今天接收单位来领人。这么好的事，得让其他学员都看看，努力学习是有用的。”</p>
祈衡又看了看那名学员。旁边站着两个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，其中一人拿着文件夹，正跟老师核对什么，另一人伸手示意他下台阶。</p>
蚁人抬起一只脚，却迟迟没有迈出去。</p>
工作人员又朝前指了指，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，一把抓住旁边的扶手，哀求道：“我不去了！我不想去！”</p>
? ?真的很抱歉，哎，纸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网文的红线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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