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想把银子砸到她们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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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两银子，对于平头百姓来说是一笔巨款。</p>
可在这动辄万金的国公府里，五十两，不过是老太太牌桌上一两个晚上的流水，是打发叫花子一样的施舍。</p>
李妙珍伏在地上，指甲深深地掐进地毯中。</p>
什么贵妃染疾，什么藐视君恩，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。</p>
在这显国公府里，长房大爷已经死了。</p>
她一个寒门出身、毫无根基的守寡儿媳，在这些掌着通天权势的贵人眼里，根本不值沈家哪怕万分之一的体面和名声。</p>
国公府，是绝对不会管了。</p>
李妙珍没有再哀求，也没有再纠缠。</p>
纠缠到最后，除了换来更深、更彻底的作践与羞辱，什么也得不到。</p>
若她像个市井泼妇一般在老太太的牌桌前撒泼打滚，只会让自己连最后的体面也输个干净。</p>
不多时，丫鬟彩月打帘子进来，手里捧着个扎得规规矩矩的藏青色小粗布包袱，弯腰递到了李妙珍面前。</p>
“大少奶奶，老太太的一点心意，您收着罢。”</p>
彩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疏离的悲悯。</p>
李妙珍颤抖着伸出双手，一寸一寸将那小包袱死死扣在怀里。</p>
她如今的月例是一个月十两，这五十两，已经是她五个月才能熬出来的银钱。</p>
在这一刻，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滔天的恨意与委屈。</p>
她有多想、多想把这冰冷沉重的包袱，狠狠砸在眼前这牌桌上，砸在老太太那张雍容和善却凉薄至极的脸上！</p>
可她不能。</p>
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，城外小院里的弟弟还在等着大夫救命。</p>
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能凭着一腔孤勇闯进国公府的江陵姑娘了。</p>
“……妙珍，谢老太太体恤。”</p>
李妙珍齿间几乎咬出了血，将那个沉甸甸却寒凉刺骨的包袱死死扣在怀里。</p>
她撑着虚软的膝盖，一步一晃地站起身来。</p>
屋内的暖意与笑声依旧，那几位锦衣华服的贵妇人，正就着那盏精致的象牙牌，谈论着城外梅庄里的新景。</p>
这满屋的富贵风流，与她此时的一身冰冷泥泞，竟像隔了整整一个生死之界。</p>
她抱着那个包袱，掀开厚重的大红毡帘，一头扎进了那扯天扯地的鹅毛大雪中。</p>
——</p>
廊下、天井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，一个个瞧见她这副模样，无不侧目而视。</p>
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，有嫌恶，有鄙夷，更有藏在帕子底下的窃窃私语。</p>
李妙珍不用看也知道，自己此时此刻一定狼狈到了极处。</p>
可是，她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呢？</p>
天地茫茫，风雪大作。</p>
这偌大的上京城，鳞次栉比的公侯府邸，竟没有一处能容得下她们姐弟的活路。</p>
“奶奶……奶奶！”</p>
晚穗含着泪，一路小跑着从寿安堂外迎了上来，一把扶住李妙珍剧烈颤抖的身体。</p>
一触手，才发现李妙珍身上的袄子早已被雪水浸透，冷得像是一块冰。</p>
“奶奶，咱们先回吧……您身上都湿透了，肚子里还有孩子，再这么耗下去不行呀！”</p>
晚穗哭了，拿自己的帕子去替她擦脸上的雪水。</p>
李妙珍却定定地站在冰天雪地里，一动未动。</p>
回哪儿去？</p>
回那个逼她喝毒药保胎的长房吗？</p>
忽然，三少奶奶方才在华堂里一句无心插柳的市侩之言，如同一道雪亮的闪电，猛地划过她的脑海——</p>
“御医哪是说请就请啊，咱们府里啊，现在也就三房有这本事……”</p>
三房。</p>
李妙珍一把反抓住晚穗的手腕，“不回东次间。咱们去求宁国长公主！”</p>
话音刚落，寿安堂的红毡帘子便“哗啦”一声被人掀开了。</p>
“大少奶奶，您这又是何苦呢？”</p>
寿安堂最得脸的秦嬷嬷迈步走了出来，面上的笑意虽温和，眼里却半点暖色皆无。</p>
她撑开一把青绸大伞，不由分说地往李妙珍头上一罩。</p>
那伞盖宽大阴郁，遮住了漫天飞雪，也遮住了她最后的一线生路。</p>
两名身形高大的婆子随之跨出门槛，一左一右，如同两尊铁塔，不偏不倚地将李妙珍夹在了中间。</p>
那宽大的袖口之下，几双粗糙坚硬的手，若有似无地搭在了她的手臂上。</p>
看似搀扶，实则暗含禁锢，力道大得惊人。</p>
这是老太太的手段。</p>
在这一刻，李妙珍深刻地意识到，她在那间暖阁里的一举一动，甚至是一个心念，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。</p>
“大少奶奶，各人有各人的造化，您该顾着沈家的种。”</p>
秦嬷嬷压低了声音，那温和的话语里藏着一根淬了毒的针。</p>
“这雪地滑，您若摔了，便是沈家的罪人。走罢，老太太吩咐了，务必亲眼送您回房。”</p>
就在李妙珍感到四肢百骸如同坠入冰窟，以为一切都要彻底终结之时，抄手游廊那头的风雪，似乎被一道无形的气场生生劈开。</p>
一阵密集的脚步声，踏着满地的积雪，由远及近。</p>
几道身影破雪而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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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两银子，对于平头百姓来说是一笔巨款。</p>
可在这动辄万金的国公府里，五十两，不过是老太太牌桌上一两个晚上的流水，是打发叫花子一样的施舍。</p>
李妙珍伏在地上，指甲深深地掐进地毯中。</p>
什么贵妃染疾，什么藐视君恩，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。</p>
在这显国公府里，长房大爷已经死了。</p>
她一个寒门出身、毫无根基的守寡儿媳，在这些掌着通天权势的贵人眼里，根本不值沈家哪怕万分之一的体面和名声。</p>
国公府，是绝对不会管了。</p>
李妙珍没有再哀求，也没有再纠缠。</p>
纠缠到最后，除了换来更深、更彻底的作践与羞辱，什么也得不到。</p>
若她像个市井泼妇一般在老太太的牌桌前撒泼打滚，只会让自己连最后的体面也输个干净。</p>
不多时，丫鬟彩月打帘子进来，手里捧着个扎得规规矩矩的藏青色小粗布包袱，弯腰递到了李妙珍面前。</p>
“大少奶奶，老太太的一点心意，您收着罢。”</p>
彩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疏离的悲悯。</p>
李妙珍颤抖着伸出双手，一寸一寸将那小包袱死死扣在怀里。</p>
她如今的月例是一个月十两，这五十两，已经是她五个月才能熬出来的银钱。</p>
在这一刻，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滔天的恨意与委屈。</p>
她有多想、多想把这冰冷沉重的包袱，狠狠砸在眼前这牌桌上，砸在老太太那张雍容和善却凉薄至极的脸上！</p>
可她不能。</p>
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，城外小院里的弟弟还在等着大夫救命。</p>
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能凭着一腔孤勇闯进国公府的江陵姑娘了。</p>
“……妙珍，谢老太太体恤。”</p>
李妙珍齿间几乎咬出了血，将那个沉甸甸却寒凉刺骨的包袱死死扣在怀里。</p>
她撑着虚软的膝盖，一步一晃地站起身来。</p>
屋内的暖意与笑声依旧，那几位锦衣华服的贵妇人，正就着那盏精致的象牙牌，谈论着城外梅庄里的新景。</p>
这满屋的富贵风流，与她此时的一身冰冷泥泞，竟像隔了整整一个生死之界。</p>
她抱着那个包袱，掀开厚重的大红毡帘，一头扎进了那扯天扯地的鹅毛大雪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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廊下、天井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，一个个瞧见她这副模样，无不侧目而视。</p>
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，有嫌恶，有鄙夷，更有藏在帕子底下的窃窃私语。</p>
李妙珍不用看也知道，自己此时此刻一定狼狈到了极处。</p>
可是，她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呢？</p>
天地茫茫，风雪大作。</p>
这偌大的上京城，鳞次栉比的公侯府邸，竟没有一处能容得下她们姐弟的活路。</p>
“奶奶……奶奶！”</p>
晚穗含着泪，一路小跑着从寿安堂外迎了上来，一把扶住李妙珍剧烈颤抖的身体。</p>
一触手，才发现李妙珍身上的袄子早已被雪水浸透，冷得像是一块冰。</p>
“奶奶，咱们先回吧……您身上都湿透了，肚子里还有孩子，再这么耗下去不行呀！”</p>
晚穗哭了，拿自己的帕子去替她擦脸上的雪水。</p>
李妙珍却定定地站在冰天雪地里，一动未动。</p>
回哪儿去？</p>
回那个逼她喝毒药保胎的长房吗？</p>
忽然，三少奶奶方才在华堂里一句无心插柳的市侩之言，如同一道雪亮的闪电，猛地划过她的脑海——</p>
“御医哪是说请就请啊，咱们府里啊，现在也就三房有这本事……”</p>
三房。</p>
李妙珍一把反抓住晚穗的手腕，“不回东次间。咱们去求宁国长公主！”</p>
话音刚落，寿安堂的红毡帘子便“哗啦”一声被人掀开了。</p>
“大少奶奶，您这又是何苦呢？”</p>
寿安堂最得脸的秦嬷嬷迈步走了出来，面上的笑意虽温和，眼里却半点暖色皆无。</p>
她撑开一把青绸大伞，不由分说地往李妙珍头上一罩。</p>
那伞盖宽大阴郁，遮住了漫天飞雪，也遮住了她最后的一线生路。</p>
两名身形高大的婆子随之跨出门槛，一左一右，如同两尊铁塔，不偏不倚地将李妙珍夹在了中间。</p>
那宽大的袖口之下，几双粗糙坚硬的手，若有似无地搭在了她的手臂上。</p>
看似搀扶，实则暗含禁锢，力道大得惊人。</p>
这是老太太的手段。</p>
在这一刻，李妙珍深刻地意识到，她在那间暖阁里的一举一动，甚至是一个心念，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。</p>
“大少奶奶，各人有各人的造化，您该顾着沈家的种。”</p>
秦嬷嬷压低了声音，那温和的话语里藏着一根淬了毒的针。</p>
“这雪地滑，您若摔了，便是沈家的罪人。走罢，老太太吩咐了，务必亲眼送您回房。”</p>
就在李妙珍感到四肢百骸如同坠入冰窟，以为一切都要彻底终结之时，抄手游廊那头的风雪，似乎被一道无形的气场生生劈开。</p>
一阵密集的脚步声，踏着满地的积雪，由远及近。</p>
几道身影破雪而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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