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她要试探一下，那烫热的目光是不是错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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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往泰和堂与长房东次间分岔的假山夹道里，李妙珍停下脚步。</p>
积雪落了她满头满身，可比大雪更让她骨髓发凉的，是方才在寿安堂抄手游廊下，那道落在她身后的目光。</p>
那目光又烫又重，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压迫感，生生穿透了漫天风雪，扎在她的皮肉上。</p>
是沈承瑾。</p>
李妙珍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方湿透的素白手帕，指尖因过分用力而泛出青白。</p>
她长睫剧烈地颤动着，脑海中一片混沌。</p>
她嫁入公府后深居简出，与这位三房的贵人连正眼都没对过几次。</p>
他方才那般不着痕迹地替她遮挡秦嬷嬷，又用那般晦暗难明的眼神盯着她，究竟是为了什么？</p>
冷风呼啸着灌进灰鼠皮袄的领口，带走她身上仅存的温度。</p>
理智在这一刻残酷地回归。</p>
他是大长公主的独子，是翱翔九天的龙驹凤雏；</p>
而她是个克夫的孀妇，是个连腹中孩子都保不全的丧门星。</p>
他们之间隔着望不到头的门第鸿沟与纲常礼教。</p>
他从她这里想得到什么？</p>
李妙珍看着眼前分岔的小径，又看了看身侧冻得瑟瑟发抖、正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晚穗，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决绝。</p>
有些泥潭，她一个人踩进去就够了，没必要把晚穗也活活拽进来。</p>
“晚穗，”李妙珍掐了掐掌心，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稳妥，“你先回去。齐嬷嬷送来的那碗药还在炕几上搁着，那是太太赐的东西，离不得人。你悄悄回去守着，莫要让旁人动了手脚，横竖……别让人抓了咱们的错处。”</p>
晚穗吸了吸通红的鼻子，死死扶着她的胳膊：“可奶奶您一个人……这天寒地冻的，您还怀着身孕呢，奴婢怎能将您一个人撇在半道上？”</p>
“长房到东次间就这么几步道，丢不了。我想一个人清静清静，在这儿散散心。”</p>
李妙珍推了推晚穗的肩膀，“快去吧，听话。”</p>
晚穗见她神色坚决，只当她是因大爷和舅爷的事伤透了心想独自哀恸，便抱着那包银子，一步三回头地顺着小道往长房的方向去了。</p>
直到那抹深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，李妙珍缓缓转过身。</p>
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，朝着夹道深处一处偏僻荒凉的太湖石景后走去。</p>
她要试探一下，那道目光，究竟是不是她的错觉。</p>
——</p>
太湖石后是一片枯萎的芭蕉林，冬日里鲜少有人涉足，连积雪都比旁处厚上几分。</p>
李妙珍静静地站在雪地里。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她自己沉重的喘息声。</p>
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。</p>
除了扯天扯地的鹅毛大雪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</p>
李妙珍自嘲地牵了牵嘴角。</p>
她真是疯癫。</p>
沈四爷何等清贵尊荣，此刻怕是正陪着老太太和二爷在暖阁里饮茶研墨，怎么可能为了她一个毫无瓜葛的大嫂，在冰天雪地里自降身份？</p>
“罢了……”</p>
她低喃一声，撑着酸软的腰身，转过身准备顺着原路返回。</p>
然而，就在她绕过那堵千疮百孔的太湖石壁、抬眸的一瞬间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硬生生钉在了原地。</p>
不远处的梅树下，沈承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。</p>
他身上的玄色大氅上落了一层薄雪，羊脂玉簪在雪色中泛着清冷的光。</p>
他并未看她，只是微微负手，仰头盯着那干枯的枝桠，仿佛真的在赏什么绝世奇景。</p>
可这梅树枝头光秃一片，哪来的半瓣花香？</p>
他在等。</p>
从他踏入这片枯林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在等她自投罗网。</p>
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，沈承瑾缓缓转过头。</p>
那双黑沉的眼眸，隔着数步风雪，直直地撞进了李妙珍盛满惊恐的杏眼里。</p>
天地万物似乎都在这一刻噤声。</p>
唯有漫天飞雪，在两人之间狂乱地旋转、坠落，仿佛要将这惊世骇俗、离经叛道的隐秘，生生冻死在这无人的荒林里。</p>
李妙珍浑身战栗，那是一种被猎食者彻底锁定的恐惧。</p>
她如今是什么模样？</p>
满身枯槁的丧服，掩不住的憔悴与狼狈。求爷爷告奶奶地得了五十两银子，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丧家之犬。</p>
可在他的注视下，她竟觉得自己赤裸得无处遁形。</p>
更让她绝望的是，他眼底深处那抹未曾掩饰的暗涌。</p>
那绝非叔嫂相见的克制，而是一个男人，对一个女人毫无遮掩的、蓄谋已久的强取豪夺。</p>
他不动如山，她如陷深渊。</p>
两人在风雪中胶着、对峙，那种粘稠的压迫感，甚至比直接的言语凌虐更让人窒息。</p>
骤然间，假山夹道那头传来一阵极有规矩的碾雪声。</p>
“谁在那里？”</p>
一把苏绸伞的面儿在乱石后微微一晃，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谨慎又怀疑的女声。</p>
这一声，如同惊雷炸开。</p>
李妙珍狠打了个哆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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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往泰和堂与长房东次间分岔的假山夹道里，李妙珍停下脚步。</p>
积雪落了她满头满身，可比大雪更让她骨髓发凉的，是方才在寿安堂抄手游廊下，那道落在她身后的目光。</p>
那目光又烫又重，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压迫感，生生穿透了漫天风雪，扎在她的皮肉上。</p>
是沈承瑾。</p>
李妙珍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方湿透的素白手帕，指尖因过分用力而泛出青白。</p>
她长睫剧烈地颤动着，脑海中一片混沌。</p>
她嫁入公府后深居简出，与这位三房的贵人连正眼都没对过几次。</p>
他方才那般不着痕迹地替她遮挡秦嬷嬷，又用那般晦暗难明的眼神盯着她，究竟是为了什么？</p>
冷风呼啸着灌进灰鼠皮袄的领口，带走她身上仅存的温度。</p>
理智在这一刻残酷地回归。</p>
他是大长公主的独子，是翱翔九天的龙驹凤雏；</p>
而她是个克夫的孀妇，是个连腹中孩子都保不全的丧门星。</p>
他们之间隔着望不到头的门第鸿沟与纲常礼教。</p>
他从她这里想得到什么？</p>
李妙珍看着眼前分岔的小径，又看了看身侧冻得瑟瑟发抖、正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晚穗，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决绝。</p>
有些泥潭，她一个人踩进去就够了，没必要把晚穗也活活拽进来。</p>
“晚穗，”李妙珍掐了掐掌心，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稳妥，“你先回去。齐嬷嬷送来的那碗药还在炕几上搁着，那是太太赐的东西，离不得人。你悄悄回去守着，莫要让旁人动了手脚，横竖……别让人抓了咱们的错处。”</p>
晚穗吸了吸通红的鼻子，死死扶着她的胳膊：“可奶奶您一个人……这天寒地冻的，您还怀着身孕呢，奴婢怎能将您一个人撇在半道上？”</p>
“长房到东次间就这么几步道，丢不了。我想一个人清静清静，在这儿散散心。”</p>
李妙珍推了推晚穗的肩膀，“快去吧，听话。”</p>
晚穗见她神色坚决，只当她是因大爷和舅爷的事伤透了心想独自哀恸，便抱着那包银子，一步三回头地顺着小道往长房的方向去了。</p>
直到那抹深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，李妙珍缓缓转过身。</p>
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，朝着夹道深处一处偏僻荒凉的太湖石景后走去。</p>
她要试探一下，那道目光，究竟是不是她的错觉。</p>
——</p>
太湖石后是一片枯萎的芭蕉林，冬日里鲜少有人涉足，连积雪都比旁处厚上几分。</p>
李妙珍静静地站在雪地里。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她自己沉重的喘息声。</p>
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。</p>
除了扯天扯地的鹅毛大雪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</p>
李妙珍自嘲地牵了牵嘴角。</p>
她真是疯癫。</p>
沈四爷何等清贵尊荣，此刻怕是正陪着老太太和二爷在暖阁里饮茶研墨，怎么可能为了她一个毫无瓜葛的大嫂，在冰天雪地里自降身份？</p>
“罢了……”</p>
她低喃一声，撑着酸软的腰身，转过身准备顺着原路返回。</p>
然而，就在她绕过那堵千疮百孔的太湖石壁、抬眸的一瞬间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硬生生钉在了原地。</p>
不远处的梅树下，沈承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。</p>
他身上的玄色大氅上落了一层薄雪，羊脂玉簪在雪色中泛着清冷的光。</p>
他并未看她，只是微微负手，仰头盯着那干枯的枝桠，仿佛真的在赏什么绝世奇景。</p>
可这梅树枝头光秃一片，哪来的半瓣花香？</p>
他在等。</p>
从他踏入这片枯林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在等她自投罗网。</p>
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，沈承瑾缓缓转过头。</p>
那双黑沉的眼眸，隔着数步风雪，直直地撞进了李妙珍盛满惊恐的杏眼里。</p>
天地万物似乎都在这一刻噤声。</p>
唯有漫天飞雪，在两人之间狂乱地旋转、坠落，仿佛要将这惊世骇俗、离经叛道的隐秘，生生冻死在这无人的荒林里。</p>
李妙珍浑身战栗，那是一种被猎食者彻底锁定的恐惧。</p>
她如今是什么模样？</p>
满身枯槁的丧服，掩不住的憔悴与狼狈。求爷爷告奶奶地得了五十两银子，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丧家之犬。</p>
可在他的注视下，她竟觉得自己赤裸得无处遁形。</p>
更让她绝望的是，他眼底深处那抹未曾掩饰的暗涌。</p>
那绝非叔嫂相见的克制，而是一个男人，对一个女人毫无遮掩的、蓄谋已久的强取豪夺。</p>
他不动如山，她如陷深渊。</p>
两人在风雪中胶着、对峙，那种粘稠的压迫感，甚至比直接的言语凌虐更让人窒息。</p>
骤然间，假山夹道那头传来一阵极有规矩的碾雪声。</p>
“谁在那里？”</p>
一把苏绸伞的面儿在乱石后微微一晃，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谨慎又怀疑的女声。</p>
这一声，如同惊雷炸开。</p>
李妙珍狠打了个哆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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