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素来温顺，此刻不肯相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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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穗脸颊火辣辣作痛，一腔怒火直撞顶门，当即挣开知夏的搀扶，猛地跳起身来。</p>
“好个倚势欺人的老虔婆！狗仗人势的腌臜货！</p>
拿着二等残次物件充作正房主母份例，弄虚作假糊弄人！</p>
如今丑事败露，非但不知羞愧，反倒敢动手打人？</p>
你这黑心烂肺的老货，莫不是眼里只认得二房主子，早把府里的规矩尊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！</p>
真当我们和晖堂无人，任你作践拿捏不成？”</p>
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，直骂得张婆子面皮紫涨，怒火烧得理智全无。</p>
她本就靠着二房撑腰横行惯了，哪里受得了一个丫鬟当众这般辱骂，当即撸起袖口，怪叫一声便扑了上去：</p>
“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娼妇！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！”</p>
二人转瞬便扭打在一处。</p>
张婆子年纪虽长，下手却又狠又蛮，揪扯着晚穗的发髻与衣襟不放；</p>
晚穗年轻气盛，也不肯示弱，抬手推搡格挡，夹道之中顿时乱作一团。</p>
周围看热闹的丫鬟婆子惊呼连连，纷纷往后躲闪，没人敢上前劝架，只敢远远观望。</p>
——</p>
“反了天了！”</p>
一声凌厉的呵斥平地炸开，硬生生将夹道里的厮打声压了下去。</p>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二少奶奶崔氏扶着侍女的手，快步前来。</p>
她今日着了一身银红妆花褙子，头上珠翠耀眼，打扮的十分夺目，身侧还跟着几位外府女眷。</p>
为首的正是方才受她款待、正欲告辞的吏部主事周夫人。</p>
一行人本欲离府，却被这动静生生截在了廊下。</p>
内宅女眷最爱看这些高门大户的烂账。</p>
周夫人几人虽端着官眷的矜持，脚下却像是生了根，眼角的余光如钩子般，贪婪地剜在那满地的狼藉上，摆明了是要看场大戏。</p>
崔氏目光一落，扫见满地翻摊的残次锦缎、翻新皮草与底层碎炭，心中暗恨。</p>
她本意是想送完客便抽身，哪曾想竟撞上这般收不了场的丑事！</p>
可事已至此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她若不站出来，便是治家不严！</p>
李妙珍这贱妇今日是吃了豹子胆？</p>
往日里她隐忍退让，受了委屈也只敢默默咽下，任凭二房年年克扣份例、暗中折辱，从不敢吭声辩驳半句。</p>
今日居然一改往日怯懦，索性当众撕破脸面，纵容丫鬟掀翻节礼、大闹夹道！</p>
她是守寡守得破罐子破摔，还是仗着腹中一块胎肉，真敢与二房彻底硬碰硬？</p>
她敛住心底的惊怒与嫌恶，面上却挂起了一抹无奈：“这又是闹的哪一出？府中乃清静之地，眼看便是冬至大节，你们竟当众厮扭至此，这成何体统！”</p>
一见管事的来了，自有好些人上前，连拉带拽才将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分开。</p>
晚穗发髻散乱，衣衫被扯得歪歪斜斜，脸颊上的五道血痕愈发醒目；</p>
张婆子也没讨到好。</p>
鬓发凌乱，袖口撕裂，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晚穗，依旧一副气焰嚣张的模样。</p>
崔氏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炭残锦，最后缓缓落在李妙珍身上，微微叹了口气。</p>
声音不大，却恰好能让廊下一众外客听得清清楚楚。</p>
“大嫂子，不过是分发节礼的些许琐事，何苦闹到动手的地步？</p>
家里的脸面是小，若是传出去，让外人道咱们国公府内宅不宁、治家无方，这责任，谁担得起呢？”</p>
——</p>
这话字字阴毒，分明是想将所有闹事、失仪的罪责，一股脑全扣在李妙珍头上。</p>
换作往日，李妙珍一定会告诉自己：小事而已，忍忍就过去了。</p>
可今日她反倒缓缓移步，挺着隆起的小腹，一步步走到满地狼藉之间。</p>
众人目光尽数凝在她身上，连廊下周夫人等人也下意识敛了笑意，静静观望。</p>
她随手拾起一块二等碎炭，又捏起一卷绒底脱落的翻新狐绒滚边。</p>
日光落下来，上品银霜炭油亮干净，衬得她手中碎炭黑渣斑驳、烟火粗劣；</p>
崭新云锦流光华贵，更显得那翻新皮草陈旧破败、粗制滥造。</p>
高下之别，一眼分明。</p>
李妙珍柔弱地抬眸，也开始演起来：</p>
“二弟妹这是误会我了。我何曾想闹事？”</p>
“今日冬至份例节礼，本该各房公允、规制分明。可不知哪里出了岔子，上好的正经份例被层层抽换，底下混进无数二等碎炭、库房旧料、翻新残皮。”</p>
她转头，蹙眉看向心虚发抖的张婆子。</p>
“我本不愿声张，只当是库房清点疏漏。可这位张妈妈，押送节礼上门，被我丫鬟随口点破猫腻，非但不知自省，反倒当众行凶、掌掴我房中人。”</p>
不等崔氏插话，李妙珍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意，语气愈发恳切悲悯：</p>
“二弟妹素来贤良淑德，管家公允，平日里待各房下人宽严有度，最是体恤府中姊妹。二婶子主持中馈多年，更是素来公正无私、善待各房。”</p>
“我深知，这般以次充好、克扣主房份例、当众行凶闹事、搅得家宅不宁的龌龊事，绝不是二婶与弟妹的意思！”</p>
“定然是底下奴才胆大妄为，借着主子的贤名在外作威作福，私自克扣截留、以劣充优，拿着翻新废料糊弄长房，赚那黑心私利！事发又怕被追责，便故意撒泼闹事、颠倒黑白，反倒想污了二婶与弟妹一世贤名！”</p>
此言一出，廊下一众外眷神色各异，心底瞬间通透。</p>
她们常混迹上京贵妇圈层，谁家的母狗几时下了几个崽子，都一清二楚。</p>
显国公府这位长房大奶奶守寡半年，素来温顺怯懦、逆来顺受，是府中公认最好拿捏的软性子。</p>
可今日亲眼所见，果然是传闻不如亲见啊！</p>
有趣的很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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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穗脸颊火辣辣作痛，一腔怒火直撞顶门，当即挣开知夏的搀扶，猛地跳起身来。</p>
“好个倚势欺人的老虔婆！狗仗人势的腌臜货！</p>
拿着二等残次物件充作正房主母份例，弄虚作假糊弄人！</p>
如今丑事败露，非但不知羞愧，反倒敢动手打人？</p>
你这黑心烂肺的老货，莫不是眼里只认得二房主子，早把府里的规矩尊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！</p>
真当我们和晖堂无人，任你作践拿捏不成？”</p>
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，直骂得张婆子面皮紫涨，怒火烧得理智全无。</p>
她本就靠着二房撑腰横行惯了，哪里受得了一个丫鬟当众这般辱骂，当即撸起袖口，怪叫一声便扑了上去：</p>
“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娼妇！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！”</p>
二人转瞬便扭打在一处。</p>
张婆子年纪虽长，下手却又狠又蛮，揪扯着晚穗的发髻与衣襟不放；</p>
晚穗年轻气盛，也不肯示弱，抬手推搡格挡，夹道之中顿时乱作一团。</p>
周围看热闹的丫鬟婆子惊呼连连，纷纷往后躲闪，没人敢上前劝架，只敢远远观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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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反了天了！”</p>
一声凌厉的呵斥平地炸开，硬生生将夹道里的厮打声压了下去。</p>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二少奶奶崔氏扶着侍女的手，快步前来。</p>
她今日着了一身银红妆花褙子，头上珠翠耀眼，打扮的十分夺目，身侧还跟着几位外府女眷。</p>
为首的正是方才受她款待、正欲告辞的吏部主事周夫人。</p>
一行人本欲离府，却被这动静生生截在了廊下。</p>
内宅女眷最爱看这些高门大户的烂账。</p>
周夫人几人虽端着官眷的矜持，脚下却像是生了根，眼角的余光如钩子般，贪婪地剜在那满地的狼藉上，摆明了是要看场大戏。</p>
崔氏目光一落，扫见满地翻摊的残次锦缎、翻新皮草与底层碎炭，心中暗恨。</p>
她本意是想送完客便抽身，哪曾想竟撞上这般收不了场的丑事！</p>
可事已至此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她若不站出来，便是治家不严！</p>
李妙珍这贱妇今日是吃了豹子胆？</p>
往日里她隐忍退让，受了委屈也只敢默默咽下，任凭二房年年克扣份例、暗中折辱，从不敢吭声辩驳半句。</p>
今日居然一改往日怯懦，索性当众撕破脸面，纵容丫鬟掀翻节礼、大闹夹道！</p>
她是守寡守得破罐子破摔，还是仗着腹中一块胎肉，真敢与二房彻底硬碰硬？</p>
她敛住心底的惊怒与嫌恶，面上却挂起了一抹无奈：“这又是闹的哪一出？府中乃清静之地，眼看便是冬至大节，你们竟当众厮扭至此，这成何体统！”</p>
一见管事的来了，自有好些人上前，连拉带拽才将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分开。</p>
晚穗发髻散乱，衣衫被扯得歪歪斜斜，脸颊上的五道血痕愈发醒目；</p>
张婆子也没讨到好。</p>
鬓发凌乱，袖口撕裂，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晚穗，依旧一副气焰嚣张的模样。</p>
崔氏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炭残锦，最后缓缓落在李妙珍身上，微微叹了口气。</p>
声音不大，却恰好能让廊下一众外客听得清清楚楚。</p>
“大嫂子，不过是分发节礼的些许琐事，何苦闹到动手的地步？</p>
家里的脸面是小，若是传出去，让外人道咱们国公府内宅不宁、治家无方，这责任，谁担得起呢？”</p>
——</p>
这话字字阴毒，分明是想将所有闹事、失仪的罪责，一股脑全扣在李妙珍头上。</p>
换作往日，李妙珍一定会告诉自己：小事而已，忍忍就过去了。</p>
可今日她反倒缓缓移步，挺着隆起的小腹，一步步走到满地狼藉之间。</p>
众人目光尽数凝在她身上，连廊下周夫人等人也下意识敛了笑意，静静观望。</p>
她随手拾起一块二等碎炭，又捏起一卷绒底脱落的翻新狐绒滚边。</p>
日光落下来，上品银霜炭油亮干净，衬得她手中碎炭黑渣斑驳、烟火粗劣；</p>
崭新云锦流光华贵，更显得那翻新皮草陈旧破败、粗制滥造。</p>
高下之别，一眼分明。</p>
李妙珍柔弱地抬眸，也开始演起来：</p>
“二弟妹这是误会我了。我何曾想闹事？”</p>
“今日冬至份例节礼，本该各房公允、规制分明。可不知哪里出了岔子，上好的正经份例被层层抽换，底下混进无数二等碎炭、库房旧料、翻新残皮。”</p>
她转头，蹙眉看向心虚发抖的张婆子。</p>
“我本不愿声张，只当是库房清点疏漏。可这位张妈妈，押送节礼上门，被我丫鬟随口点破猫腻，非但不知自省，反倒当众行凶、掌掴我房中人。”</p>
不等崔氏插话，李妙珍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意，语气愈发恳切悲悯：</p>
“二弟妹素来贤良淑德，管家公允，平日里待各房下人宽严有度，最是体恤府中姊妹。二婶子主持中馈多年，更是素来公正无私、善待各房。”</p>
“我深知，这般以次充好、克扣主房份例、当众行凶闹事、搅得家宅不宁的龌龊事，绝不是二婶与弟妹的意思！”</p>
“定然是底下奴才胆大妄为，借着主子的贤名在外作威作福，私自克扣截留、以劣充优，拿着翻新废料糊弄长房，赚那黑心私利！事发又怕被追责，便故意撒泼闹事、颠倒黑白，反倒想污了二婶与弟妹一世贤名！”</p>
此言一出，廊下一众外眷神色各异，心底瞬间通透。</p>
她们常混迹上京贵妇圈层，谁家的母狗几时下了几个崽子，都一清二楚。</p>
显国公府这位长房大奶奶守寡半年，素来温顺怯懦、逆来顺受，是府中公认最好拿捏的软性子。</p>
可今日亲眼所见，果然是传闻不如亲见啊！</p>
有趣的很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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