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果然是男人随口敷衍的风月戏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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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侯府归来，李妙珍便近乎偏执地赶工绘制寿屏。</p>
每一处构图、每一笔着色都反复斟酌，发誓要交出一幅无可挑剔的作品，彻底站稳脚跟。</p>
旁人只当她勤勉上进，唯独她自己心知肚明：</p>
她这是在逃避。</p>
唯有极致专注地落笔作画，才能将脑海里那句滚烫的告白彻底压下去。</p>
李妙珍，我心悦你。</p>
短短几个字，像烧红的烙铁，死死烫在她心上。</p>
只要心神稍松，沈承瑾俯身凝望的模样、低沉恳切的语气、灼热深沉的目光，便会反反复复闯进来，搅得她方寸大乱。</p>
为了镇住这股荒唐妄念，她特意让人将沈承砚的紫檀牌位挪到书桌侧边。</p>
牌位肃穆沉静，字迹端正清晰，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身份。</p>
她是长房寡妻，身怀遗腹子，守节安分是她唯一的立身之本，容不得半分逾矩念想。</p>
每每抬眸望见牌位，心底那点不受控的悸动与纷乱，便会被冰冷的愧疚与礼教狠狠按压下去。</p>
知夏端着温热的蜜水轻步进屋，看着自家主子久坐不动的模样，忍不住轻声劝：“奶奶，您都坐了大半日了，快歇歇手吧。您如今怀着身孕，最忌久坐劳累、伤身耗神。”</p>
李妙珍头也未抬：“无事，趁着心静多画几笔，早完早安心。”</p>
“哪有日日心静的。”晚穗紧随其后进屋，默默收拾案边散落的画稿，望着她紧绷的侧脸，低声嘟囔，“眼底都熬红了，偏要硬撑着作画。奶奶，您到底在熬什么呀？”</p>
李妙珍笔尖微顿，转瞬便恢复平稳：“无非是怕画得不好落人口实，别多想。”</p>
见状，晚穗趁着李妙珍埋头作画无暇分心，悄悄拉着知夏退至外间廊下。</p>
“那日跟着奶奶去侯府，你在内院伺候，都瞧见谁了？”</p>
知夏愣了愣，仔细回想当日场景，老实回道：“没什么特别的人，就只有萧家的几位小姐相伴。”</p>
晚穗连忙追问：“那你见到四爷了吗？”</p>
知夏毫不犹豫点头：“见着了啊，四爷骑马随行护送，亲自把奶奶送到侯府门前。”</p>
“然后呢？”晚穗往前凑了半步，“进府之后呢？四爷可曾说过什么？”</p>
知夏被她问得一惊：“这我怎可能知道！侯府规矩森严，外男不得擅入内院。四爷送奶奶入府交割完毕，便在外院等候，我们全程在内院伺候，哪里知晓后续动静。”</p>
晚穗挠了挠头，暗中叹了口气。</p>
奶奶的状态实在太过反常，时而呆愣出神，时而蹙眉叹气，时常无端怔忡走神，全然不像往日淡定。</p>
不用多想，定然是那日侯府之行出了什么事情，惹得奶奶心绪大乱。</p>
——</p>
日子就在笔墨煎熬与心绪拉扯中飞速流逝，转眼便到了第七日。</p>
午饭时分，厨房的婆子正在送饭，忽然遥遥飘来阵阵丝竹雅乐，混着女子笑语、环佩叮当、侍女细碎奔走的脚步声，层层叠叠，热闹得格外突兀。</p>
知夏耳朵尖，恍然开口：“原来是今日开寒梅雅集！方才奴婢还听见外头议论，说上京不少名门贵女都入府了，老太太特意设宴赏梅品画，好生热闹。”</p>
送饭的婆子立刻凑趣笑道：“何止是热闹，这雅集本就是给四爷预备的！前几日府里就传遍了，老太太要借着赏梅的由头，给四爷择选良缘。今日来的姑娘，个个家世顶尖、品貌卓绝，老奴方才远远瞥见，真是天仙似的人物！”</p>
这话落进耳中，李妙珍心头骤然一堵。</p>
之前听崔氏说起过寒梅雅集，她竟然忘了这回事。</p>
那日在风栖斋，他告白得那般郑重，说心悦她，说让她慢慢思量，模样恳切隐忍，仿佛用情至深、独一无二。</p>
可转眼便是七日。</p>
整整七日，他踪影全无，半句问候、半分关切都无！</p>
既不寻她，也不问她，原来是在安安静静筹备雅集，堂而皇之接纳满堂春色，坐看一众贵女争相献艺、倾心相待！</p>
李妙珍懊恼悔恨不已，越想越觉得自己荒唐可笑。</p>
果然是男人随口敷衍的风月戏言。</p>
前一秒深情剖白、字字恳切，后一秒便抽身远去，奔赴属于他的锦绣前程、名门良缘。</p>
偏偏只有她愚笨，被几句情话搅得心神不宁、夜夜难眠！</p>
晚穗瞧着她骤然沉冷的脸色，心知她心里堵得慌，连忙宽慰：“嗨！天仙如何！四爷素来眼界极高，寻常天仙下凡，也未必能入他的眼！”</p>
这话非但没安抚到李妙珍，反倒戳得她心头更堵。</p>
她捏着帕子：“一个天仙不入眼，今日来十个二十个，明日再来五十个六十个，人山人海的名门娇女扎堆在这梅园里，总有一个能入他眼！”</p>
一旁的知夏全然没听出主仆二人话里的较劲。</p>
只顾着收拾桌案、摆好温热的饭菜，随口笑道：“管它多少天仙，那都是旁人的热闹，跟咱们半点不相干。奶奶连日熬着作画，累坏了身子，快先歇歇手，过来吃饭吧。”</p>
是啊，无关。</p>
本就半点干系都无。</p>
李妙珍暗自咬牙，压下心底所有酸涩气恼，起身冷声：“说得对，与我们无关。”</p>
她不许自己再胡思乱想，不许再为几句无根无据的风月闲谈心绪起伏、自我内耗。</p>
可她刚要抬手拿起筷子，院外忽然传报。</p>
“大奶奶，老太太传您即刻移步梅园雅集。”</p>
丫鬟躬身立在门槛外：“今日雅集宾客云集，吏部周侍郎夫人也在座。周太太素来痴迷丹青，久仰枕溪先生大名，特意恳请一见大奶奶。老太太吩咐，请大奶奶速速收拾一番，随奴婢前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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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侯府归来，李妙珍便近乎偏执地赶工绘制寿屏。</p>
每一处构图、每一笔着色都反复斟酌，发誓要交出一幅无可挑剔的作品，彻底站稳脚跟。</p>
旁人只当她勤勉上进，唯独她自己心知肚明：</p>
她这是在逃避。</p>
唯有极致专注地落笔作画，才能将脑海里那句滚烫的告白彻底压下去。</p>
李妙珍，我心悦你。</p>
短短几个字，像烧红的烙铁，死死烫在她心上。</p>
只要心神稍松，沈承瑾俯身凝望的模样、低沉恳切的语气、灼热深沉的目光，便会反反复复闯进来，搅得她方寸大乱。</p>
为了镇住这股荒唐妄念，她特意让人将沈承砚的紫檀牌位挪到书桌侧边。</p>
牌位肃穆沉静，字迹端正清晰，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身份。</p>
她是长房寡妻，身怀遗腹子，守节安分是她唯一的立身之本，容不得半分逾矩念想。</p>
每每抬眸望见牌位，心底那点不受控的悸动与纷乱，便会被冰冷的愧疚与礼教狠狠按压下去。</p>
知夏端着温热的蜜水轻步进屋，看着自家主子久坐不动的模样，忍不住轻声劝：“奶奶，您都坐了大半日了，快歇歇手吧。您如今怀着身孕，最忌久坐劳累、伤身耗神。”</p>
李妙珍头也未抬：“无事，趁着心静多画几笔，早完早安心。”</p>
“哪有日日心静的。”晚穗紧随其后进屋，默默收拾案边散落的画稿，望着她紧绷的侧脸，低声嘟囔，“眼底都熬红了，偏要硬撑着作画。奶奶，您到底在熬什么呀？”</p>
李妙珍笔尖微顿，转瞬便恢复平稳：“无非是怕画得不好落人口实，别多想。”</p>
见状，晚穗趁着李妙珍埋头作画无暇分心，悄悄拉着知夏退至外间廊下。</p>
“那日跟着奶奶去侯府，你在内院伺候，都瞧见谁了？”</p>
知夏愣了愣，仔细回想当日场景，老实回道：“没什么特别的人，就只有萧家的几位小姐相伴。”</p>
晚穗连忙追问：“那你见到四爷了吗？”</p>
知夏毫不犹豫点头：“见着了啊，四爷骑马随行护送，亲自把奶奶送到侯府门前。”</p>
“然后呢？”晚穗往前凑了半步，“进府之后呢？四爷可曾说过什么？”</p>
知夏被她问得一惊：“这我怎可能知道！侯府规矩森严，外男不得擅入内院。四爷送奶奶入府交割完毕，便在外院等候，我们全程在内院伺候，哪里知晓后续动静。”</p>
晚穗挠了挠头，暗中叹了口气。</p>
奶奶的状态实在太过反常，时而呆愣出神，时而蹙眉叹气，时常无端怔忡走神，全然不像往日淡定。</p>
不用多想，定然是那日侯府之行出了什么事情，惹得奶奶心绪大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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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在笔墨煎熬与心绪拉扯中飞速流逝，转眼便到了第七日。</p>
午饭时分，厨房的婆子正在送饭，忽然遥遥飘来阵阵丝竹雅乐，混着女子笑语、环佩叮当、侍女细碎奔走的脚步声，层层叠叠，热闹得格外突兀。</p>
知夏耳朵尖，恍然开口：“原来是今日开寒梅雅集！方才奴婢还听见外头议论，说上京不少名门贵女都入府了，老太太特意设宴赏梅品画，好生热闹。”</p>
送饭的婆子立刻凑趣笑道：“何止是热闹，这雅集本就是给四爷预备的！前几日府里就传遍了，老太太要借着赏梅的由头，给四爷择选良缘。今日来的姑娘，个个家世顶尖、品貌卓绝，老奴方才远远瞥见，真是天仙似的人物！”</p>
这话落进耳中，李妙珍心头骤然一堵。</p>
之前听崔氏说起过寒梅雅集，她竟然忘了这回事。</p>
那日在风栖斋，他告白得那般郑重，说心悦她，说让她慢慢思量，模样恳切隐忍，仿佛用情至深、独一无二。</p>
可转眼便是七日。</p>
整整七日，他踪影全无，半句问候、半分关切都无！</p>
既不寻她，也不问她，原来是在安安静静筹备雅集，堂而皇之接纳满堂春色，坐看一众贵女争相献艺、倾心相待！</p>
李妙珍懊恼悔恨不已，越想越觉得自己荒唐可笑。</p>
果然是男人随口敷衍的风月戏言。</p>
前一秒深情剖白、字字恳切，后一秒便抽身远去，奔赴属于他的锦绣前程、名门良缘。</p>
偏偏只有她愚笨，被几句情话搅得心神不宁、夜夜难眠！</p>
晚穗瞧着她骤然沉冷的脸色，心知她心里堵得慌，连忙宽慰：“嗨！天仙如何！四爷素来眼界极高，寻常天仙下凡，也未必能入他的眼！”</p>
这话非但没安抚到李妙珍，反倒戳得她心头更堵。</p>
她捏着帕子：“一个天仙不入眼，今日来十个二十个，明日再来五十个六十个，人山人海的名门娇女扎堆在这梅园里，总有一个能入他眼！”</p>
一旁的知夏全然没听出主仆二人话里的较劲。</p>
只顾着收拾桌案、摆好温热的饭菜，随口笑道：“管它多少天仙，那都是旁人的热闹，跟咱们半点不相干。奶奶连日熬着作画，累坏了身子，快先歇歇手，过来吃饭吧。”</p>
是啊，无关。</p>
本就半点干系都无。</p>
李妙珍暗自咬牙，压下心底所有酸涩气恼，起身冷声：“说得对，与我们无关。”</p>
她不许自己再胡思乱想，不许再为几句无根无据的风月闲谈心绪起伏、自我内耗。</p>
可她刚要抬手拿起筷子，院外忽然传报。</p>
“大奶奶，老太太传您即刻移步梅园雅集。”</p>
丫鬟躬身立在门槛外：“今日雅集宾客云集，吏部周侍郎夫人也在座。周太太素来痴迷丹青，久仰枕溪先生大名，特意恳请一见大奶奶。老太太吩咐，请大奶奶速速收拾一番，随奴婢前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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