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寿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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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十，永宁侯夫人寿宴。</p>
整条长街铺展着一派喜庆盛景，红绸沿街垂落，彩棚连绵如云。</p>
上京半数勋贵世家接踵赴宴，香车宝马塞满街巷，车马仪仗首尾相接，层层排布，场面格外煊赫盛大。</p>
高门女眷赴宴礼数最是繁琐，整衣、列队、候接入府皆有定规，行进极缓。</p>
巷口正中，礼部侍郎府的青帷车与忠义伯府的朱轮车车头相对，两家管事都碍于体面，谁也不肯先退半步，硬生生将整条道口彻底封死，寸步难行。</p>
人声喧杂、场面混乱之际，一道身影策马而来。</p>
沈承瑾勒马落地，走到卡死道口的青帷车前：“你退三丈，贴墙根停。”</p>
车夫满心不甘：“我家太太先到，理当先过！凭什么退让？”</p>
沈承瑾无意与之争执，转头对一旁待命的衙役吩咐：“你守住左道口，优先放行忠义伯府车驾，这辆延后次第。”</p>
随即他移步至右侧朱轮车前，条理分明：“你车轴距宽裕，正门落客无碍，无需抢占道口。即刻正门迎客下车，女眷入席后，空车尽数绕行西角门离场，勿在正门囤积拥堵。”</p>
短短两句，便将死死卡死的两股车流彻底拆开。</p>
周遭还在争执不休的各家管事，见他调度落地、规矩公允，再不敢喧哗，纷纷回身催促自家车马依规挪位。</p>
沈承瑾顺势定下规矩：“今日宴席车马分流，各府主母正妻从正门落客，空车一律西出；各家少爷、小姐仪仗车马，尽数走东侧巷道循序而入。主次分明，互不挤占。”</p>
他抬手定点示意几处关键站位，衙役立刻迅速分立街口、侧巷、角门要道把守。</p>
方才杂乱淤塞、水泄不通的街口，瞬息被梳理出规整动线，车流缓缓松动，次第通行。</p>
一旁候着入府的各家女眷，将这一幕利落调度尽收眼底，纷纷低声赞叹。</p>
“沈大人果然沉稳有度，三两句话便梳理得妥妥帖帖。”</p>
“不愧是圣上倚重的近臣，这般气度章法，寻常世家子弟哪有几个比得上！”</p>
声声赞誉入耳，李妙珍立在车旁，心底也好像泛起了一点点甜意。</p>
她正暗自失神，那道挺拔身影忽然微微侧首，视线似有若无，精准落向她立身的方向。</p>
只短短一眼，清淡却灼热。</p>
李妙珍心口骤然一紧，连忙垂眸敛神。</p>
路口疏导妥当，沈家女眷仪仗依序入府。待一行人踏入女宾花厅，满堂席位早已坐满，满眼簪环琳琅、笑语盈盈，上京世家的太太、闺阁贵女齐聚一堂，热闹非凡。</p>
管事高声唱喏，通传显国公府女眷入席。</p>
满厅喧闹骤然一缓，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向门口。</p>
近日上京人人皆知，侯府此番有一幅长公主亲赞的祝寿山水大屏即将展出，作画之人便是沈家寡居的长房大奶奶。</p>
比起尚未露面的画作，众人更好奇这位传闻才情脱俗、身世颇具争议的女子，究竟是何等风姿模样。</p>
今日的李妙珍身着一袭浅青藕荷暗纹锦裙，素雅端庄，清而不寡。</p>
头上配了一整套极难得的东海整珠头面，颗颗珍珠圆润通透、色泽匀净温润，柔光内敛，自带贵韵。</p>
满厅女眷尽是浓妆艳饰、珠翠争辉，唯独她一身浅韵、珠光沉静，清丽温润、风骨卓然。安安静静立在人群之中，不争不抢，反倒愈发出众耐看。</p>
萧逢春正忙着应酬宾客，见她进门，当即笑着快步上前：“大嫂子可算来了，我特意给你留了清静好位，快来这边坐。”</p>
连永宁侯府嫡女都这般另眼相待，周遭女眷更是纷纷起身靠拢，争相搭话寒暄。</p>
“早听闻大奶奶笔下墨荷风骨清绝、意蕴高远，今日得见真人，果然人画合一，气度不凡。”</p>
“何止画技绝佳，枕溪先生的女公子，本就是家学渊源，自带一身清雅风骨。”</p>
“我最眼馋大奶奶这身头面！东海暖珠温润雅致，不艳不俗却格外显贵，不知是哪家寻来的？”</p>
这般众星捧月的光景，落在崔氏眼中，却刺得她心肝脾肺无一不痛。</p>
这套东海珍珠头面入库之初，她便一眼相中，心心念念惦记许久，本打算留到来年开春盛大宴席再寻借口取来穿戴撑场面。</p>
万万没想到，这寡妇竟毫无顾忌，主动开口入库房挑走这套压箱珍品。</p>
今日更是穿戴亮相，抢尽了所有风头！</p>
崔氏抬手执团扇轻掩唇角，侧身凑向身旁几名相熟的世家奶奶，压低声音暗自嚼舌根。</p>
“你们是不知她的底细。看着清冷高洁、端庄体面，实则野心极大。当初凭着一块来路不明的祖传玉佩，处心积虑攀附高门，费尽手段才挤进国公府做长房大奶奶。”</p>
身旁有人立刻附和，语气满是轻鄙：“可不是吗？外头早传开了，她天生福薄命硬、命格带煞，活生生把自家夫君给克死了！”</p>
崔氏眼底掠过一抹阴狠，语声更轻、字字诛心：“说到底不过是个无夫无子、孤苦无依的寡妇。靠着一副假清高的皮囊糊弄外人，装得风光体面，且看她能得意到几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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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，我看得意不了多久，上次你家那场雅集，可给周夫人气的够呛，放话说不准她进入宝珍楼，还要给她颜色看看呢！”</p>
正这般明暗交错、闲话纷飞之际，厅外忽然传来阵阵清朗谈笑与错落步履之声，层层男声由远及近，男宾席众人尽数入席就位。</p>
男女花厅隔雕花回廊相望，人声互通、景致相连。李妙珍下意识抬眸望去，视线穿过错落人群，精准对上沈承瑾的目光。</p>
满堂喧嚣、人影憧憧，旁人皆是模糊虚影，他眼底唯独映着她一人。那目光深沉灼热，藏着多日未见的隐忍思念，克制却滚烫，穿过整座花厅牢牢锁在她身上。</p>
千言万语的牵挂，尽数凝于一眼，无需开口，彼此尽知。</p>
须臾，正主登场。</p>
永宁侯一身锦袍玉带，身姿挺拔、满面红光，气度雍容。身侧的侯夫人眉眼温婉端庄，气韵华贵。二人携萧云舟、萧逢春兄妹并肩入席，主宾齐齐就位。</p>
下一瞬，堂外丝竹声骤然大作，婉转乐声铺满整座花厅，鼓和清音，宾主尽欢，寿宴彻底入了盛景。</p>
永宁侯抬手虚压，满堂喧闹渐歇，全场目光尽数汇聚主位。</p>
“今日拙荆寿辰，承蒙诸位亲友、世交拨冗莅临，寒舍蓬荜生辉。老夫在此，多谢各位厚爱。”</p>
话音一顿，他神色愈发郑重：“此番寿宴，尤谢长公主垂怜，亲赐重礼，更有一幅绝世山水寿屏相赠，为本场寿宴添色无数。来人——将长公主御赐寿礼、祝寿大屏，抬上来与众位共赏！”</p>
一声令下，厅外侍卫应声而动。</p>
木轴滚轮碾地声响缓缓逼近，那幅所有人只闻其名、未见其形的山水大屏，即将展露真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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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十，永宁侯夫人寿宴。</p>
整条长街铺展着一派喜庆盛景，红绸沿街垂落，彩棚连绵如云。</p>
上京半数勋贵世家接踵赴宴，香车宝马塞满街巷，车马仪仗首尾相接，层层排布，场面格外煊赫盛大。</p>
高门女眷赴宴礼数最是繁琐，整衣、列队、候接入府皆有定规，行进极缓。</p>
巷口正中，礼部侍郎府的青帷车与忠义伯府的朱轮车车头相对，两家管事都碍于体面，谁也不肯先退半步，硬生生将整条道口彻底封死，寸步难行。</p>
人声喧杂、场面混乱之际，一道身影策马而来。</p>
沈承瑾勒马落地，走到卡死道口的青帷车前：“你退三丈，贴墙根停。”</p>
车夫满心不甘：“我家太太先到，理当先过！凭什么退让？”</p>
沈承瑾无意与之争执，转头对一旁待命的衙役吩咐：“你守住左道口，优先放行忠义伯府车驾，这辆延后次第。”</p>
随即他移步至右侧朱轮车前，条理分明：“你车轴距宽裕，正门落客无碍，无需抢占道口。即刻正门迎客下车，女眷入席后，空车尽数绕行西角门离场，勿在正门囤积拥堵。”</p>
短短两句，便将死死卡死的两股车流彻底拆开。</p>
周遭还在争执不休的各家管事，见他调度落地、规矩公允，再不敢喧哗，纷纷回身催促自家车马依规挪位。</p>
沈承瑾顺势定下规矩：“今日宴席车马分流，各府主母正妻从正门落客，空车一律西出；各家少爷、小姐仪仗车马，尽数走东侧巷道循序而入。主次分明，互不挤占。”</p>
他抬手定点示意几处关键站位，衙役立刻迅速分立街口、侧巷、角门要道把守。</p>
方才杂乱淤塞、水泄不通的街口，瞬息被梳理出规整动线，车流缓缓松动，次第通行。</p>
一旁候着入府的各家女眷，将这一幕利落调度尽收眼底，纷纷低声赞叹。</p>
“沈大人果然沉稳有度，三两句话便梳理得妥妥帖帖。”</p>
“不愧是圣上倚重的近臣，这般气度章法，寻常世家子弟哪有几个比得上！”</p>
声声赞誉入耳，李妙珍立在车旁，心底也好像泛起了一点点甜意。</p>
她正暗自失神，那道挺拔身影忽然微微侧首，视线似有若无，精准落向她立身的方向。</p>
只短短一眼，清淡却灼热。</p>
李妙珍心口骤然一紧，连忙垂眸敛神。</p>
路口疏导妥当，沈家女眷仪仗依序入府。待一行人踏入女宾花厅，满堂席位早已坐满，满眼簪环琳琅、笑语盈盈，上京世家的太太、闺阁贵女齐聚一堂，热闹非凡。</p>
管事高声唱喏，通传显国公府女眷入席。</p>
满厅喧闹骤然一缓，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向门口。</p>
近日上京人人皆知，侯府此番有一幅长公主亲赞的祝寿山水大屏即将展出，作画之人便是沈家寡居的长房大奶奶。</p>
比起尚未露面的画作，众人更好奇这位传闻才情脱俗、身世颇具争议的女子，究竟是何等风姿模样。</p>
今日的李妙珍身着一袭浅青藕荷暗纹锦裙，素雅端庄，清而不寡。</p>
头上配了一整套极难得的东海整珠头面，颗颗珍珠圆润通透、色泽匀净温润，柔光内敛，自带贵韵。</p>
满厅女眷尽是浓妆艳饰、珠翠争辉，唯独她一身浅韵、珠光沉静，清丽温润、风骨卓然。安安静静立在人群之中，不争不抢，反倒愈发出众耐看。</p>
萧逢春正忙着应酬宾客，见她进门，当即笑着快步上前：“大嫂子可算来了，我特意给你留了清静好位，快来这边坐。”</p>
连永宁侯府嫡女都这般另眼相待，周遭女眷更是纷纷起身靠拢，争相搭话寒暄。</p>
“早听闻大奶奶笔下墨荷风骨清绝、意蕴高远，今日得见真人，果然人画合一，气度不凡。”</p>
“何止画技绝佳，枕溪先生的女公子，本就是家学渊源，自带一身清雅风骨。”</p>
“我最眼馋大奶奶这身头面！东海暖珠温润雅致，不艳不俗却格外显贵，不知是哪家寻来的？”</p>
这般众星捧月的光景，落在崔氏眼中，却刺得她心肝脾肺无一不痛。</p>
这套东海珍珠头面入库之初，她便一眼相中，心心念念惦记许久，本打算留到来年开春盛大宴席再寻借口取来穿戴撑场面。</p>
万万没想到，这寡妇竟毫无顾忌，主动开口入库房挑走这套压箱珍品。</p>
今日更是穿戴亮相，抢尽了所有风头！</p>
崔氏抬手执团扇轻掩唇角，侧身凑向身旁几名相熟的世家奶奶，压低声音暗自嚼舌根。</p>
“你们是不知她的底细。看着清冷高洁、端庄体面，实则野心极大。当初凭着一块来路不明的祖传玉佩，处心积虑攀附高门，费尽手段才挤进国公府做长房大奶奶。”</p>
身旁有人立刻附和，语气满是轻鄙：“可不是吗？外头早传开了，她天生福薄命硬、命格带煞，活生生把自家夫君给克死了！”</p>
崔氏眼底掠过一抹阴狠，语声更轻、字字诛心：“说到底不过是个无夫无子、孤苦无依的寡妇。靠着一副假清高的皮囊糊弄外人，装得风光体面，且看她能得意到几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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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，我看得意不了多久，上次你家那场雅集，可给周夫人气的够呛，放话说不准她进入宝珍楼，还要给她颜色看看呢！”</p>
正这般明暗交错、闲话纷飞之际，厅外忽然传来阵阵清朗谈笑与错落步履之声，层层男声由远及近，男宾席众人尽数入席就位。</p>
男女花厅隔雕花回廊相望，人声互通、景致相连。李妙珍下意识抬眸望去，视线穿过错落人群，精准对上沈承瑾的目光。</p>
满堂喧嚣、人影憧憧，旁人皆是模糊虚影，他眼底唯独映着她一人。那目光深沉灼热，藏着多日未见的隐忍思念，克制却滚烫，穿过整座花厅牢牢锁在她身上。</p>
千言万语的牵挂，尽数凝于一眼，无需开口，彼此尽知。</p>
须臾，正主登场。</p>
永宁侯一身锦袍玉带，身姿挺拔、满面红光，气度雍容。身侧的侯夫人眉眼温婉端庄，气韵华贵。二人携萧云舟、萧逢春兄妹并肩入席，主宾齐齐就位。</p>
下一瞬，堂外丝竹声骤然大作，婉转乐声铺满整座花厅，鼓和清音，宾主尽欢，寿宴彻底入了盛景。</p>
永宁侯抬手虚压，满堂喧闹渐歇，全场目光尽数汇聚主位。</p>
“今日拙荆寿辰，承蒙诸位亲友、世交拨冗莅临，寒舍蓬荜生辉。老夫在此，多谢各位厚爱。”</p>
话音一顿，他神色愈发郑重：“此番寿宴，尤谢长公主垂怜，亲赐重礼，更有一幅绝世山水寿屏相赠，为本场寿宴添色无数。来人——将长公主御赐寿礼、祝寿大屏，抬上来与众位共赏！”</p>
一声令下，厅外侍卫应声而动。</p>
木轴滚轮碾地声响缓缓逼近，那幅所有人只闻其名、未见其形的山水大屏，即将展露真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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