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双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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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径风凉，树影摇晃。</p>
李妙珍脚步一顿，默然伫立。</p>
良久，她侧眸看向贴身丫鬟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觉得呢？”</p>
晚穗望着她连日憔悴落寞的神色，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泡在酸水里。</p>
“看奶奶如今这般心绪纷乱，怕是像那戏文上写的，情根深种了。”</p>
她是盼着奶奶好的。</p>
奶奶跟了四爷，自然有了靠山。</p>
何况她也琢磨过味儿来，近些日子顺风顺水，怕是四爷出了力的。</p>
只是奶奶的命为何如此苦，刚靠上一座山，这看起来巍峨不可催的山，却倒了！</p>
李妙珍抬眼望向天边流云，心底怅然翻涌。</p>
一开始接近沈承瑾的时候，她相信自己对沈承瑾是依附、是小心翼翼的制衡，她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想法和行动。</p>
后来事情就变了。</p>
她沉沦了，她变坏了，她就是喜新厌旧，她就是要琵琶别抱了！</p>
可做好了心理准备，转头天就塌了！</p>
短短半日，旧恨新劫齐齐压来。</p>
原来她稍稍贪念一点温暖，老天爷便立刻收回所有庇护。</p>
原来她好不容易挣脱泥泞站稳脚跟，转瞬就要再度坠入风雨。</p>
晚穗没察觉她心底翻涌的异样，只低声提议：“要不奴婢悄悄去找那只螺蛳问问？也好摸清四爷真实伤势，让您少些悬心。”</p>
“别去。”李妙珍压抑住鼻中酸楚，“如今正是紧要关头，贸然打探只会自落把柄、惹人非议。”</p>
“我们只要安分静待，只候消息便可。”</p>
晚穗不再多言，默默跟上她的脚步。</p>
——</p>
夜深人寂，星月隐沉。</p>
整座国公府灯火尽熄，唯独泰和堂一盏孤灯长明，药香沉沉，弥漫全屋。</p>
榻上昏睡的沈承瑾，骤然睁开了双眼。</p>
眸中无半分病弱迷蒙，只剩一片清明冷邃。肩头毒伤依旧隐痛，余毒缠络经脉，却丝毫乱不了他的神智。</p>
帘幕轻掀，心腹悄无声息入内。</p>
“主子，七日之间，上京局势尽落您预判之中。萧世子因麾下刺客一事被撤京营兵权；</p>
柳昉借机发难，弹劾科考旧案，今年春闱主考官已经换成宋秉文。”</p>
宋秉文，翰林学士，湖广孝感县人，寒门耕读之家。景和二年二甲进士及第。</p>
为人方正寡言，不善交际，在朝中没有根基，也不主动结交任何派系。</p>
这样名不见经传的人，竟然取代了荥阳郑氏的郑文徽成为春闱主考，当然引起了诸多世家的不满和鄙夷。</p>
沈承瑾眸色微凉：“倒是没想到，他们的目的竟然是借春闱做文章。”</p>
清流世家鹬蚌相争，军方更迭动荡，朝堂彻底内乱，无人制衡四方，最终坐收渔利的，只会是一直蛰伏观望的南疆势力。</p>
暗卫垂首：“南疆近日异动频频，正是等着上京无暇南顾的时机。”</p>
屋内转瞬静默。</p>
沈承瑾敛去眼底权谋冷意，嗓音微沉，径直问道：“她近日如何？”</p>
暗卫知晓他问的是李妙珍，据实回禀：“大奶奶连日寝食难安，今日亲自前来泰和堂探您，被长公主拦下。另外今日午后，李家舅爷李鹤轩曾秘密入府，与大奶奶闭门长谈许久。”</p>
“属下探查清楚，此番是江陵传来急信，李府继母柳氏带一双儿女已然动身北上。大奶奶听闻此事后，神色惶然。”</p>
沈承瑾眸色骤然一沉。</p>
李妙珍素来隐忍沉稳、遇事不乱，能让她这般失态，必然是这一行人带给了她极致的恐惧与隐患。</p>
想来她年少离家，与这柳氏脱不了干系。</p>
他即刻沉声下令：“全力彻查柳氏一行人北上目的、沿路动向、背后是否有人授意扶持，一丝一毫不得遗漏，即刻回禀。”</p>
“是！”</p>
暗卫沉声领命，悄无声息退离出殿。</p>
沈承瑾躺在床上，脑海中清晰勾勒出她此时的模样。</p>
一边是探他不得、满心牵挂的落寞，一边是旧人千里北上、步步逼近的惶恐。</p>
她无人可依、无处可诉，只能独自硬扛所有风雨。</p>
他多想即刻睁眼起身，护她周全，替她扫平所有旧患，告诉她一切安好，让她不必独自惶恐煎熬。</p>
可他不能。</p>
这场刺杀昏迷，是他精心布下的引蛇之局，以身做饵，赌的就是探查苏明姝潜在意图，步步凶险，环环相扣，容不得半分私情破绽。</p>
唯有他彻底示弱蛰伏，朝堂与南疆的暗敌人才会松懈破绽、有所行动。</p>
如今柳氏突然入京，是意外横生的私局，更让他笃定他必须尽快破局脱身，才能替她斩断所有纠缠。</p>
沈承瑾压下心底翻涌的疼惜与冷厉，眸底重归凛冽沉冷，缓缓闭上双眼。</p>
眼下他蛰伏府中，看似安全，实则处处是眼线、处处是监视。</p>
国公府人多眼杂，他一举一动皆受人窥探，根本没法放开手脚彻查京营余党与南疆暗线。</p>
想要破局，必先脱身。</p>
他要造一场“府中不祥、毒势反复”的假象，光明正大离开国公府，转移至隐秘据点静养，脱离所有人视线，暗中操盘双线查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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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此之外，他心底还有一层私心。</p>
她在府中，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。</p>
他亦是饱受相思煎熬，再也不愿承受这份束手束脚的牵挂与苦楚。</p>
沈承瑾眸色沉冷，召来萝丝，径直将大太太秦氏推作垫脚石。</p>
“暗中给大太太下点药，让她头疼反复缠绵，日日不得安宁。再让人在府中悄悄吹风，言说府中近日灾厄连连，我重伤不醒、祸事频发，怕是有生人冲撞了府邸风水，需得道法祈福方能化解。”</p>
萝丝闻言认认真真点头：“大太太坏得很。药死她？”</p>
沈承瑾无语地闭了闭眼：“不必。我要的是她心绪大乱、主动求祈福，不是闹出人命。”</p>
萝丝似懂非懂颔首：“哦，懂了！不杀人，只捣乱。”</p>
沈承瑾懒得再多解释，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。</p>
大太太本就心思深重、爱拘小节。</p>
一旦莫名头疼反复缠身，定然心绪大乱、疑神疑鬼。</p>
届时府中流言四起，提及风水冲撞、祈福消灾，她必定病急乱投医。</p>
后续一切，皆是顺水推舟。</p>
届时只需安排好道姑上门，直言府中灾厄需品性清净、与府中福气相近、又亲近核心之人，去往清云观斋戒祈福挡灾，她必定会派李妙珍前去。</p>
而那座清云观旁，紧挨着显国公府一处极少有人知晓的东南隐秘别院，正是他选定的休养据点。</p>
一观一院，紧邻相依，看似两处地界，实则咫尺之距。</p>
他既能藏身别院、暗处掌控全局、彻查暗线，又能借她前来祈福的契机，悄悄与她相见、护她周全。</p>
一局双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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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径风凉，树影摇晃。</p>
李妙珍脚步一顿，默然伫立。</p>
良久，她侧眸看向贴身丫鬟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觉得呢？”</p>
晚穗望着她连日憔悴落寞的神色，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泡在酸水里。</p>
“看奶奶如今这般心绪纷乱，怕是像那戏文上写的，情根深种了。”</p>
她是盼着奶奶好的。</p>
奶奶跟了四爷，自然有了靠山。</p>
何况她也琢磨过味儿来，近些日子顺风顺水，怕是四爷出了力的。</p>
只是奶奶的命为何如此苦，刚靠上一座山，这看起来巍峨不可催的山，却倒了！</p>
李妙珍抬眼望向天边流云，心底怅然翻涌。</p>
一开始接近沈承瑾的时候，她相信自己对沈承瑾是依附、是小心翼翼的制衡，她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想法和行动。</p>
后来事情就变了。</p>
她沉沦了，她变坏了，她就是喜新厌旧，她就是要琵琶别抱了！</p>
可做好了心理准备，转头天就塌了！</p>
短短半日，旧恨新劫齐齐压来。</p>
原来她稍稍贪念一点温暖，老天爷便立刻收回所有庇护。</p>
原来她好不容易挣脱泥泞站稳脚跟，转瞬就要再度坠入风雨。</p>
晚穗没察觉她心底翻涌的异样，只低声提议：“要不奴婢悄悄去找那只螺蛳问问？也好摸清四爷真实伤势，让您少些悬心。”</p>
“别去。”李妙珍压抑住鼻中酸楚，“如今正是紧要关头，贸然打探只会自落把柄、惹人非议。”</p>
“我们只要安分静待，只候消息便可。”</p>
晚穗不再多言，默默跟上她的脚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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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寂，星月隐沉。</p>
整座国公府灯火尽熄，唯独泰和堂一盏孤灯长明，药香沉沉，弥漫全屋。</p>
榻上昏睡的沈承瑾，骤然睁开了双眼。</p>
眸中无半分病弱迷蒙，只剩一片清明冷邃。肩头毒伤依旧隐痛，余毒缠络经脉，却丝毫乱不了他的神智。</p>
帘幕轻掀，心腹悄无声息入内。</p>
“主子，七日之间，上京局势尽落您预判之中。萧世子因麾下刺客一事被撤京营兵权；</p>
柳昉借机发难，弹劾科考旧案，今年春闱主考官已经换成宋秉文。”</p>
宋秉文，翰林学士，湖广孝感县人，寒门耕读之家。景和二年二甲进士及第。</p>
为人方正寡言，不善交际，在朝中没有根基，也不主动结交任何派系。</p>
这样名不见经传的人，竟然取代了荥阳郑氏的郑文徽成为春闱主考，当然引起了诸多世家的不满和鄙夷。</p>
沈承瑾眸色微凉：“倒是没想到，他们的目的竟然是借春闱做文章。”</p>
清流世家鹬蚌相争，军方更迭动荡，朝堂彻底内乱，无人制衡四方，最终坐收渔利的，只会是一直蛰伏观望的南疆势力。</p>
暗卫垂首：“南疆近日异动频频，正是等着上京无暇南顾的时机。”</p>
屋内转瞬静默。</p>
沈承瑾敛去眼底权谋冷意，嗓音微沉，径直问道：“她近日如何？”</p>
暗卫知晓他问的是李妙珍，据实回禀：“大奶奶连日寝食难安，今日亲自前来泰和堂探您，被长公主拦下。另外今日午后，李家舅爷李鹤轩曾秘密入府，与大奶奶闭门长谈许久。”</p>
“属下探查清楚，此番是江陵传来急信，李府继母柳氏带一双儿女已然动身北上。大奶奶听闻此事后，神色惶然。”</p>
沈承瑾眸色骤然一沉。</p>
李妙珍素来隐忍沉稳、遇事不乱，能让她这般失态，必然是这一行人带给了她极致的恐惧与隐患。</p>
想来她年少离家，与这柳氏脱不了干系。</p>
他即刻沉声下令：“全力彻查柳氏一行人北上目的、沿路动向、背后是否有人授意扶持，一丝一毫不得遗漏，即刻回禀。”</p>
“是！”</p>
暗卫沉声领命，悄无声息退离出殿。</p>
沈承瑾躺在床上，脑海中清晰勾勒出她此时的模样。</p>
一边是探他不得、满心牵挂的落寞，一边是旧人千里北上、步步逼近的惶恐。</p>
她无人可依、无处可诉，只能独自硬扛所有风雨。</p>
他多想即刻睁眼起身，护她周全，替她扫平所有旧患，告诉她一切安好，让她不必独自惶恐煎熬。</p>
可他不能。</p>
这场刺杀昏迷，是他精心布下的引蛇之局，以身做饵，赌的就是探查苏明姝潜在意图，步步凶险，环环相扣，容不得半分私情破绽。</p>
唯有他彻底示弱蛰伏，朝堂与南疆的暗敌人才会松懈破绽、有所行动。</p>
如今柳氏突然入京，是意外横生的私局，更让他笃定他必须尽快破局脱身，才能替她斩断所有纠缠。</p>
沈承瑾压下心底翻涌的疼惜与冷厉，眸底重归凛冽沉冷，缓缓闭上双眼。</p>
眼下他蛰伏府中，看似安全，实则处处是眼线、处处是监视。</p>
国公府人多眼杂，他一举一动皆受人窥探，根本没法放开手脚彻查京营余党与南疆暗线。</p>
想要破局，必先脱身。</p>
他要造一场“府中不祥、毒势反复”的假象，光明正大离开国公府，转移至隐秘据点静养，脱离所有人视线，暗中操盘双线查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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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此之外，他心底还有一层私心。</p>
她在府中，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。</p>
他亦是饱受相思煎熬，再也不愿承受这份束手束脚的牵挂与苦楚。</p>
沈承瑾眸色沉冷，召来萝丝，径直将大太太秦氏推作垫脚石。</p>
“暗中给大太太下点药，让她头疼反复缠绵，日日不得安宁。再让人在府中悄悄吹风，言说府中近日灾厄连连，我重伤不醒、祸事频发，怕是有生人冲撞了府邸风水，需得道法祈福方能化解。”</p>
萝丝闻言认认真真点头：“大太太坏得很。药死她？”</p>
沈承瑾无语地闭了闭眼：“不必。我要的是她心绪大乱、主动求祈福，不是闹出人命。”</p>
萝丝似懂非懂颔首：“哦，懂了！不杀人，只捣乱。”</p>
沈承瑾懒得再多解释，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。</p>
大太太本就心思深重、爱拘小节。</p>
一旦莫名头疼反复缠身，定然心绪大乱、疑神疑鬼。</p>
届时府中流言四起，提及风水冲撞、祈福消灾，她必定病急乱投医。</p>
后续一切，皆是顺水推舟。</p>
届时只需安排好道姑上门，直言府中灾厄需品性清净、与府中福气相近、又亲近核心之人，去往清云观斋戒祈福挡灾，她必定会派李妙珍前去。</p>
而那座清云观旁，紧挨着显国公府一处极少有人知晓的东南隐秘别院，正是他选定的休养据点。</p>
一观一院，紧邻相依，看似两处地界，实则咫尺之距。</p>
他既能藏身别院、暗处掌控全局、彻查暗线，又能借她前来祈福的契机，悄悄与她相见、护她周全。</p>
一局双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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