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再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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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春风缱绻，落得一室温柔静谧，气氛却诡异地僵持着。</p>
沈承瑾立在她身前，深情款款地，期待着她动容回应。</p>
又或是一个绵长的吻。</p>
可李妙珍只觉得头皮发麻、三观震颤，整个人处在巨大的错乱之中。</p>
她实在无法理解，堂堂长公主与显国公之子，三品锦衣卫同知，谈起那些市井艳俗春画，怎么能如此坦然自若？怎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？</p>
她顿了一下，“我有一问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</p>
沈承瑾心底掠过一丝诧异。</p>
为何她全然不是预想中羞涩温存的模样？</p>
他沉默片刻，压下心底微澜：“你讲。”</p>
李妙珍吸气，吐气。</p>
“……你真觉得，那些僧尼私会、主仆私情的画，意境清旷、灵气天成？”</p>
这话一出，轮到沈承瑾一楞。</p>
他温柔缱绻的眉眼瞬间凝滞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。</p>
僧尼私会？主仆私情？</p>
他薄唇微抿，眉宇微蹙：“什么画？”</p>
李妙珍见他装傻，顿时又羞又气，抬手指向书案那几册被她翻乱的线装薄卷。</p>
“就是你藏在纸底下的那些啊！又是花间秘事，又是野巷私情，画得那般直白露骨，粗糙至极！你方才还夸得天花乱坠，说独独入你眼、藏你心数年如一！”</p>
话音落下，整间书房彻底静得落针可闻。</p>
沈承瑾顺着她的指尖望去，视线落在哪几册纸页粗糙、市井气息浓重的艳俗话本画册上，漆黑瞳孔骤然猛地收缩。</p>
下一瞬，他方才温柔缱绻的神情彻底龟裂粉碎，整张脸黑了大半。</p>
他终于反应过来这场荒唐至极的误会。</p>
他以为她看的是那幅藏了数年、承载他年少心动与执念的青绿山水旧画。</p>
她却从头到尾，说的是这些乱七八糟、荤素不忌的春色野画！</p>
他方才字字真心的深情告白，落在她耳中，竟成了他对着市井艳画念念不忘的荒唐佐证！</p>
“李。妙。珍。”</p>
他紧紧咬着她的名字，像是要把她放在唇齿间摩擦，“你说的是这些东西？”</p>
不然呢？</p>
李妙珍被他骤然转变的气场慑住，下意识点头：“怎么了，你自己漏了馅，还不许人看？方才不还是你说好看、藏了数年吗？”</p>
沈承瑾被她堵得语塞，简直要被自己的乌龙深情气笑。</p>
这时候他也意识到，方才萝丝那抹怪异的笑到底是从何而来。</p>
他再也忍不得，长臂一伸，干脆直接攥住她的手腕，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人一把拽回书案前。</p>
“过来。”</p>
他松开她的手腕，取出楠木匣中那卷珍藏多年的蜀锦画轴，慢慢铺展在平整书案之上。</p>
素白蜀锦衬着青绿山水，山峦层叠，烟水迢迢，风骨清旷绝尘，笔墨利落精妙。</p>
沈承瑾望着画卷，又抬眼看向满脸错愕的她，咬着后槽牙：“你看好了。”</p>
“我数年珍藏、日日妥善收纳、方才夸不绝口的，是这幅！”</p>
李妙珍的目光怔怔落于画卷之上。</p>
起初只是茫然平视，可视线扫过熟悉的笔触、独特的留白，还有枝头那几点独属于她的凌厉殷红时，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。</p>
心头猛地一震，一股熟悉至极的触感席卷四肢百骸。</p>
她瞳孔微微放大，屏住呼吸，视线一寸寸下移，最终牢牢定格在山脚乱石缝隙之间。</p>
那一枚细如蚊蚋、淡若无痕，唯独她自己知晓的小字：</p>
“妙”。</p>
轰的一声！</p>
尘封数年的记忆轰然炸开，席卷她的脑海，所有模糊的年少碎片瞬间拼凑完整。</p>
这不就是她十七岁那年，北上途经汴州，盘缠耗尽走投无路，连夜伏案临摹的那幅青绿山水！</p>
是她当年精心设局，骗得两位富家少爷一掷百两，轰动汴州街头的那幅“伪作”！</p>
没想到它竟没有流落尘埃，反而被人妥帖珍藏，藏于贵重楠木匣中，岁岁妥善安放。</p>
而珍藏它的人，竟是沈承瑾！</p>
“汴州庙会，春日人潮，一个小骗子摆摊卖画，演了一场好戏，骗走百两白银。”</p>
沈承瑾说着，身形微转，落座于身后的木椅上，顺势伸手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，将人牢牢圈在怀里。</p>
“再后来，我外出归京，恰逢堂兄大婚。那日满堂宾客，我在人海之中一眼认出了你，安静立于庭前，温婉端庄。”</p>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衣料，嗓音微微发哑。</p>
“可惜，彼时你已是我沈家妇，名分既定，我纵然心念万丈，也只能恪守礼教。”</p>
“我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，直至承砚离世，我突然不想忍了。”</p>
他抬眸深深望着她，眼底是沉淀数年的滚烫深情。</p>
“妙珍，我心悦你。”</p>
“不是一时兴起。是一见倾心，岁岁念之，经年未改。”</p>
李妙珍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。</p>
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瞬间有了理由。</p>
漫天风雪的寿安堂外，为何他抬眸望来的眼神那般深沉复杂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为何锦衣卫骤然现身，生生把秦氏吓破胆，替她解围脱困。</p>
为何他能鼓动长公主，把为侯府做画的好差事交给自己。</p>
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机缘巧合，全是他蓄谋已久的默默守护。</p>
原来他俩早就见过。</p>
沈承瑾指腹温柔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。</p>
“我早已为你想好了退路。”</p>
“若是你想一直待在国公府，我便寻机会为你谋一桩实打实的功劳，替你立起贞烈之名。届时身份傍身，大太太也不敢轻辱磋磨你分毫，必能保你和腹中孩儿一世安稳无忧。”</p>
“若是你不想再困在国公府牢笼，我亦会助你一臂之力，护你自在脱身，从此无拘无束。”</p>
“此前我尚且左右为难，不知你如何打算。可那天假山后，你终究是自己撞进了我怀里……”</p>
隐忍数年，他岂会让她逃跑？</p>
李妙珍再也绷不住，温热的泪水瞬间滚落眼眶，砸在他的衣襟之上。</p>
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，埋在他的肩窝，想笑又想哭。</p>
“原来你早就对我有预谋了…”</p>
“没错。辗转反侧，求之不得。”</p>
话音落下，他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锐利的戾气，直白道出心中怨念：“只可恨沈承砚占尽先机，却毫无用处……”</p>
李妙珍本能地想要护住逝者，小声辩驳：“大爷……平日里对我不错。我自知出身低微，能得他抬娶入府，已是万幸，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他。”</p>
他冷笑。</p>
“对你不错？”</p>
“那我问你，嫁入沈家数年，你手头可攒下私房银钱？可曾有一处属于自己的产业？”</p>
“没有……”，李妙珍一时语塞，“可替弟弟谋到了白鹭书院的求学门路，已是尽心。”</p>
沈承瑾鄙夷：“不过举手之劳。他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，也不配冠上沈姓。”</p>
李妙珍默然。</p>
的确，比起沈承砚，沈承瑾无论心智还是手段，都更胜数筹。</p>
女子一生所求，就是被人呵护的安全感。</p>
她在沈承砚那得不到，沈承瑾却给了。</p>
只是此情此景终究尴尬，她坐在小叔腿上，与他争执亡夫，实在太过不妥。</p>
她主动抬手搂住他的脖颈，骤然封住了他还欲开口的唇。</p>
沈承瑾从善如流。</p>
这一吻，盛满了数年的思念，将数年错过与隐忍，尽数弥补。</p>
唇齿缱绻，温柔纠缠，一室春风皆为温柔。</p>
许久，二人才缓缓分开。</p>
李妙珍靠在他怀中，泪眼未干，偏偏脑子忽然一转，想起汴州街头的一些细碎画面。</p>
“对了，当年你那柄云岫题扇，可还在？我当年一直没来得及细看，如今想看看。”</p>
话音落下。</p>
沈承瑾脸上的脉脉深情，一寸寸僵住，眼底温柔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暗沉的暗光。</p>
“你以为，当年拿扇子的，是我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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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春风缱绻，落得一室温柔静谧，气氛却诡异地僵持着。</p>
沈承瑾立在她身前，深情款款地，期待着她动容回应。</p>
又或是一个绵长的吻。</p>
可李妙珍只觉得头皮发麻、三观震颤，整个人处在巨大的错乱之中。</p>
她实在无法理解，堂堂长公主与显国公之子，三品锦衣卫同知，谈起那些市井艳俗春画，怎么能如此坦然自若？怎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？</p>
她顿了一下，“我有一问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</p>
沈承瑾心底掠过一丝诧异。</p>
为何她全然不是预想中羞涩温存的模样？</p>
他沉默片刻，压下心底微澜：“你讲。”</p>
李妙珍吸气，吐气。</p>
“……你真觉得，那些僧尼私会、主仆私情的画，意境清旷、灵气天成？”</p>
这话一出，轮到沈承瑾一楞。</p>
他温柔缱绻的眉眼瞬间凝滞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。</p>
僧尼私会？主仆私情？</p>
他薄唇微抿，眉宇微蹙：“什么画？”</p>
李妙珍见他装傻，顿时又羞又气，抬手指向书案那几册被她翻乱的线装薄卷。</p>
“就是你藏在纸底下的那些啊！又是花间秘事，又是野巷私情，画得那般直白露骨，粗糙至极！你方才还夸得天花乱坠，说独独入你眼、藏你心数年如一！”</p>
话音落下，整间书房彻底静得落针可闻。</p>
沈承瑾顺着她的指尖望去，视线落在哪几册纸页粗糙、市井气息浓重的艳俗话本画册上，漆黑瞳孔骤然猛地收缩。</p>
下一瞬，他方才温柔缱绻的神情彻底龟裂粉碎，整张脸黑了大半。</p>
他终于反应过来这场荒唐至极的误会。</p>
他以为她看的是那幅藏了数年、承载他年少心动与执念的青绿山水旧画。</p>
她却从头到尾，说的是这些乱七八糟、荤素不忌的春色野画！</p>
他方才字字真心的深情告白，落在她耳中，竟成了他对着市井艳画念念不忘的荒唐佐证！</p>
“李。妙。珍。”</p>
他紧紧咬着她的名字，像是要把她放在唇齿间摩擦，“你说的是这些东西？”</p>
不然呢？</p>
李妙珍被他骤然转变的气场慑住，下意识点头：“怎么了，你自己漏了馅，还不许人看？方才不还是你说好看、藏了数年吗？”</p>
沈承瑾被她堵得语塞，简直要被自己的乌龙深情气笑。</p>
这时候他也意识到，方才萝丝那抹怪异的笑到底是从何而来。</p>
他再也忍不得，长臂一伸，干脆直接攥住她的手腕，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人一把拽回书案前。</p>
“过来。”</p>
他松开她的手腕，取出楠木匣中那卷珍藏多年的蜀锦画轴，慢慢铺展在平整书案之上。</p>
素白蜀锦衬着青绿山水，山峦层叠，烟水迢迢，风骨清旷绝尘，笔墨利落精妙。</p>
沈承瑾望着画卷，又抬眼看向满脸错愕的她，咬着后槽牙：“你看好了。”</p>
“我数年珍藏、日日妥善收纳、方才夸不绝口的，是这幅！”</p>
李妙珍的目光怔怔落于画卷之上。</p>
起初只是茫然平视，可视线扫过熟悉的笔触、独特的留白，还有枝头那几点独属于她的凌厉殷红时，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。</p>
心头猛地一震，一股熟悉至极的触感席卷四肢百骸。</p>
她瞳孔微微放大，屏住呼吸，视线一寸寸下移，最终牢牢定格在山脚乱石缝隙之间。</p>
那一枚细如蚊蚋、淡若无痕，唯独她自己知晓的小字：</p>
“妙”。</p>
轰的一声！</p>
尘封数年的记忆轰然炸开，席卷她的脑海，所有模糊的年少碎片瞬间拼凑完整。</p>
这不就是她十七岁那年，北上途经汴州，盘缠耗尽走投无路，连夜伏案临摹的那幅青绿山水！</p>
是她当年精心设局，骗得两位富家少爷一掷百两，轰动汴州街头的那幅“伪作”！</p>
没想到它竟没有流落尘埃，反而被人妥帖珍藏，藏于贵重楠木匣中，岁岁妥善安放。</p>
而珍藏它的人，竟是沈承瑾！</p>
“汴州庙会，春日人潮，一个小骗子摆摊卖画，演了一场好戏，骗走百两白银。”</p>
沈承瑾说着，身形微转，落座于身后的木椅上，顺势伸手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，将人牢牢圈在怀里。</p>
“再后来，我外出归京，恰逢堂兄大婚。那日满堂宾客，我在人海之中一眼认出了你，安静立于庭前，温婉端庄。”</p>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衣料，嗓音微微发哑。</p>
“可惜，彼时你已是我沈家妇，名分既定，我纵然心念万丈，也只能恪守礼教。”</p>
“我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，直至承砚离世，我突然不想忍了。”</p>
他抬眸深深望着她，眼底是沉淀数年的滚烫深情。</p>
“妙珍，我心悦你。”</p>
“不是一时兴起。是一见倾心，岁岁念之，经年未改。”</p>
李妙珍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。</p>
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瞬间有了理由。</p>
漫天风雪的寿安堂外，为何他抬眸望来的眼神那般深沉复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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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何锦衣卫骤然现身，生生把秦氏吓破胆，替她解围脱困。</p>
为何他能鼓动长公主，把为侯府做画的好差事交给自己。</p>
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机缘巧合，全是他蓄谋已久的默默守护。</p>
原来他俩早就见过。</p>
沈承瑾指腹温柔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。</p>
“我早已为你想好了退路。”</p>
“若是你想一直待在国公府，我便寻机会为你谋一桩实打实的功劳，替你立起贞烈之名。届时身份傍身，大太太也不敢轻辱磋磨你分毫，必能保你和腹中孩儿一世安稳无忧。”</p>
“若是你不想再困在国公府牢笼，我亦会助你一臂之力，护你自在脱身，从此无拘无束。”</p>
“此前我尚且左右为难，不知你如何打算。可那天假山后，你终究是自己撞进了我怀里……”</p>
隐忍数年，他岂会让她逃跑？</p>
李妙珍再也绷不住，温热的泪水瞬间滚落眼眶，砸在他的衣襟之上。</p>
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，埋在他的肩窝，想笑又想哭。</p>
“原来你早就对我有预谋了…”</p>
“没错。辗转反侧，求之不得。”</p>
话音落下，他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锐利的戾气，直白道出心中怨念：“只可恨沈承砚占尽先机，却毫无用处……”</p>
李妙珍本能地想要护住逝者，小声辩驳：“大爷……平日里对我不错。我自知出身低微，能得他抬娶入府，已是万幸，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他。”</p>
他冷笑。</p>
“对你不错？”</p>
“那我问你，嫁入沈家数年，你手头可攒下私房银钱？可曾有一处属于自己的产业？”</p>
“没有……”，李妙珍一时语塞，“可替弟弟谋到了白鹭书院的求学门路，已是尽心。”</p>
沈承瑾鄙夷：“不过举手之劳。他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，也不配冠上沈姓。”</p>
李妙珍默然。</p>
的确，比起沈承砚，沈承瑾无论心智还是手段，都更胜数筹。</p>
女子一生所求，就是被人呵护的安全感。</p>
她在沈承砚那得不到，沈承瑾却给了。</p>
只是此情此景终究尴尬，她坐在小叔腿上，与他争执亡夫，实在太过不妥。</p>
她主动抬手搂住他的脖颈，骤然封住了他还欲开口的唇。</p>
沈承瑾从善如流。</p>
这一吻，盛满了数年的思念，将数年错过与隐忍，尽数弥补。</p>
唇齿缱绻，温柔纠缠，一室春风皆为温柔。</p>
许久，二人才缓缓分开。</p>
李妙珍靠在他怀中，泪眼未干，偏偏脑子忽然一转，想起汴州街头的一些细碎画面。</p>
“对了，当年你那柄云岫题扇，可还在？我当年一直没来得及细看，如今想看看。”</p>
话音落下。</p>
沈承瑾脸上的脉脉深情，一寸寸僵住，眼底温柔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暗沉的暗光。</p>
“你以为，当年拿扇子的，是我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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