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山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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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岁月清净无扰。</p>
一开始，李妙珍不得不绞尽脑汁寻出由头，打发晚穗与知夏二人外出忙活。</p>
或是让她们入林采菇，或是上山撷花，或是采摘野菜，日日都将二人支使出去大半天。</p>
起初两个丫头觉得新鲜有趣，跑得勤快。</p>
可连着三日在外奔波劳碌，双脚硬生生磨出了血泡，实在受不住。</p>
第四日，晚穗终于扛不住，鼓着腮帮子上前直言。</p>
“奶奶，您若是想外出散心，自去便是。我和知夏是内院丫鬟，连日在外奔走，脚实在磨得疼，实在跑不动了。”</p>
李妙珍被戳破小心思，赧然别开眼：“那你们便留下守门。”</p>
晚穗其实猜到几分端倪。</p>
想来是四爷身子大好，就近相伴，奶奶是特意给二人腾独处的机会。</p>
她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：“院里有我和知夏守着，闲杂人等全都推掉，奶奶只管放心！”</p>
自此几日，再无人打扰。</p>
李妙珍日日与沈承瑾相伴，肆意徜徉在清幽山野之间，晨起看雾，暮时赏花，日子过得惬意逍遥，安稳自在。</p>
她这时才知晓，这座别院竟引了天然温泉眼，终年暖意不绝。</p>
沈承瑾日日调理旧伤所用的药浴，便是以这温泉水为底，兑上特制汤药浸浴，祛浊固本。</p>
闲适时光转瞬即逝，转眼便到了归京前夜。</p>
是日夜色沉落，山间骤然变天，淅淅沥沥的连绵阴雨落个不停。</p>
湿冷天气不宜外出，二人便躲在温热静谧的温泉暖阁之中，静静消磨这山中最后一段温柔时光。</p>
孕期不能泡温泉，李妙珍便倚在软榻上，身前摆着满满一桌各色鲜果，悠然自得。</p>
她捻起一颗圆润樱桃，望着窗外烟雨朦胧的山色，心底满是不舍：“若是此生都能长居山野，做个无拘无束的农妇，远离宅院纠葛、人心算计，便再好不过了。”</p>
温泉水雾袅袅，沈承瑾泡在池中，闻言微微抬眸哼笑一声。</p>
“真正的山野村居，冬日寒风刺骨，夏日蚊虫肆虐，柴禾要亲手捡拾，吃食要亲自耕种。想吃一口荤腥，便要入山打猎、涉水捕鱼，样样都是辛苦劳碌。这般粗茶淡饭、风霜奔波的日子，你当真受得了？”</p>
李妙珍当即不服气地扬声辩驳：“自然受得了。我年少北上漂泊，什么苦没吃过，从来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。”</p>
看着她倔强娇憨的模样，沈承瑾眼底笑意愈发浓郁，浅浅打趣两句，便敛去嬉闹神色，转入正经话题。</p>
“这次回京，再过半月你便入临产期，接生嬷嬷、贴身奶娘，可都尽数备妥了？”</p>
李妙珍轻轻点头：“之前太太特意差人来过，说一应事宜皆已置办妥当，嬷嬷与奶娘都是精心挑选的稳妥之人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沈承瑾唇角骤然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：“她倒是肯下大功夫，费心筹谋，面面俱到。”</p>
李妙珍当即听出他语气不对，心头一紧，连忙追问：“何意？太太此番这般周全，莫非另有隐情？”</p>
沈承瑾沉默片刻，水雾氤氲了他眼底沉沉的戾气。</p>
与其让她回京后懵懂无知、身陷险境，不如此刻让她受些惊吓，早早设防。</p>
“你那位婆母，早已与沈曼娘暗中勾结，打定主意要趁你生产虚弱之时，行去母留子的毒计。”</p>
轰的一声，惊雷炸响！</p>
“什么！”</p>
李妙珍脸色瞬间煞白，指尖一颤，手中樱桃滚落玉盘。</p>
“我是她明媒正娶进门的儿媳！平日她看我不顺眼也就罢了，没想到她竟如此狠心，要我性命！”</p>
沈承瑾道：“利益当前，便是亲生母子尚且能拔刀相向，何况本就疏离淡漠的婆媳？”</p>
他稍作停顿，道出更深的阴私：“沈曼娘觊觎国公府产业，野心极大。她不止想要你的性命，连你腹中孩儿也不肯放过。只待你一尸两命，她便设法将自己的孩儿过继到大房名下。”</p>
李妙珍怔怔僵坐良久，骤然怒极反笑。</p>
“原来在她们眼中，我从头到尾，都只是一个替人孕育子嗣、用完即弃的物件……竟是要将我连皮带骨，彻底砸碎了吞入腹中，半分活路都不肯留给我！”</p>
极致的寒凉席卷四肢百骸，转瞬之间，无尽的委屈与后怕汹涌袭来。</p>
“若是没有你，明年此时，恐怕我的坟头早已草木萋萋……”</p>
水雾缭绕中，沈承瑾起身离池，随手披起素色外袍，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</p>
“我说过会护你周全，此生绝不食言。”</p>
“国公府看似门第煊赫，实则内里人心叵测，处处是局。”</p>
他垂眸看着她：“你可知，这次引你继母与弟妹入京的是谁？”</p>
“是谁？”</p>
“是崔氏。”</p>
“又是她！”</p>
李妙珍一口气狠狠堵在胸口，积压多日的火气瞬间炸开，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。</p>
“我和她不过是隔房妯娌，往日无冤近日无仇，她到底为什么非要一次次揪着我不放，死命害我？”</p>
沈承瑾瞧她气得身子微微发抖，连忙抬手，一下下轻柔顺着她的背脊，缓缓帮她平复气息，温柔安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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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的妒忌，十有八九皆因情而起。</p>
大抵是从前某处某时，沈承煜曾当众或是私下对李妙珍流露过欣赏之意，随口几句夸赞，便被心胸狭隘的崔氏牢牢记恨在心，自此将她视作眼中钉、肉中刺。</p>
再加上近来李妙珍声名渐起、处处风光，终究滋生出滔天恶意。</p>
当真是蛇蝎心肠。</p>
只是这事只是他推断猜测，说不清道不明，一旦说破，只会平白让李妙珍心生隔阂。</p>
沈承瑾思虑片刻，终究选择缄口不提内情，只淡淡道：“她是嫉妒你。”</p>
李妙珍依旧满心愤懑委屈，眉头紧紧蹙着，气鼓鼓喃喃：“她莫不是得了癔症！她是堂堂侯府嫡女，我只是寒门出身，步步都要小心翼翼，她到底有什么好嫉妒我的？”</p>
沈承瑾低头望着她气红的小脸：“或许是嫉妒你容色动人，倾国倾城，让人一眼难忘。”</p>
李妙珍轻轻啐了他一下：“都什么时候了，你还胡乱打趣。”</p>
心头郁结的火气稍稍散去，她连忙认真问道：“对了，如今柳氏一行到何处了？”</p>
此话一出，沈承瑾眉眼缓缓拧紧。</p>
“已在山东。”</p>
“我正想问你，你想如何处置她们？”</p>
暖阁内一时沉寂。</p>
氤氲水雾漫过两人肩头，连空气都静得发沉。</p>
李妙珍心跳微微放快。</p>
她太清楚沈承瑾的手段。</p>
他执掌锦衣卫，半生浸淫权谋杀伐，眼底从无半分妇人之仁。但凡敢挡路、敢伤她之人，他向来抬手便清，绝不留半点后患。</p>
这一刻，柳氏、李明泽、李知月一行人的生死荣辱，全然捏在他一念之间。</p>
可心念辗转起落，李妙珍终究迟疑了。</p>
柳氏刻薄贪财，弟妹狭隘蛮横，这些年她受的磋磨与委屈数不胜数。可说到底，柳氏是父亲遗孀，二人血脉牵连，割不断、扯不开。</p>
她心底有恨，有怨，有厌，却唯独没有杀意。</p>
她从未想过要将他们赶尽杀绝、以命抵过。</p>
“承瑾，我不想伤人命。”</p>
她轻轻吸了口气，眼底带着历经风波后的柔软与底线，认真道出心底盘算：“她们贪慕虚荣，心心念念入京，不过是想借着我的名头攀附富贵、捞取好处。”</p>
“你只需让人从中阻拦，断了她们上京的门路，让她们前路受阻、徒劳奔波一场，尝不到半分甜头，自然便会灰溜溜折返原籍。”</p>
不必流血，不必结死仇，只需断了她们的妄念，换自己与腹中孩儿一世清净，便够了。</p>
沈承瑾静静望着她。</p>
水雾朦胧，衬得她眉眼温软纯粹，尚存一腔未被俗世险恶碾碎的恻隐之心。</p>
可他心底却是一片清明冷彻。</p>
柳氏一脉贪婪入骨、自私成性，最是得寸进尺、不知好歹。这般姑息纵容，根本换不来安稳，只会养虎为患，给日后埋下无穷风波与祸端。</p>
斩草不除根，必留后患，这是他看透人心、立足朝堂的铁律。</p>
换作任何旁人，敢屡次觊觎算计、步步紧逼扰她安稳，他早已不动声色彻底肃清，绝无半分姑息。</p>
可看着她眼底恳切柔软的模样，看着她尚未被绝境碾碎的纯良，他终究不忍驳了她的心意。</p>
罢了。</p>
便依她这一次。</p>
暂且留他们一线生机，不赶尽杀绝，不彻底清算，就当是为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积德祈福，成全她此刻尚存的仁善。</p>
只是心底底线已然暗暗锁紧。</p>
此番退让仅此一次。</p>
他日这一行人若不知悔改、执意作祟，敢再踏足上京、敢再惊扰她与孩儿分毫，他必百倍奉还，再无半分留情余地。</p>
他喉间微滞，沉声应道：“放心，一切有我。”</p>
话音落，他神色微敛，添了几分沉甸甸的郑重。</p>
“还有一件事，我需如实告知你，你心里也好提早有数。”</p>
李妙珍见他语气肃穆，也立刻端正神色：“什么事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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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岁月清净无扰。</p>
一开始，李妙珍不得不绞尽脑汁寻出由头，打发晚穗与知夏二人外出忙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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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两个丫头觉得新鲜有趣，跑得勤快。</p>
可连着三日在外奔波劳碌，双脚硬生生磨出了血泡，实在受不住。</p>
第四日，晚穗终于扛不住，鼓着腮帮子上前直言。</p>
“奶奶，您若是想外出散心，自去便是。我和知夏是内院丫鬟，连日在外奔走，脚实在磨得疼，实在跑不动了。”</p>
李妙珍被戳破小心思，赧然别开眼：“那你们便留下守门。”</p>
晚穗其实猜到几分端倪。</p>
想来是四爷身子大好，就近相伴，奶奶是特意给二人腾独处的机会。</p>
她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：“院里有我和知夏守着，闲杂人等全都推掉，奶奶只管放心！”</p>
自此几日，再无人打扰。</p>
李妙珍日日与沈承瑾相伴，肆意徜徉在清幽山野之间，晨起看雾，暮时赏花，日子过得惬意逍遥，安稳自在。</p>
她这时才知晓，这座别院竟引了天然温泉眼，终年暖意不绝。</p>
沈承瑾日日调理旧伤所用的药浴，便是以这温泉水为底，兑上特制汤药浸浴，祛浊固本。</p>
闲适时光转瞬即逝，转眼便到了归京前夜。</p>
是日夜色沉落，山间骤然变天，淅淅沥沥的连绵阴雨落个不停。</p>
湿冷天气不宜外出，二人便躲在温热静谧的温泉暖阁之中，静静消磨这山中最后一段温柔时光。</p>
孕期不能泡温泉，李妙珍便倚在软榻上，身前摆着满满一桌各色鲜果，悠然自得。</p>
她捻起一颗圆润樱桃，望着窗外烟雨朦胧的山色，心底满是不舍：“若是此生都能长居山野，做个无拘无束的农妇，远离宅院纠葛、人心算计，便再好不过了。”</p>
温泉水雾袅袅，沈承瑾泡在池中，闻言微微抬眸哼笑一声。</p>
“真正的山野村居，冬日寒风刺骨，夏日蚊虫肆虐，柴禾要亲手捡拾，吃食要亲自耕种。想吃一口荤腥，便要入山打猎、涉水捕鱼，样样都是辛苦劳碌。这般粗茶淡饭、风霜奔波的日子，你当真受得了？”</p>
李妙珍当即不服气地扬声辩驳：“自然受得了。我年少北上漂泊，什么苦没吃过，从来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。”</p>
看着她倔强娇憨的模样，沈承瑾眼底笑意愈发浓郁，浅浅打趣两句，便敛去嬉闹神色，转入正经话题。</p>
“这次回京，再过半月你便入临产期，接生嬷嬷、贴身奶娘，可都尽数备妥了？”</p>
李妙珍轻轻点头：“之前太太特意差人来过，说一应事宜皆已置办妥当，嬷嬷与奶娘都是精心挑选的稳妥之人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沈承瑾唇角骤然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：“她倒是肯下大功夫，费心筹谋，面面俱到。”</p>
李妙珍当即听出他语气不对，心头一紧，连忙追问：“何意？太太此番这般周全，莫非另有隐情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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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！”</p>
李妙珍脸色瞬间煞白，指尖一颤，手中樱桃滚落玉盘。</p>
“我是她明媒正娶进门的儿媳！平日她看我不顺眼也就罢了，没想到她竟如此狠心，要我性命！”</p>
沈承瑾道：“利益当前，便是亲生母子尚且能拔刀相向，何况本就疏离淡漠的婆媳？”</p>
他稍作停顿，道出更深的阴私：“沈曼娘觊觎国公府产业，野心极大。她不止想要你的性命，连你腹中孩儿也不肯放过。只待你一尸两命，她便设法将自己的孩儿过继到大房名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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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是没有你，明年此时，恐怕我的坟头早已草木萋萋……”</p>
水雾缭绕中，沈承瑾起身离池，随手披起素色外袍，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</p>
“我说过会护你周全，此生绝不食言。”</p>
“国公府看似门第煊赫，实则内里人心叵测，处处是局。”</p>
他垂眸看着她：“你可知，这次引你继母与弟妹入京的是谁？”</p>
“是谁？”</p>
“是崔氏。”</p>
“又是她！”</p>
李妙珍一口气狠狠堵在胸口，积压多日的火气瞬间炸开，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。</p>
“我和她不过是隔房妯娌，往日无冤近日无仇，她到底为什么非要一次次揪着我不放，死命害我？”</p>
沈承瑾瞧她气得身子微微发抖，连忙抬手，一下下轻柔顺着她的背脊，缓缓帮她平复气息，温柔安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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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的妒忌，十有八九皆因情而起。</p>
大抵是从前某处某时，沈承煜曾当众或是私下对李妙珍流露过欣赏之意，随口几句夸赞，便被心胸狭隘的崔氏牢牢记恨在心，自此将她视作眼中钉、肉中刺。</p>
再加上近来李妙珍声名渐起、处处风光，终究滋生出滔天恶意。</p>
当真是蛇蝎心肠。</p>
只是这事只是他推断猜测，说不清道不明，一旦说破，只会平白让李妙珍心生隔阂。</p>
沈承瑾思虑片刻，终究选择缄口不提内情，只淡淡道：“她是嫉妒你。”</p>
李妙珍依旧满心愤懑委屈，眉头紧紧蹙着，气鼓鼓喃喃：“她莫不是得了癔症！她是堂堂侯府嫡女，我只是寒门出身，步步都要小心翼翼，她到底有什么好嫉妒我的？”</p>
沈承瑾低头望着她气红的小脸：“或许是嫉妒你容色动人，倾国倾城，让人一眼难忘。”</p>
李妙珍轻轻啐了他一下：“都什么时候了，你还胡乱打趣。”</p>
心头郁结的火气稍稍散去，她连忙认真问道：“对了，如今柳氏一行到何处了？”</p>
此话一出，沈承瑾眉眼缓缓拧紧。</p>
“已在山东。”</p>
“我正想问你，你想如何处置她们？”</p>
暖阁内一时沉寂。</p>
氤氲水雾漫过两人肩头，连空气都静得发沉。</p>
李妙珍心跳微微放快。</p>
她太清楚沈承瑾的手段。</p>
他执掌锦衣卫，半生浸淫权谋杀伐，眼底从无半分妇人之仁。但凡敢挡路、敢伤她之人，他向来抬手便清，绝不留半点后患。</p>
这一刻，柳氏、李明泽、李知月一行人的生死荣辱，全然捏在他一念之间。</p>
可心念辗转起落，李妙珍终究迟疑了。</p>
柳氏刻薄贪财，弟妹狭隘蛮横，这些年她受的磋磨与委屈数不胜数。可说到底，柳氏是父亲遗孀，二人血脉牵连，割不断、扯不开。</p>
她心底有恨，有怨，有厌，却唯独没有杀意。</p>
她从未想过要将他们赶尽杀绝、以命抵过。</p>
“承瑾，我不想伤人命。”</p>
她轻轻吸了口气，眼底带着历经风波后的柔软与底线，认真道出心底盘算：“她们贪慕虚荣，心心念念入京，不过是想借着我的名头攀附富贵、捞取好处。”</p>
“你只需让人从中阻拦，断了她们上京的门路，让她们前路受阻、徒劳奔波一场，尝不到半分甜头，自然便会灰溜溜折返原籍。”</p>
不必流血，不必结死仇，只需断了她们的妄念，换自己与腹中孩儿一世清净，便够了。</p>
沈承瑾静静望着她。</p>
水雾朦胧，衬得她眉眼温软纯粹，尚存一腔未被俗世险恶碾碎的恻隐之心。</p>
可他心底却是一片清明冷彻。</p>
柳氏一脉贪婪入骨、自私成性，最是得寸进尺、不知好歹。这般姑息纵容，根本换不来安稳，只会养虎为患，给日后埋下无穷风波与祸端。</p>
斩草不除根，必留后患，这是他看透人心、立足朝堂的铁律。</p>
换作任何旁人，敢屡次觊觎算计、步步紧逼扰她安稳，他早已不动声色彻底肃清，绝无半分姑息。</p>
可看着她眼底恳切柔软的模样，看着她尚未被绝境碾碎的纯良，他终究不忍驳了她的心意。</p>
罢了。</p>
便依她这一次。</p>
暂且留他们一线生机，不赶尽杀绝，不彻底清算，就当是为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积德祈福，成全她此刻尚存的仁善。</p>
只是心底底线已然暗暗锁紧。</p>
此番退让仅此一次。</p>
他日这一行人若不知悔改、执意作祟，敢再踏足上京、敢再惊扰她与孩儿分毫，他必百倍奉还，再无半分留情余地。</p>
他喉间微滞，沉声应道：“放心，一切有我。”</p>
话音落，他神色微敛，添了几分沉甸甸的郑重。</p>
“还有一件事，我需如实告知你，你心里也好提早有数。”</p>
李妙珍见他语气肃穆，也立刻端正神色：“什么事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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