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主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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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慕清一身月白暗纹文士锦袍，更显清朗风骨。</p>
他随李鹤轩一同入厅，面对满堂权贵目光，无半分局促，落落大方地上前见礼寒暄。</p>
不少世家贵妇眼神灼灼，暗自打量赞叹。</p>
虽是家世不显，但翰林清贵，又有状元之才，放眼整个上京，亦是独一份的出众。</p>
礼毕，苏慕清依序落座男宾席位，与周遭宾客谈笑自如，一派君子温润坦荡之态。</p>
同样男宾席上，沈承瑾端坐未动。</p>
自苏慕清踏入正厅的那一刻起，他的目光便沉沉落在此人身上，自上而下细细扫过。</p>
苏慕清却似有所感，脊背微绷，顺着那道沉冷的视线抬眸望去。</p>
四目相接，空气微滞。</p>
苏慕清并未避让，亦无半分怯意，从容抬手，端端正正拱手一礼。</p>
沈承瑾微微点头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视线不轻不重地移开了。</p>
待宾客尽数落座，外间礼乐声再度响起，府中最高辈分的主子悉数入席。</p>
紧接着，岑嬷嬷抱着襁褓走到正厅中央，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。</p>
小丫头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软绸小袄，外罩一顶虎头小帽，衬得那张粉嫩小脸愈发白净剔透。</p>
她半点不怕生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珠东张西望，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小调，模样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。</p>
“哟，这小娘子长得真精神！”英国公府的穆大奶奶头一个凑上前来，伸手轻轻碰了碰小丫头的脸颊，“眉眼清秀，皮肉白净，一看便是随了娘亲的好底子。”</p>
其他女眷也不甘示弱地围上来说着吉祥话。</p>
老太太坐在上首，看着孙女被众人围着夸赞，笑意满满。</p>
她抬手示意：“把金剪拿来。”</p>
身旁的张嬷嬷立刻捧上一方铺着红绸的托盘，盘中放着一柄小巧的赤金剪刀，刀刃钝圆，是满月礼专门用来剃胎发的礼器。</p>
老太太接过金剪，俯身凑近，在小丫头额前轻轻剪下几缕细软的胎发。</p>
婴孩尚未长齐的细软绒毛落在红绸之上，轻飘飘的，像是春日柳絮。</p>
“去胎气，迎新运。”老太太将剪下的胎发仔细收入一只绣着五福纹的红封袋中，递给张嬷嬷，“收好了，待日后给她镶进长命锁里。”</p>
满堂宾客纷纷应声附和，说小娘子有福气、老太太慈爱周到。</p>
女眷们轮流上前给小丫头添礼，有戴银镯的、有挂长命锁的，还有人往襁褓里塞了一枚小巧的赤金花生，取个多子多福的彩头。</p>
李妙珍一一含笑谢过。</p>
待众人献礼完毕，老太太重新坐回主位，双手接过小丫头抱在怀中。</p>
小家伙被祖母稳稳托着，非但不怕，反而咧嘴露出一个没牙的笑，逗得满堂宾客又一阵夸赞。</p>
老太太端详着怀里软糯的小孙女，开口道：“《诗经·静女》有云：‘静女其姝，静女其娈。’静者，娴雅之谓也。老身给这孩子取名‘娴’。不求她日后大富大贵，只愿她一生娴静安和、端方持重。”</p>
老太太说完，看向李妙珍：“承砚媳妇，你意下如何？”</p>
李妙珍郑重屈膝：“谢老太太赐名。娴字温和持重，正合女儿家的本分。”</p>
长公主也微微颔首：“不浮不躁，是个好名字。老太太有心了。”</p>
众人又是一阵道贺，老太太顺势将襁褓递还给岑嬷嬷，目光落在李妙珍身上。</p>
“承砚媳妇，你嫁入沈家三年多，虽历经波折，却始终守得住大房的体面。如今大房没有长辈压阵，往后和晖堂一应事务，就全权交给你了。”</p>
她顿了顿，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族人：“你是承砚明媒正娶的正妻，是大房名正言顺的主母，谁也不能轻看了你。日后大房的产业、门面、教养孩子之事，皆由你一人做主，不必事事报我，也不必看旁人脸色。”</p>
话音落下，满堂气氛微妙地凝了一瞬。</p>
李妙珍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</p>
有艳羡的，有不甘的，有暗中打量的，也有替她高兴的。</p>
她郑重行礼：“妾身谨记老太太教诲，定当尽心竭力，守住大房的门面。”</p>
老太太满意地点头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</p>
而就在这看似圆满和乐的一幕背后，沈氏宗亲席上，几位年长的族老已经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。</p>
一个鬓角花白的族老压低声音：“香火谁来续，田产谁来承，老太太这话说得漂亮，可真到了过继那一步，还不知怎么论。”</p>
另一人轻轻“啧”了一声：“急什么，且看着谁家孩子能抢先入了老太太的眼。”</p>
李妙珍目光一扫，把沈家族人们的反应尽收眼底。</p>
长房无男丁，就意味着香火要断、产业要散。</p>
宗族之中，谁能把自家孩子塞进大房，谁就抢到了一张长期饭票。</p>
这群人今日恭维贺喜，来日便是虎视眈眈、伺机夺利的豺狼。</p>
此时，沈承瑾像是有感应似的，抬眸望来，隔着满堂衣香鬓影、觥筹交错，目光淡淡与她一碰，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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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这一眼，李妙珍心底忽然安定了。</p>
满堂觊觎也好，明枪暗箭也罢，她不是一个人。</p>
——</p>
满月宴过半，厅内笑语喧腾，酒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，闹得人耳膜发胀。</p>
李妙珍寻了个空隙，悄然退出正厅，沿着回廊走到后园僻静处的太湖石旁透了透气。</p>
黄昏微凉，裹着园中晚香玉的甜润气息，将她脸上被宴席热气熏出的薄红慢慢抚平。</p>
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</p>
还没来得及多歇片刻，便听身后传来脚步声。</p>
“姐姐！”</p>
李鹤轩快步绕过太湖石，身后跟着苏慕清。</p>
李妙珍看着二人，眼底的倦色淡去几分：“你俩倒有默契，前后脚溜出来了。”</p>
李鹤轩摆了摆手：“慕清哥哥方才在席上被几位夫人围着问东问西，又是问籍贯又是问家世，活像要当场给他定亲。我瞧他招架不住，便拉着他一块儿出来躲躲。”</p>
少年眉眼间带着宴席上饮过酒的浅红，笑意盎然：“不过娴姐儿真是聪慧可人，我跟她说话，她还对我笑呢，一定是知道我是她舅舅！”</p>
苏慕清闻言一笑。</p>
李鹤轩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转，忽然搓了搓手：“那边的花开的不错，我去看看。”</p>
说完也不等李妙珍应声，快步走开了。</p>
太湖石畔一时只剩二人。</p>
看着眼前风姿俊秀的青年，李妙珍心中百转千回，最终轻声道：“恭喜你。十载寒窗苦读，一朝金榜题名，终是不负初心、不负苦心。”</p>
苏慕清望着她清亮的眉眼，声音温雅通透：“该我恭喜你才是。历经风雨起落，终究挣脱桎梏，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。”</p>
李妙珍明白他的意思，不由得轻轻一笑：“满座宾客，人人贺我坐稳一房主母之位，唯独你，不看孩子，不看家世，只恭喜我本人。”</p>
苏慕清依旧温和：“无论何时，你才是最重要的。”</p>
晚风轻拂，周遭一时静默，只余花叶轻响。</p>
“慕清哥哥。”李妙珍不自觉换回了年少时的亲昵称呼，“当年若不是你一路护送，我们姐弟二人，未必能撑到今日。这份恩情，我一直记在心里。”</p>
苏慕清闻言摇头，神色淡然坦荡：“过往不必再提。一路相扶，皆是本心，我从未放在心上，也从未求你记恩。世事辗转，能各自安好，便足矣。”</p>
说罢，他抬眼唤来不远处等候的李鹤轩：“大奶奶在此散心，我们先回席，莫要扰了清静。”</p>
随即他再次深深看了李妙珍一眼，从容拱手，与李鹤轩一同转身离去。</p>
脚步声渐远，廊下光影微动。</p>
一道明艳绰约的身影，自廊柱阴影处缓缓转出，正是崔氏。</p>
她立在灯下，笑意不达眼底：“大嫂子真是好手段，连新科状元都被你勾得心神不宁。说起来，你俩是同乡，说不定也有青梅竹马、两小无猜之情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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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慕清一身月白暗纹文士锦袍，更显清朗风骨。</p>
他随李鹤轩一同入厅，面对满堂权贵目光，无半分局促，落落大方地上前见礼寒暄。</p>
不少世家贵妇眼神灼灼，暗自打量赞叹。</p>
虽是家世不显，但翰林清贵，又有状元之才，放眼整个上京，亦是独一份的出众。</p>
礼毕，苏慕清依序落座男宾席位，与周遭宾客谈笑自如，一派君子温润坦荡之态。</p>
同样男宾席上，沈承瑾端坐未动。</p>
自苏慕清踏入正厅的那一刻起，他的目光便沉沉落在此人身上，自上而下细细扫过。</p>
苏慕清却似有所感，脊背微绷，顺着那道沉冷的视线抬眸望去。</p>
四目相接，空气微滞。</p>
苏慕清并未避让，亦无半分怯意，从容抬手，端端正正拱手一礼。</p>
沈承瑾微微点头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视线不轻不重地移开了。</p>
待宾客尽数落座，外间礼乐声再度响起，府中最高辈分的主子悉数入席。</p>
紧接着，岑嬷嬷抱着襁褓走到正厅中央，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。</p>
小丫头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软绸小袄，外罩一顶虎头小帽，衬得那张粉嫩小脸愈发白净剔透。</p>
她半点不怕生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珠东张西望，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小调，模样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。</p>
“哟，这小娘子长得真精神！”英国公府的穆大奶奶头一个凑上前来，伸手轻轻碰了碰小丫头的脸颊，“眉眼清秀，皮肉白净，一看便是随了娘亲的好底子。”</p>
其他女眷也不甘示弱地围上来说着吉祥话。</p>
老太太坐在上首，看着孙女被众人围着夸赞，笑意满满。</p>
她抬手示意：“把金剪拿来。”</p>
身旁的张嬷嬷立刻捧上一方铺着红绸的托盘，盘中放着一柄小巧的赤金剪刀，刀刃钝圆，是满月礼专门用来剃胎发的礼器。</p>
老太太接过金剪，俯身凑近，在小丫头额前轻轻剪下几缕细软的胎发。</p>
婴孩尚未长齐的细软绒毛落在红绸之上，轻飘飘的，像是春日柳絮。</p>
“去胎气，迎新运。”老太太将剪下的胎发仔细收入一只绣着五福纹的红封袋中，递给张嬷嬷，“收好了，待日后给她镶进长命锁里。”</p>
满堂宾客纷纷应声附和，说小娘子有福气、老太太慈爱周到。</p>
女眷们轮流上前给小丫头添礼，有戴银镯的、有挂长命锁的，还有人往襁褓里塞了一枚小巧的赤金花生，取个多子多福的彩头。</p>
李妙珍一一含笑谢过。</p>
待众人献礼完毕，老太太重新坐回主位，双手接过小丫头抱在怀中。</p>
小家伙被祖母稳稳托着，非但不怕，反而咧嘴露出一个没牙的笑，逗得满堂宾客又一阵夸赞。</p>
老太太端详着怀里软糯的小孙女，开口道：“《诗经·静女》有云：‘静女其姝，静女其娈。’静者，娴雅之谓也。老身给这孩子取名‘娴’。不求她日后大富大贵，只愿她一生娴静安和、端方持重。”</p>
老太太说完，看向李妙珍：“承砚媳妇，你意下如何？”</p>
李妙珍郑重屈膝：“谢老太太赐名。娴字温和持重，正合女儿家的本分。”</p>
长公主也微微颔首：“不浮不躁，是个好名字。老太太有心了。”</p>
众人又是一阵道贺，老太太顺势将襁褓递还给岑嬷嬷，目光落在李妙珍身上。</p>
“承砚媳妇，你嫁入沈家三年多，虽历经波折，却始终守得住大房的体面。如今大房没有长辈压阵，往后和晖堂一应事务，就全权交给你了。”</p>
她顿了顿，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族人：“你是承砚明媒正娶的正妻，是大房名正言顺的主母，谁也不能轻看了你。日后大房的产业、门面、教养孩子之事，皆由你一人做主，不必事事报我，也不必看旁人脸色。”</p>
话音落下，满堂气氛微妙地凝了一瞬。</p>
李妙珍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</p>
有艳羡的，有不甘的，有暗中打量的，也有替她高兴的。</p>
她郑重行礼：“妾身谨记老太太教诲，定当尽心竭力，守住大房的门面。”</p>
老太太满意地点头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</p>
而就在这看似圆满和乐的一幕背后，沈氏宗亲席上，几位年长的族老已经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。</p>
一个鬓角花白的族老压低声音：“香火谁来续，田产谁来承，老太太这话说得漂亮，可真到了过继那一步，还不知怎么论。”</p>
另一人轻轻“啧”了一声：“急什么，且看着谁家孩子能抢先入了老太太的眼。”</p>
李妙珍目光一扫，把沈家族人们的反应尽收眼底。</p>
长房无男丁，就意味着香火要断、产业要散。</p>
宗族之中，谁能把自家孩子塞进大房，谁就抢到了一张长期饭票。</p>
这群人今日恭维贺喜，来日便是虎视眈眈、伺机夺利的豺狼。</p>
此时，沈承瑾像是有感应似的，抬眸望来，隔着满堂衣香鬓影、觥筹交错，目光淡淡与她一碰，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只这一眼，李妙珍心底忽然安定了。</p>
满堂觊觎也好，明枪暗箭也罢，她不是一个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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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月宴过半，厅内笑语喧腾，酒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，闹得人耳膜发胀。</p>
李妙珍寻了个空隙，悄然退出正厅，沿着回廊走到后园僻静处的太湖石旁透了透气。</p>
黄昏微凉，裹着园中晚香玉的甜润气息，将她脸上被宴席热气熏出的薄红慢慢抚平。</p>
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</p>
还没来得及多歇片刻，便听身后传来脚步声。</p>
“姐姐！”</p>
李鹤轩快步绕过太湖石，身后跟着苏慕清。</p>
李妙珍看着二人，眼底的倦色淡去几分：“你俩倒有默契，前后脚溜出来了。”</p>
李鹤轩摆了摆手：“慕清哥哥方才在席上被几位夫人围着问东问西，又是问籍贯又是问家世，活像要当场给他定亲。我瞧他招架不住，便拉着他一块儿出来躲躲。”</p>
少年眉眼间带着宴席上饮过酒的浅红，笑意盎然：“不过娴姐儿真是聪慧可人，我跟她说话，她还对我笑呢，一定是知道我是她舅舅！”</p>
苏慕清闻言一笑。</p>
李鹤轩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转，忽然搓了搓手：“那边的花开的不错，我去看看。”</p>
说完也不等李妙珍应声，快步走开了。</p>
太湖石畔一时只剩二人。</p>
看着眼前风姿俊秀的青年，李妙珍心中百转千回，最终轻声道：“恭喜你。十载寒窗苦读，一朝金榜题名，终是不负初心、不负苦心。”</p>
苏慕清望着她清亮的眉眼，声音温雅通透：“该我恭喜你才是。历经风雨起落，终究挣脱桎梏，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。”</p>
李妙珍明白他的意思，不由得轻轻一笑：“满座宾客，人人贺我坐稳一房主母之位，唯独你，不看孩子，不看家世，只恭喜我本人。”</p>
苏慕清依旧温和：“无论何时，你才是最重要的。”</p>
晚风轻拂，周遭一时静默，只余花叶轻响。</p>
“慕清哥哥。”李妙珍不自觉换回了年少时的亲昵称呼，“当年若不是你一路护送，我们姐弟二人，未必能撑到今日。这份恩情，我一直记在心里。”</p>
苏慕清闻言摇头，神色淡然坦荡：“过往不必再提。一路相扶，皆是本心，我从未放在心上，也从未求你记恩。世事辗转，能各自安好，便足矣。”</p>
说罢，他抬眼唤来不远处等候的李鹤轩：“大奶奶在此散心，我们先回席，莫要扰了清静。”</p>
随即他再次深深看了李妙珍一眼，从容拱手，与李鹤轩一同转身离去。</p>
脚步声渐远，廊下光影微动。</p>
一道明艳绰约的身影，自廊柱阴影处缓缓转出，正是崔氏。</p>
她立在灯下，笑意不达眼底：“大嫂子真是好手段，连新科状元都被你勾得心神不宁。说起来，你俩是同乡，说不定也有青梅竹马、两小无猜之情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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