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试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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伴随着丫鬟恭敬的通传，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掀帘而入。</p>
是沈承瑾。</p>
这是四月廿三朝堂大乱、血色清算落幕之后，他首度回府。</p>
不过短短数日未见，他清瘦了些许，下颌线条愈发凌厉锋利，似乎还裹挟着朝堂风雨淬炼出的肃杀之气。</p>
老太太见状，心头当即一揪，满眼疼惜，连忙抬手示意：“承瑾快过来。几日不见，你怎的瘦了这么多？事情再多，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子。”</p>
长公主亦是眼底酸涩，满心怜惜。</p>
她深知此番朝堂清洗牵连极广，沈承瑾身处旋涡核心，定然昼夜未歇、心力交瘁。</p>
面对长辈的疼惜，沈承瑾淡淡一笑，以作宽慰：“劳老太太、母亲挂忧，孙儿无碍，皆是分内之事。”</p>
话落，他似是此刻才堪堪瞥见李妙珍，微微颔首：“大嫂子。”</p>
瞬息之间，李妙珍已经整理好所有情绪，坦然回礼道：“四爷辛苦。”</p>
四目仓促一触，便各自淡然移开。</p>
沈承瑾直起身，在她对面的空位从容落座。</p>
长公主静静旁观，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轻扫，暗自细细打量。</p>
并无异常。</p>
难道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、胡思乱想了？</p>
心绪稍稍放宽，长公主拿起案上那卷西洋小像，笑着递向沈承瑾：“你来得正好。承砚媳妇近日画技愈发精妙，这幅小像逼真至极，这般画法，你可曾见过？”</p>
沈承瑾垂眸落于画卷之上，淡淡一瞥：“此乃佛郎机西洋透视画法。”</p>
话音轻落，他抬眸看向对面端坐的李妙珍，听不出喜怒：“大嫂子何时对异域画作感兴趣了？”</p>
李妙珍赧然一笑：“早前偶然机缘巧合得见一册异域画本，心生好奇。可惜再无更多典籍可参，只能浅尝辄止。”</p>
此言落地，沈承瑾缓缓放下手中清茶，指尖轻轻覆在温热的白玉杯壁上。</p>
“西洋杂书多涉禁论，向来被朝堂列为禁书，不入中原正统。”</p>
他抬眸，目光清冷淡漠，字句力道沉沉：“大嫂子日后还是莫要在人前翻阅，免得惹人非议、徒增祸端。”</p>
殿中氛围骤然微滞，方才松弛的暖意瞬间散去几分。</p>
李妙珍脸颊瞬间涨起一层浅红，纤长的指尖微微收紧，声音轻轻发颤：“……我知晓了。”</p>
分明是被落了脸面的难堪。</p>
长公主看在眼里，心底那点仅剩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，甚至暗自生出几分怅然与无奈。</p>
果然是她多想了。</p>
她这儿子，心性冷硬、公私极致分明。</p>
眼里唯有规矩法度、朝堂利弊，从无半分多余温情，哪里会对谁格外偏袒。</p>
眼看气氛略显僵硬，老太太连忙笑着打圆场：“好了好了，承瑾也是谨守规矩、为你好。不过都是闲来消遣，关起门来画几笔解解闷也无妨，不必这般严苛。”</p>
李妙珍依旧垂着眼，眉眼温顺，乖顺应了一声：“是，妾身知晓。”</p>
沈承瑾闻言未置可否，没有再接话。</p>
王氏最会察言观色，适时笑着开口，絮絮说起端午家宴的琐碎事宜。</p>
老太太闻言瞬间来了兴致，顺着话头念叨明日必要吩咐勤快的仆妇，一早出城去往山野之间，采摘带着晨露的新鲜箬叶之类。</p>
稍等片刻，待众人话语稍歇，李妙珍轻声行礼告退：“时辰不早，娴姐儿想必也该醒了，妾身先行回去照看，改日再来陪您闲话。”</p>
老太太答应：“去吧去吧，好好照看娴姐儿。”</p>
“是。” 李妙珍应声垂首，缓缓转身移步。</p>
她步履轻缓，脊背依旧端雅，在无人留意的瞬息，余光飞快扫过对面端坐的玄衣男子。</p>
眼底温顺全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快的嗔恼与冷瞪。</p>
沈承瑾端坐原位，指尖依旧抵着微凉的杯壁，仿佛一无所觉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</p>
——</p>
更漏沉沉，夜深人寂。</p>
一道玄色身影避开巡夜仆婢，熟门熟路掠至和晖堂院外。</p>
可抬眸望去，整座和晖堂门窗紧闭，连一丝灯火缝隙都未曾透出，黑漆漆一片，透着闭门谢客的冷淡。</p>
沈承瑾眸光微顿，无奈一叹。</p>
他早该料到。</p>
白日在长辈面前，他落了她的面子。以她的性子，必然是憋着一肚子嗔恼，不肯轻易消气。</p>
暗十七自廊柱阴影里走出，悄悄瞟着他的脸色，“奶奶说，今夜请大人回房歇息，不必过来。”</p>
原话自然比这个无情许多——</p>
“告诉尊贵的沈大人，让他从哪来，回哪去！我不想再看到他！”</p>
主子之间的博弈，从来不是下人能够置喙的。</p>
她只能稍加修饰。</p>
沈承瑾面色不变，“退下吧，勿让外人靠近。”</p>
暗十七如蒙大赦，连忙躬身应下，快步退离院落，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。</p>
院中彻底只剩他一人，晚风寂寂，四壁沉沉。</p>
沈承瑾缓步上前，驻足窗前。</p>
隔着一层薄薄的素色窗纱，他清晰听见屋内细碎匀净的呼吸声。</p>
她刻意熄了灯火，佯装熟睡，实则半点未眠。</p>
分明就是憋着一肚子闷气，专等着看他吃瘪碰壁、悻悻离去的狼狈模样，好好出一口白日的恶气。</p>
他认命地从袖袋摸出一柄薄刃匕首，将刀尖轻轻探入细密窗缝，轻轻一挑，便利落拨开了内里闩死的窗栓。</p>
铁血冷酷的沈四爷踩着夜色，利落翻入寡嫂居所。</p>
——</p>
内室漆黑幽暗，无半点烛火，唯有月色透过窗棂，漏下几缕浅浅清辉。</p>
锦帐低垂，层层叠叠的纱幔垂落，隔绝了里外视线。</p>
帐内，李妙珍正竖着耳朵，听着将外头的动静。</p>
方才暗十七那句温吞的“不必过来”落入耳中，她心底顿时暗自懊恼，隐隐扼腕。</p>
可惜了。</p>
若是能原封不动将那句“从哪来，回哪去”传到沈承瑾耳中，方能显出她的力度！</p>
哪像此刻这般，不痛不痒、太过敷衍。</p>
她心底闷气难平，轻轻翻了个身。</p>
气恼归气恼，心头缠绕的思绪却纷乱繁杂，半点停不下来。</p>
看来长公主已然对她起了隐隐疑心。</p>
沈承瑾今天这番毫不留情的举动，恰好能打消一些疑虑。</p>
只是他们这般藏藏掖掖、明暗拉扯，到底能走到何时？又该何去何从？</p>
正当她蹙眉沉思之际，身后纱帐忽然被人掀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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伴随着丫鬟恭敬的通传，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掀帘而入。</p>
是沈承瑾。</p>
这是四月廿三朝堂大乱、血色清算落幕之后，他首度回府。</p>
不过短短数日未见，他清瘦了些许，下颌线条愈发凌厉锋利，似乎还裹挟着朝堂风雨淬炼出的肃杀之气。</p>
老太太见状，心头当即一揪，满眼疼惜，连忙抬手示意：“承瑾快过来。几日不见，你怎的瘦了这么多？事情再多，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子。”</p>
长公主亦是眼底酸涩，满心怜惜。</p>
她深知此番朝堂清洗牵连极广，沈承瑾身处旋涡核心，定然昼夜未歇、心力交瘁。</p>
面对长辈的疼惜，沈承瑾淡淡一笑，以作宽慰：“劳老太太、母亲挂忧，孙儿无碍，皆是分内之事。”</p>
话落，他似是此刻才堪堪瞥见李妙珍，微微颔首：“大嫂子。”</p>
瞬息之间，李妙珍已经整理好所有情绪，坦然回礼道：“四爷辛苦。”</p>
四目仓促一触，便各自淡然移开。</p>
沈承瑾直起身，在她对面的空位从容落座。</p>
长公主静静旁观，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轻扫，暗自细细打量。</p>
并无异常。</p>
难道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、胡思乱想了？</p>
心绪稍稍放宽，长公主拿起案上那卷西洋小像，笑着递向沈承瑾：“你来得正好。承砚媳妇近日画技愈发精妙，这幅小像逼真至极，这般画法，你可曾见过？”</p>
沈承瑾垂眸落于画卷之上，淡淡一瞥：“此乃佛郎机西洋透视画法。”</p>
话音轻落，他抬眸看向对面端坐的李妙珍，听不出喜怒：“大嫂子何时对异域画作感兴趣了？”</p>
李妙珍赧然一笑：“早前偶然机缘巧合得见一册异域画本，心生好奇。可惜再无更多典籍可参，只能浅尝辄止。”</p>
此言落地，沈承瑾缓缓放下手中清茶，指尖轻轻覆在温热的白玉杯壁上。</p>
“西洋杂书多涉禁论，向来被朝堂列为禁书，不入中原正统。”</p>
他抬眸，目光清冷淡漠，字句力道沉沉：“大嫂子日后还是莫要在人前翻阅，免得惹人非议、徒增祸端。”</p>
殿中氛围骤然微滞，方才松弛的暖意瞬间散去几分。</p>
李妙珍脸颊瞬间涨起一层浅红，纤长的指尖微微收紧，声音轻轻发颤：“……我知晓了。”</p>
分明是被落了脸面的难堪。</p>
长公主看在眼里，心底那点仅剩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，甚至暗自生出几分怅然与无奈。</p>
果然是她多想了。</p>
她这儿子，心性冷硬、公私极致分明。</p>
眼里唯有规矩法度、朝堂利弊，从无半分多余温情，哪里会对谁格外偏袒。</p>
眼看气氛略显僵硬，老太太连忙笑着打圆场：“好了好了，承瑾也是谨守规矩、为你好。不过都是闲来消遣，关起门来画几笔解解闷也无妨，不必这般严苛。”</p>
李妙珍依旧垂着眼，眉眼温顺，乖顺应了一声：“是，妾身知晓。”</p>
沈承瑾闻言未置可否，没有再接话。</p>
王氏最会察言观色，适时笑着开口，絮絮说起端午家宴的琐碎事宜。</p>
老太太闻言瞬间来了兴致，顺着话头念叨明日必要吩咐勤快的仆妇，一早出城去往山野之间，采摘带着晨露的新鲜箬叶之类。</p>
稍等片刻，待众人话语稍歇，李妙珍轻声行礼告退：“时辰不早，娴姐儿想必也该醒了，妾身先行回去照看，改日再来陪您闲话。”</p>
老太太答应：“去吧去吧，好好照看娴姐儿。”</p>
“是。” 李妙珍应声垂首，缓缓转身移步。</p>
她步履轻缓，脊背依旧端雅，在无人留意的瞬息，余光飞快扫过对面端坐的玄衣男子。</p>
眼底温顺全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快的嗔恼与冷瞪。</p>
沈承瑾端坐原位，指尖依旧抵着微凉的杯壁，仿佛一无所觉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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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漏沉沉，夜深人寂。</p>
一道玄色身影避开巡夜仆婢，熟门熟路掠至和晖堂院外。</p>
可抬眸望去，整座和晖堂门窗紧闭，连一丝灯火缝隙都未曾透出，黑漆漆一片，透着闭门谢客的冷淡。</p>
沈承瑾眸光微顿，无奈一叹。</p>
他早该料到。</p>
白日在长辈面前，他落了她的面子。以她的性子，必然是憋着一肚子嗔恼，不肯轻易消气。</p>
暗十七自廊柱阴影里走出，悄悄瞟着他的脸色，“奶奶说，今夜请大人回房歇息，不必过来。”</p>
原话自然比这个无情许多——</p>
“告诉尊贵的沈大人，让他从哪来，回哪去！我不想再看到他！”</p>
主子之间的博弈，从来不是下人能够置喙的。</p>
她只能稍加修饰。</p>
沈承瑾面色不变，“退下吧，勿让外人靠近。”</p>
暗十七如蒙大赦，连忙躬身应下，快步退离院落，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。</p>
院中彻底只剩他一人，晚风寂寂，四壁沉沉。</p>
沈承瑾缓步上前，驻足窗前。</p>
隔着一层薄薄的素色窗纱，他清晰听见屋内细碎匀净的呼吸声。</p>
她刻意熄了灯火，佯装熟睡，实则半点未眠。</p>
分明就是憋着一肚子闷气，专等着看他吃瘪碰壁、悻悻离去的狼狈模样，好好出一口白日的恶气。</p>
他认命地从袖袋摸出一柄薄刃匕首，将刀尖轻轻探入细密窗缝，轻轻一挑，便利落拨开了内里闩死的窗栓。</p>
铁血冷酷的沈四爷踩着夜色，利落翻入寡嫂居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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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室漆黑幽暗，无半点烛火，唯有月色透过窗棂，漏下几缕浅浅清辉。</p>
锦帐低垂，层层叠叠的纱幔垂落，隔绝了里外视线。</p>
帐内，李妙珍正竖着耳朵，听着将外头的动静。</p>
方才暗十七那句温吞的“不必过来”落入耳中，她心底顿时暗自懊恼，隐隐扼腕。</p>
可惜了。</p>
若是能原封不动将那句“从哪来，回哪去”传到沈承瑾耳中，方能显出她的力度！</p>
哪像此刻这般，不痛不痒、太过敷衍。</p>
她心底闷气难平，轻轻翻了个身。</p>
气恼归气恼，心头缠绕的思绪却纷乱繁杂，半点停不下来。</p>
看来长公主已然对她起了隐隐疑心。</p>
沈承瑾今天这番毫不留情的举动，恰好能打消一些疑虑。</p>
只是他们这般藏藏掖掖、明暗拉扯，到底能走到何时？又该何去何从？</p>
正当她蹙眉沉思之际，身后纱帐忽然被人掀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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