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出京办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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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门缓缓合拢，隔绝殿外肃静仪仗，氛围松弛下来，不似奏对那般紧绷。</p>
皇帝随手拨了拨御案一侧堆叠的画卷，语气闲散，竟是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。</p>
“朕近日听闻一桩趣事，京中有人花了二百两银子，求购一幅枕溪先生李道远的山水小品，引得一众雅客争相艳羡。”</p>
沈承瑾闻言微怔，随即唇角浅淡一敛：“枕溪先生丹青清绝，市价素来居高，并不稀奇。”</p>
皇帝低笑一声：“说起来，当年你跟太子在汴州买的那幅赝品，若是搁置至今，说不定还能百两银子卖出去，回个本。”</p>
沈承瑾心底微澜掠过，面上依旧沉静无波。</p>
皇帝随手拣出几幅装裱整齐的上好字画：“这几幅笔墨尚可，你带回去给你父亲。”</p>
沈承瑾眉峰微不可察一蹙，心底悄然生出几分狐疑。</p>
无端赏这些，是什么意思？</p>
他面上不显，躬身谢恩，皇帝低低咳了一声，目光微移，避开了他的视线。</p>
帝王心底暗自轻叹，几分无奈、几分愧然。</p>
沈承瑾方才从运河巡查奔波回京，风尘未洗，堪堪过完及冠生辰不过一日，他便又要被自己即刻外派远行。</p>
可国事压身，朝局防务容不得半分徇私温情。</p>
正当此时，殿外内侍高声通传：“永宁世子萧云舟觐见——”</p>
话音落，殿外踏入一道挺拔戎装身影。</p>
萧云舟一身规整武臣官服，步履沉稳，入殿叩拜行礼。</p>
转瞬之间，殿内闲散氛围尽数褪去。</p>
皇帝神色骤然沉敛，褪去方才闲谈的松弛，直指正事。</p>
“你们二人一同听旨。行宫禁军斥候连夜递来急报，近日在避暑山庄外围山林，有一股不明势力频繁流窜，行踪诡秘，刻意规避巡查。”</p>
萧云舟皱眉：“是苏明姝的红莲余孽？她败逃之后，竟还不死心，潜伏京畿近郊伺机作乱？”</p>
“朕也这样推测。”皇帝长吐一口气，神色愈发沉肃，“今年秋狩，局势与往年截然不同。</p>
北狄可汗亲率使团入京，名义是入朝朝贡、旁观秋狩，实则是借大典窥探我大昭虚实，试探我国军力底气。”</p>
沈承瑾明白皇帝的深意，正色接话：“北狄骑兵素来野心勃勃，时常在大昭边境游弋滋扰。</p>
此番使团入京观礼，若是我朝秋狩防务松散，他们归国之后必会判定大昭军备松弛、国力空虚。</p>
待到明年开春，北狄铁骑定然毫无顾忌，直接叩犯边境。”</p>
秋狩从来不是王公贵族闲逸游猎，而是大昭重中之重的国事。</p>
对内，可整肃武备、凝聚宗室勋贵人心；对外，可彰显军威、震慑四方藩邦。</p>
围场禁军的阵列威仪、勋贵子弟的骑射高下、整场大典的调度规整，都会被北狄及诸国随团史官详细记录，传回各方王庭。</p>
列国对大昭的敬畏之心，全系于此一场大典，容不得半分差池。</p>
皇帝面色沉沉，对着二人郑重吩咐：“朕命你二人即刻动身，赶赴避暑山庄，协同督办秋狩前置防务。”</p>
他分工明晰，字字落地有声：“萧云舟。”</p>
萧云舟垂首拱手：“臣在。”</p>
“你执掌五军都督府，总领京营操练与近郊轮戍，此番前往，坐镇军营，规整禁军阵列、调度围场兵力，稳住外围所有布防，杜绝一切军务疏漏。”</p>
“臣遵旨！”</p>
皇帝继而看向沈承瑾，语气愈发凝重：“云章。”</p>
“你主侦缉查逆、肃清暗线。彻查山庄内外周遭山林，肃清所有潜藏隐患，摸清红莲余孽的潜入路径、潜伏据点，挖出朝中暗藏的接头内应。”</p>
沈承瑾郑重叩首：“臣，必不负陛下所托。”</p>
起身的那一瞬，他素来冷硬沉稳的心底，骤然掠过一丝无奈。</p>
离别来得如此之快。</p>
可转瞬之间，这份儿女情长便被强硬地按下去了。</p>
苏明姝的仇怨，从来不止针对朝堂。那女人极有可能调转刀锋，对准他最在意的人。</p>
唯有将这股祸乱掐灭在萌芽之中，上京的李妙珍，还有尚在襁褓的娴姐儿，方能平安等他归来。</p>
出殿后，二人默契分工，各行其事。</p>
萧云舟奔赴京营点兵布防，沈承瑾折返锦衣卫衙门，连夜调度暗桩、交代京中值守细则，将所有军务利落处置妥当。</p>
夜色深垂，星月沉沉。</p>
沈承瑾先回泰和堂，向长公主禀明圣命与外派事宜，然后又换了一身衣服潜入了和晖堂。</p>
暗十七守在院门口，见他来了，语气带着几分迟疑：“奶奶今夜一直在等您，方才实在撑不住，刚睡下不久。需要属下叫醒奶奶吗？”</p>
沈承瑾脚步一顿，淡淡摇头：“不用。我看看就出来。”</p>
帐内，李妙珍睡得极沉，温顺柔软。</p>
沈承瑾俯身，细心替她掖好垂落的薄被，指尖轻拂过她的鬓边碎发，随后低头，轻轻落下一吻，印在她光洁的额头。</p>
不舍流连片刻，他又轻步走向一旁的婴儿摇篮。</p>
小小的娴姐儿被襁褓裹得像只软糯的小粽子，只露出一张粉嫩圆润的小脸，呼吸均匀绵长，睡得安稳至极。</p>
他俯身，同样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：“等爹爹回来，给你买好玩的。”</p>
——</p>
次日破晓，天光穿破晨雾洒落窗棂，沉睡一夜的府邸渐渐苏醒。</p>
暗十七特意等她用完早饭才来禀报。</p>
李妙珍才知晓沈承瑾昨夜忙完军务后曾悄悄折返和晖堂，看了她与孩子一眼，便连夜策马离京了。</p>
心头瞬间一空，浓烈的酸涩密密麻麻席卷而来。</p>
她舍不得他。</p>
可家国重任在前，从来由不得儿女情长。</p>
眼角的温热悄然滑落，不过转瞬，李妙珍便抬手利落拭去泪痕。</p>
幸好她还有苦心筹备的沐芳斋，足以消解闲愁。她如今有了这个名正言顺的出府机会，才不会在后宅沉溺。</p>
前几日卢氏便屡次念叨着想出门散心、瞧瞧她的新铺子，今日恰逢空闲，正是绝佳时机。</p>
李妙珍快速梳洗更衣，打算前往寿安堂知会一声老太太，然后再去二房约卢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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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门缓缓合拢，隔绝殿外肃静仪仗，氛围松弛下来，不似奏对那般紧绷。</p>
皇帝随手拨了拨御案一侧堆叠的画卷，语气闲散，竟是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。</p>
“朕近日听闻一桩趣事，京中有人花了二百两银子，求购一幅枕溪先生李道远的山水小品，引得一众雅客争相艳羡。”</p>
沈承瑾闻言微怔，随即唇角浅淡一敛：“枕溪先生丹青清绝，市价素来居高，并不稀奇。”</p>
皇帝低笑一声：“说起来，当年你跟太子在汴州买的那幅赝品，若是搁置至今，说不定还能百两银子卖出去，回个本。”</p>
沈承瑾心底微澜掠过，面上依旧沉静无波。</p>
皇帝随手拣出几幅装裱整齐的上好字画：“这几幅笔墨尚可，你带回去给你父亲。”</p>
沈承瑾眉峰微不可察一蹙，心底悄然生出几分狐疑。</p>
无端赏这些，是什么意思？</p>
他面上不显，躬身谢恩，皇帝低低咳了一声，目光微移，避开了他的视线。</p>
帝王心底暗自轻叹，几分无奈、几分愧然。</p>
沈承瑾方才从运河巡查奔波回京，风尘未洗，堪堪过完及冠生辰不过一日，他便又要被自己即刻外派远行。</p>
可国事压身，朝局防务容不得半分徇私温情。</p>
正当此时，殿外内侍高声通传：“永宁世子萧云舟觐见——”</p>
话音落，殿外踏入一道挺拔戎装身影。</p>
萧云舟一身规整武臣官服，步履沉稳，入殿叩拜行礼。</p>
转瞬之间，殿内闲散氛围尽数褪去。</p>
皇帝神色骤然沉敛，褪去方才闲谈的松弛，直指正事。</p>
“你们二人一同听旨。行宫禁军斥候连夜递来急报，近日在避暑山庄外围山林，有一股不明势力频繁流窜，行踪诡秘，刻意规避巡查。”</p>
萧云舟皱眉：“是苏明姝的红莲余孽？她败逃之后，竟还不死心，潜伏京畿近郊伺机作乱？”</p>
“朕也这样推测。”皇帝长吐一口气，神色愈发沉肃，“今年秋狩，局势与往年截然不同。</p>
北狄可汗亲率使团入京，名义是入朝朝贡、旁观秋狩，实则是借大典窥探我大昭虚实，试探我国军力底气。”</p>
沈承瑾明白皇帝的深意，正色接话：“北狄骑兵素来野心勃勃，时常在大昭边境游弋滋扰。</p>
此番使团入京观礼，若是我朝秋狩防务松散，他们归国之后必会判定大昭军备松弛、国力空虚。</p>
待到明年开春，北狄铁骑定然毫无顾忌，直接叩犯边境。”</p>
秋狩从来不是王公贵族闲逸游猎，而是大昭重中之重的国事。</p>
对内，可整肃武备、凝聚宗室勋贵人心；对外，可彰显军威、震慑四方藩邦。</p>
围场禁军的阵列威仪、勋贵子弟的骑射高下、整场大典的调度规整，都会被北狄及诸国随团史官详细记录，传回各方王庭。</p>
列国对大昭的敬畏之心，全系于此一场大典，容不得半分差池。</p>
皇帝面色沉沉，对着二人郑重吩咐：“朕命你二人即刻动身，赶赴避暑山庄，协同督办秋狩前置防务。”</p>
他分工明晰，字字落地有声：“萧云舟。”</p>
萧云舟垂首拱手：“臣在。”</p>
“你执掌五军都督府，总领京营操练与近郊轮戍，此番前往，坐镇军营，规整禁军阵列、调度围场兵力，稳住外围所有布防，杜绝一切军务疏漏。”</p>
“臣遵旨！”</p>
皇帝继而看向沈承瑾，语气愈发凝重：“云章。”</p>
“你主侦缉查逆、肃清暗线。彻查山庄内外周遭山林，肃清所有潜藏隐患，摸清红莲余孽的潜入路径、潜伏据点，挖出朝中暗藏的接头内应。”</p>
沈承瑾郑重叩首：“臣，必不负陛下所托。”</p>
起身的那一瞬，他素来冷硬沉稳的心底，骤然掠过一丝无奈。</p>
离别来得如此之快。</p>
可转瞬之间，这份儿女情长便被强硬地按下去了。</p>
苏明姝的仇怨，从来不止针对朝堂。那女人极有可能调转刀锋，对准他最在意的人。</p>
唯有将这股祸乱掐灭在萌芽之中，上京的李妙珍，还有尚在襁褓的娴姐儿，方能平安等他归来。</p>
出殿后，二人默契分工，各行其事。</p>
萧云舟奔赴京营点兵布防，沈承瑾折返锦衣卫衙门，连夜调度暗桩、交代京中值守细则，将所有军务利落处置妥当。</p>
夜色深垂，星月沉沉。</p>
沈承瑾先回泰和堂，向长公主禀明圣命与外派事宜，然后又换了一身衣服潜入了和晖堂。</p>
暗十七守在院门口，见他来了，语气带着几分迟疑：“奶奶今夜一直在等您，方才实在撑不住，刚睡下不久。需要属下叫醒奶奶吗？”</p>
沈承瑾脚步一顿，淡淡摇头：“不用。我看看就出来。”</p>
帐内，李妙珍睡得极沉，温顺柔软。</p>
沈承瑾俯身，细心替她掖好垂落的薄被，指尖轻拂过她的鬓边碎发，随后低头，轻轻落下一吻，印在她光洁的额头。</p>
不舍流连片刻，他又轻步走向一旁的婴儿摇篮。</p>
小小的娴姐儿被襁褓裹得像只软糯的小粽子，只露出一张粉嫩圆润的小脸，呼吸均匀绵长，睡得安稳至极。</p>
他俯身，同样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：“等爹爹回来，给你买好玩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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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破晓，天光穿破晨雾洒落窗棂，沉睡一夜的府邸渐渐苏醒。</p>
暗十七特意等她用完早饭才来禀报。</p>
李妙珍才知晓沈承瑾昨夜忙完军务后曾悄悄折返和晖堂，看了她与孩子一眼，便连夜策马离京了。</p>
心头瞬间一空，浓烈的酸涩密密麻麻席卷而来。</p>
她舍不得他。</p>
可家国重任在前，从来由不得儿女情长。</p>
眼角的温热悄然滑落，不过转瞬，李妙珍便抬手利落拭去泪痕。</p>
幸好她还有苦心筹备的沐芳斋，足以消解闲愁。她如今有了这个名正言顺的出府机会，才不会在后宅沉溺。</p>
前几日卢氏便屡次念叨着想出门散心、瞧瞧她的新铺子，今日恰逢空闲，正是绝佳时机。</p>
李妙珍快速梳洗更衣，打算前往寿安堂知会一声老太太，然后再去二房约卢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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