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屏风隔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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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念既定，再无迟疑。</p>
李妙珍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，不再去想沈承瑾。</p>
人命关天，此刻私情杂念皆不足论，她必须赌这一次。</p>
晚穗早已收拾妥当，面色依旧惨白，却紧紧跟在李妙珍身边。</p>
暗十七神色沉肃，低声道：“奶奶，奴婢开路。”</p>
风雨未歇，夜色沉沉笼罩整座青云禅寺。</p>
山间狂风穿廊而过，卷着细密雨丝扫过青石回廊。</p>
地面湿滑难行，四处皆是风雨呼啸的轰鸣，整座古寺沉寂得诡异。</p>
所有香客、女眷、行侣尽数闭门避雨，庭院空空荡荡，唯有寺院深处隐约飘来断续的木鱼诵经声，平和安详。</p>
主仆三人借着昏暗灯火，循着廊檐，小心翼翼往西侧最僻静的禅院行去。</p>
未至院门，两道黑衣侍卫骤然从阴影中步出。</p>
“此处有贵客，无关人等不得靠近，请速速退去。”</p>
晚穗吓得身子猛地一缩，死死埋着头，牙关打颤，半句言语都不敢吐露。</p>
李妙珍心头骤然一紧，手心瞬间沁满冰冷的薄汗，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</p>
她从未直面过皇家近卫这般杀伐凛冽的气场，沉沉的压迫感层层翻涌而上，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。</p>
可脑海中反复闪过幼时江陵作坊炸裂的漫天火光，一想到暗处杀机暗藏，她便不敢退后半步。</p>
她死死咬着下唇，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颤意：“劳烦二位通禀，妾身有要事求见东宫贵人。”</p>
此言一出，两名近卫神色骤变。</p>
太子此次回京乃是微服简行，全程未曾显露储君身份。</p>
这妇人竟张口便点破！</p>
左侧侍卫眼神骤然凌厉，手腕唰地一震，腰间长刀半出鞘，森冷刀光映亮雨夜昏暗的廊檐。</p>
“你大胆！惊扰贵人，意欲何为？”</p>
右侧侍卫更为沉稳，抬手及时按住出鞘的刀刃，审视再三：“你如何知晓此处有东宫贵客？又是何人派你来的？”</p>
刀刃寒光刺骨，李妙珍浑身发冷。</p>
“妾身是显国公府大奶奶。无人指派，是妾身自己察觉凶险，贸然求见。”</p>
“显国公府大奶奶？”</p>
两名近卫闻声对视，眼底少了几分警惕，却多了几分怀疑。</p>
显国公也算是皇亲，这个大奶奶见过太子殿下也未可知。</p>
只是她说的凶险是何意？</p>
侍卫首领闻声从院内走出。</p>
“殿下微服，最忌惊扰，你一介内眷擅闯禁地，已是逾矩。若再胡言生事，便是惊扰东宫，罪责难恕。大奶奶请回吧！”</p>
李妙珍被这番话堵得心口发闷。</p>
难道连太子都见不到吗？</p>
眼看就要被强行驱离，暗十七骤然上前一步，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令牌：</p>
“属下锦衣卫暗桩，奉锦衣卫同知沈大人之命。”</p>
“属下以职守担保，今日寺中确有伪装僧人的江湖死士潜藏。沈大奶奶所言绝非臆想，恳请侍卫据实通禀。”</p>
锦衣卫三字，重逾千钧。</p>
方才还神色轻视的侍卫首领脸色骤变，眼底的不耐尽数褪去，只剩深重的惊疑与凝重。</p>
谁也未曾料到，显国公府一位寡居奶奶的身边，竟藏着朝廷直属的锦衣卫暗线。</p>
此事不合常理、极为蹊跷，绝非小事，他再也不敢擅作主张。</p>
“稍候。”</p>
说罢，转身快步入内。</p>
——</p>
禅房内室，灯火摇曳，暖意浅浅。</p>
太子静坐窗前，听闻侍卫禀报，他眉峰微蹙，眼底掠过几分意外。</p>
他素来惜才，也欣赏李氏的笔墨才情。</p>
但欣赏是一回事，相信内宅妇人妄断凶险，又是另一回事。</p>
可暗有锦衣卫暗桩佐证，明有沈承瑾的交情、显国公的体面，再加上他素来审慎的性子，从不肯轻忽任何一丝隐患。</p>
思忖片刻，太子开口：“设屏隔帘，引她入内回话。”</p>
礼法不可废，他不便与外臣女眷直面相见。</p>
片刻后，一道素色流云屏风横立厅中，将禅房截然分隔两处，内外相望无睹，唯有声息可通。</p>
李妙珍被引至屏风之外，跪地行礼。</p>
“妾身李氏参见太子殿下。”</p>
隔着一层轻薄素帛，看不清屏后人影容貌，只隐约辨得一道清挺矜贵的轮廓，沉静威严的气场漫溢而来。</p>
“请起。”</p>
屏风后传来太子清润低沉的嗓音，平和无波，不辩喜怒。</p>
“夫人深夜求见，所言是何凶险，细细道来。”</p>
却有几分耳熟，似是在哪里听到过。</p>
李妙珍一时恍惚，未来得及马上回话，却被一旁侍卫首领的咳嗽声惊醒。</p>
“回殿下，妾身傍晚途经回廊，与一名过路僧人擦肩相遇。那人满身戾气，全无佛门清净之态，举止生硬。</p>
妾身惶恐之余，隐约闻得他身上带着极淡的硫磺异味。”</p>
“妾身久居内宅，本不敢妄议出家人是非。只是幼时亲历江陵作坊炸裂惨状，深知硫磺可制火药，最是凶险致命。</p>
今日暴雨封山，整寺之人尽数被困无路可逃，妾身不敢心存侥幸，只得斗胆前来禀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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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风后，太子打量着那个纤瘦的身影，静静思考。</p>
硫磺用途繁多，并非只为火药，山野僧人偶有沾染也不足为奇。</p>
仅凭一缕模糊异味、一个神色冷硬的僧人，便断定有人蓄意作乱，太过牵强。</p>
此女终究是惊悸过度了。</p>
可耳边听着她拘谨诚恳的语气，再想起那幅风骨超然的山水画，心底那点惜才之意悄然翻涌。</p>
这般眼界通透的女子，绝非无事生非、哗众取宠之辈。</p>
加之，显国公府与他还有亲缘关系，他不愿，也不能轻易忽视对方的禀报。</p>
太子沉吟片刻，终是开口：“孤知你忧心太过，亦懂你谨慎之心。”</p>
他先委婉定调，点出此事荒诞，表明自己并未全然采信，随即话锋一转。</p>
“但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。一则不负你的审慎之心，二则顾及寺中众人安危，孤命人彻查便是。”</p>
这话既是给李妙珍、给沈家颜面，也是他身居储位多年的稳妥心性。</p>
不信危言，却不废人心、不疏漏隐患。</p>
话音落下，他即刻传令侍卫，全域清查寺院。</p>
夜色更深，雨势滂沱如倾，漫天水帘封锁整座山峦。</p>
寺中各处门窗紧闭，香客女眷尽数安坐屋内，无一人外出。</p>
空荡荡的庭院被雨水冲刷得清冷死寂，唯有远处正殿方向，木鱼声声、诵经沉沉，穿透风雨悠悠传来，祥和宁静。</p>
这般景象，愈发衬得李妙珍的禀报像是无端臆想。</p>
一炷香后，所有侍卫尽数折返。</p>
“殿下，属下遍历寺中柴房、杂院、偏舍、僻静角落，未见可疑僧人踪迹，亦无硫磺、火引、火药等凶险物件。</p>
雨夜湿气厚重，气息混杂，无可疑异状佐证夫人所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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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念既定，再无迟疑。</p>
李妙珍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，不再去想沈承瑾。</p>
人命关天，此刻私情杂念皆不足论，她必须赌这一次。</p>
晚穗早已收拾妥当，面色依旧惨白，却紧紧跟在李妙珍身边。</p>
暗十七神色沉肃，低声道：“奶奶，奴婢开路。”</p>
风雨未歇，夜色沉沉笼罩整座青云禅寺。</p>
山间狂风穿廊而过，卷着细密雨丝扫过青石回廊。</p>
地面湿滑难行，四处皆是风雨呼啸的轰鸣，整座古寺沉寂得诡异。</p>
所有香客、女眷、行侣尽数闭门避雨，庭院空空荡荡，唯有寺院深处隐约飘来断续的木鱼诵经声，平和安详。</p>
主仆三人借着昏暗灯火，循着廊檐，小心翼翼往西侧最僻静的禅院行去。</p>
未至院门，两道黑衣侍卫骤然从阴影中步出。</p>
“此处有贵客，无关人等不得靠近，请速速退去。”</p>
晚穗吓得身子猛地一缩，死死埋着头，牙关打颤，半句言语都不敢吐露。</p>
李妙珍心头骤然一紧，手心瞬间沁满冰冷的薄汗，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</p>
她从未直面过皇家近卫这般杀伐凛冽的气场，沉沉的压迫感层层翻涌而上，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。</p>
可脑海中反复闪过幼时江陵作坊炸裂的漫天火光，一想到暗处杀机暗藏，她便不敢退后半步。</p>
她死死咬着下唇，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颤意：“劳烦二位通禀，妾身有要事求见东宫贵人。”</p>
此言一出，两名近卫神色骤变。</p>
太子此次回京乃是微服简行，全程未曾显露储君身份。</p>
这妇人竟张口便点破！</p>
左侧侍卫眼神骤然凌厉，手腕唰地一震，腰间长刀半出鞘，森冷刀光映亮雨夜昏暗的廊檐。</p>
“你大胆！惊扰贵人，意欲何为？”</p>
右侧侍卫更为沉稳，抬手及时按住出鞘的刀刃，审视再三：“你如何知晓此处有东宫贵客？又是何人派你来的？”</p>
刀刃寒光刺骨，李妙珍浑身发冷。</p>
“妾身是显国公府大奶奶。无人指派，是妾身自己察觉凶险，贸然求见。”</p>
“显国公府大奶奶？”</p>
两名近卫闻声对视，眼底少了几分警惕，却多了几分怀疑。</p>
显国公也算是皇亲，这个大奶奶见过太子殿下也未可知。</p>
只是她说的凶险是何意？</p>
侍卫首领闻声从院内走出。</p>
“殿下微服，最忌惊扰，你一介内眷擅闯禁地，已是逾矩。若再胡言生事，便是惊扰东宫，罪责难恕。大奶奶请回吧！”</p>
李妙珍被这番话堵得心口发闷。</p>
难道连太子都见不到吗？</p>
眼看就要被强行驱离，暗十七骤然上前一步，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令牌：</p>
“属下锦衣卫暗桩，奉锦衣卫同知沈大人之命。”</p>
“属下以职守担保，今日寺中确有伪装僧人的江湖死士潜藏。沈大奶奶所言绝非臆想，恳请侍卫据实通禀。”</p>
锦衣卫三字，重逾千钧。</p>
方才还神色轻视的侍卫首领脸色骤变，眼底的不耐尽数褪去，只剩深重的惊疑与凝重。</p>
谁也未曾料到，显国公府一位寡居奶奶的身边，竟藏着朝廷直属的锦衣卫暗线。</p>
此事不合常理、极为蹊跷，绝非小事，他再也不敢擅作主张。</p>
“稍候。”</p>
说罢，转身快步入内。</p>
——</p>
禅房内室，灯火摇曳，暖意浅浅。</p>
太子静坐窗前，听闻侍卫禀报，他眉峰微蹙，眼底掠过几分意外。</p>
他素来惜才，也欣赏李氏的笔墨才情。</p>
但欣赏是一回事，相信内宅妇人妄断凶险，又是另一回事。</p>
可暗有锦衣卫暗桩佐证，明有沈承瑾的交情、显国公的体面，再加上他素来审慎的性子，从不肯轻忽任何一丝隐患。</p>
思忖片刻，太子开口：“设屏隔帘，引她入内回话。”</p>
礼法不可废，他不便与外臣女眷直面相见。</p>
片刻后，一道素色流云屏风横立厅中，将禅房截然分隔两处，内外相望无睹，唯有声息可通。</p>
李妙珍被引至屏风之外，跪地行礼。</p>
“妾身李氏参见太子殿下。”</p>
隔着一层轻薄素帛，看不清屏后人影容貌，只隐约辨得一道清挺矜贵的轮廓，沉静威严的气场漫溢而来。</p>
“请起。”</p>
屏风后传来太子清润低沉的嗓音，平和无波，不辩喜怒。</p>
“夫人深夜求见，所言是何凶险，细细道来。”</p>
却有几分耳熟，似是在哪里听到过。</p>
李妙珍一时恍惚，未来得及马上回话，却被一旁侍卫首领的咳嗽声惊醒。</p>
“回殿下，妾身傍晚途经回廊，与一名过路僧人擦肩相遇。那人满身戾气，全无佛门清净之态，举止生硬。</p>
妾身惶恐之余，隐约闻得他身上带着极淡的硫磺异味。”</p>
“妾身久居内宅，本不敢妄议出家人是非。只是幼时亲历江陵作坊炸裂惨状，深知硫磺可制火药，最是凶险致命。</p>
今日暴雨封山，整寺之人尽数被困无路可逃，妾身不敢心存侥幸，只得斗胆前来禀报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屏风后，太子打量着那个纤瘦的身影，静静思考。</p>
硫磺用途繁多，并非只为火药，山野僧人偶有沾染也不足为奇。</p>
仅凭一缕模糊异味、一个神色冷硬的僧人，便断定有人蓄意作乱，太过牵强。</p>
此女终究是惊悸过度了。</p>
可耳边听着她拘谨诚恳的语气，再想起那幅风骨超然的山水画，心底那点惜才之意悄然翻涌。</p>
这般眼界通透的女子，绝非无事生非、哗众取宠之辈。</p>
加之，显国公府与他还有亲缘关系，他不愿，也不能轻易忽视对方的禀报。</p>
太子沉吟片刻，终是开口：“孤知你忧心太过，亦懂你谨慎之心。”</p>
他先委婉定调，点出此事荒诞，表明自己并未全然采信，随即话锋一转。</p>
“但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。一则不负你的审慎之心，二则顾及寺中众人安危，孤命人彻查便是。”</p>
这话既是给李妙珍、给沈家颜面，也是他身居储位多年的稳妥心性。</p>
不信危言，却不废人心、不疏漏隐患。</p>
话音落下，他即刻传令侍卫，全域清查寺院。</p>
夜色更深，雨势滂沱如倾，漫天水帘封锁整座山峦。</p>
寺中各处门窗紧闭，香客女眷尽数安坐屋内，无一人外出。</p>
空荡荡的庭院被雨水冲刷得清冷死寂，唯有远处正殿方向，木鱼声声、诵经沉沉，穿透风雨悠悠传来，祥和宁静。</p>
这般景象，愈发衬得李妙珍的禀报像是无端臆想。</p>
一炷香后，所有侍卫尽数折返。</p>
“殿下，属下遍历寺中柴房、杂院、偏舍、僻静角落，未见可疑僧人踪迹，亦无硫磺、火引、火药等凶险物件。</p>
雨夜湿气厚重，气息混杂，无可疑异状佐证夫人所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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