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陷入瓶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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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搁回案上，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：“沐芳斋？孤记得，那不是书画铺子么。”</p>
齐氏并未察觉他语气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，自顾自往下说。</p>
“臣妾原先也以为是只卖字画。后来阿弟说，铺子里除了书画，还有好些普通人家女眷也用得起的小玩意儿。”</p>
“花样子、扇面、笺纸、绣线，样样都有。臣妾这套样子，便是阿弟在那边挑了送来的，说是铺子里新上的，外头还没有呢。”</p>
太子静静听着。</p>
沐芳斋。</p>
士族的画她卖，市井的花样她也卖。</p>
汴州街头骗他一百两的本事，如今做成了正经生意。</p>
她倒是活得越来越好了。</p>
太子端起茶盏，慢慢饮了一口。茶汤温热，落喉微苦。</p>
齐氏还在低声说着什么，声音轻柔，带着生辰这日被夫君陪着的欢喜。</p>
太子放下茶盏，抬眸看向她。</p>
齐氏被他看得微微一怔，脸红道：“殿下，臣妾说这些琐事，是不是扰了殿下清净？”</p>
太子摇头：“你说得有趣，孤听着很好。”</p>
齐氏赧然一笑。</p>
太子将目光移向窗外。夜色沉沉，行宫山长水远。</p>
她此刻，大约已经安顿下来了吧。</p>
那日山寺雨幕里的事，他不必再想。沈承瑾跪在他面前说的话，他也不必再想。</p>
他起身。</p>
齐氏连忙紧随站起，眼底下意识掠过一丝落寞失落。</p>
今夜是她生辰，她满心期盼相伴，却也知晓太子政务繁忙，早已做好了对方离去的准备。</p>
可下一瞬，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，径直握住了她的手腕。</p>
齐氏骤然抬眸，清亮的眼眸里盛满错愕与猝不及防。</p>
怔愣片刻，那点错愕缓缓化开，层层叠叠浸染成娇羞雀跃，是纯粹柔软的欢喜。</p>
她脸颊绯红，眸光脉脉望着身前之人：“殿下……”</p>
太子垂眸看着她眼底澄澈的爱慕与依赖，与那人冷静疏离、步步设防的模样，判若两人。</p>
他呼出一口气。</p>
“今日你生辰，孤陪你。”</p>
殿内烛火缠绵，一殿夜色温柔缱绻。</p>
——</p>
行宫别院，暮色尽落。</p>
整场宴席从始至终，李妙珍再未与崔氏多说一言半语。</p>
往日里那点维持妯娌体面的客套今日尽数省去。</p>
崔氏当众借戏发难、暗戳戳构陷的心思太过直白阴毒，她连表面和气都懒得再演。</p>
席散人离，车马依次返程。</p>
李妙珍登车落座，与崔氏面对而坐，全程闭眼沉默无言。</p>
车一停在别院门口，她不等丫鬟搀扶，自行掀帘下车，径直回了自己院落，半点余光也未曾分给身后的崔氏。</p>
崔氏咬牙回到屋中落座，刚要吩咐丫鬟上茶，二太太王氏便冷着脸跨步而入。</p>
“你今日越发糊涂胆大了！”</p>
“如今李妙珍风头正盛，连陛下都特意下旨召她随驾秋狩，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！你不懂得避其锋芒，反倒当众硬碰硬！”</p>
“你是出一时恶气了，可你想过承煜没有？回头连累到承煜的前程，你担得起这份罪过吗？！”</p>
崔氏本就满心憋屈，此刻被婆母当众痛骂，眼眶瞬间通红。</p>
可王氏根本不看她委屈模样，冷声道：“你好生反省！再这般心胸狭隘、不知进退，迟早害人害己！”</p>
说完，王氏转身便走，房门“砰”的一声合上。</p>
崔氏在屋里砸了一地的瓷片，丫鬟们谁也不敢进去。</p>
另一侧院落，静谧安然。</p>
李妙珍回房后，褪去外衫，换了一身轻便家常衣服，径直走到靠窗书桌前。</p>
案上，一应画具颜料整齐摆放，是她如今最重要的事情。</p>
陛下钦点她随驾秋狩，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，也是她站稳脚跟的绝佳跳板。</p>
她必须牢牢抓住，赢得风风光光。</p>
这世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，她若是不争不抢，旁人便会得寸进尺，将她狠狠踩到泥里，连带着她想护着的人，一同受尽磋磨。</p>
今日崔氏的当众构陷，不过是开端。</p>
往后盯着她、嫉妒她、想要拖她下水的人，只会越来越多。</p>
唯有自己足够耀眼，站在旁人够不到的高处，才能护住自己、护住身边安稳。</p>
收回纷乱心绪，李妙珍凝神提笔，在纸上勾勾画画，仔细构思着秋狩的画法。</p>
历代秋狩图她见过不少，无论是前朝旧藏，还是本朝画院的新作，章法套路几乎大同小异。</p>
皇帝在中间，画得比旁边人大一圈，群臣围着他，旌旗招展，浩浩荡荡。</p>
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天子，谁是臣子。</p>
远景铺陈围场连绵山林，近景点缀猎获的鹿兔走兽。</p>
工整、规矩、体面，面面俱到，世间所有规制礼数，都被交代得清清楚楚。</p>
可众人看完便忘，留不下半分印象。</p>
西洋画册的画风，却是全然不同的天地。</p>
她再度翻开那册西洋画册，逐页细看。</p>
页面绘的是一处热闹海港，远洋巨舶巍峨泊于岸边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近处水手躬身搬货，远处海面烟波浩渺，景致层层递进，一重远过一重，极具纵深感。</p>
暖煦日光自左侧倾泻而下，船身迎光的亮面泛着细腻通透的金属光泽。</p>
背光的暗面则沉入厚重深邃的褐影之中，明暗切割利落分明。</p>
刹那之势，远胜全程之态。</p>
李妙珍眼底骤然亮起一抹锋芒，一个大胆绝妙的构思，在心底缓缓成型。</p>
她要画那关键的“一刹那”！</p>
……可并不顺利。</p>
一遍遍叠加、晕染、调和，却始终画不出西洋画里那种通透立体、明暗层次极致分明的光影质感。</p>
李妙珍心绪略微浮躁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凝神屏息，细细观察。</p>
西洋画作色彩饱和度极高，绝非大昭常用的矿粉、植物颜料所能呈现。</p>
难道西洋作画，根本不用中土这套传统颜料？</p>
他们究竟用的是什么材质、什么配方，才能画出这般极致逼真的光影质感？</p>
她从未见过实物，更无从摸索，仅凭画册观摩，终究是纸上谈兵，难以突破。</p>
要不要问问沈承瑾？他见多识广，也许知道。</p>
可如今太子遇险的余波尚未散尽，沈承瑾定然压力重重。</p>
这般琐碎小事，她实在不愿再去烦他。</p>
思来想去，李妙珍铺开两张素笺，提笔落字。</p>
一封写给鹤轩，一封寄给苏慕清。</p>
信中细细言明自己遇到的困境，拜托二人尽力打听西洋绘画所用到底是何种颜料。</p>
她仔细将信纸晾干、折叠整齐，装入信封，转头唤来晚穗。</p>
“明日一早，让人把这两封信送出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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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搁回案上，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：“沐芳斋？孤记得，那不是书画铺子么。”</p>
齐氏并未察觉他语气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，自顾自往下说。</p>
“臣妾原先也以为是只卖字画。后来阿弟说，铺子里除了书画，还有好些普通人家女眷也用得起的小玩意儿。”</p>
“花样子、扇面、笺纸、绣线，样样都有。臣妾这套样子，便是阿弟在那边挑了送来的，说是铺子里新上的，外头还没有呢。”</p>
太子静静听着。</p>
沐芳斋。</p>
士族的画她卖，市井的花样她也卖。</p>
汴州街头骗他一百两的本事，如今做成了正经生意。</p>
她倒是活得越来越好了。</p>
太子端起茶盏，慢慢饮了一口。茶汤温热，落喉微苦。</p>
齐氏还在低声说着什么，声音轻柔，带着生辰这日被夫君陪着的欢喜。</p>
太子放下茶盏，抬眸看向她。</p>
齐氏被他看得微微一怔，脸红道：“殿下，臣妾说这些琐事，是不是扰了殿下清净？”</p>
太子摇头：“你说得有趣，孤听着很好。”</p>
齐氏赧然一笑。</p>
太子将目光移向窗外。夜色沉沉，行宫山长水远。</p>
她此刻，大约已经安顿下来了吧。</p>
那日山寺雨幕里的事，他不必再想。沈承瑾跪在他面前说的话，他也不必再想。</p>
他起身。</p>
齐氏连忙紧随站起，眼底下意识掠过一丝落寞失落。</p>
今夜是她生辰，她满心期盼相伴，却也知晓太子政务繁忙，早已做好了对方离去的准备。</p>
可下一瞬，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，径直握住了她的手腕。</p>
齐氏骤然抬眸，清亮的眼眸里盛满错愕与猝不及防。</p>
怔愣片刻，那点错愕缓缓化开，层层叠叠浸染成娇羞雀跃，是纯粹柔软的欢喜。</p>
她脸颊绯红，眸光脉脉望着身前之人：“殿下……”</p>
太子垂眸看着她眼底澄澈的爱慕与依赖，与那人冷静疏离、步步设防的模样，判若两人。</p>
他呼出一口气。</p>
“今日你生辰，孤陪你。”</p>
殿内烛火缠绵，一殿夜色温柔缱绻。</p>
——</p>
行宫别院，暮色尽落。</p>
整场宴席从始至终，李妙珍再未与崔氏多说一言半语。</p>
往日里那点维持妯娌体面的客套今日尽数省去。</p>
崔氏当众借戏发难、暗戳戳构陷的心思太过直白阴毒，她连表面和气都懒得再演。</p>
席散人离，车马依次返程。</p>
李妙珍登车落座，与崔氏面对而坐，全程闭眼沉默无言。</p>
车一停在别院门口，她不等丫鬟搀扶，自行掀帘下车，径直回了自己院落，半点余光也未曾分给身后的崔氏。</p>
崔氏咬牙回到屋中落座，刚要吩咐丫鬟上茶，二太太王氏便冷着脸跨步而入。</p>
“你今日越发糊涂胆大了！”</p>
“如今李妙珍风头正盛，连陛下都特意下旨召她随驾秋狩，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！你不懂得避其锋芒，反倒当众硬碰硬！”</p>
“你是出一时恶气了，可你想过承煜没有？回头连累到承煜的前程，你担得起这份罪过吗？！”</p>
崔氏本就满心憋屈，此刻被婆母当众痛骂，眼眶瞬间通红。</p>
可王氏根本不看她委屈模样，冷声道：“你好生反省！再这般心胸狭隘、不知进退，迟早害人害己！”</p>
说完，王氏转身便走，房门“砰”的一声合上。</p>
崔氏在屋里砸了一地的瓷片，丫鬟们谁也不敢进去。</p>
另一侧院落，静谧安然。</p>
李妙珍回房后，褪去外衫，换了一身轻便家常衣服，径直走到靠窗书桌前。</p>
案上，一应画具颜料整齐摆放，是她如今最重要的事情。</p>
陛下钦点她随驾秋狩，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，也是她站稳脚跟的绝佳跳板。</p>
她必须牢牢抓住，赢得风风光光。</p>
这世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，她若是不争不抢，旁人便会得寸进尺，将她狠狠踩到泥里，连带着她想护着的人，一同受尽磋磨。</p>
今日崔氏的当众构陷，不过是开端。</p>
往后盯着她、嫉妒她、想要拖她下水的人，只会越来越多。</p>
唯有自己足够耀眼，站在旁人够不到的高处，才能护住自己、护住身边安稳。</p>
收回纷乱心绪，李妙珍凝神提笔，在纸上勾勾画画，仔细构思着秋狩的画法。</p>
历代秋狩图她见过不少，无论是前朝旧藏，还是本朝画院的新作，章法套路几乎大同小异。</p>
皇帝在中间，画得比旁边人大一圈，群臣围着他，旌旗招展，浩浩荡荡。</p>
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天子，谁是臣子。</p>
远景铺陈围场连绵山林，近景点缀猎获的鹿兔走兽。</p>
工整、规矩、体面，面面俱到，世间所有规制礼数，都被交代得清清楚楚。</p>
可众人看完便忘，留不下半分印象。</p>
西洋画册的画风，却是全然不同的天地。</p>
她再度翻开那册西洋画册，逐页细看。</p>
页面绘的是一处热闹海港，远洋巨舶巍峨泊于岸边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近处水手躬身搬货，远处海面烟波浩渺，景致层层递进，一重远过一重，极具纵深感。</p>
暖煦日光自左侧倾泻而下，船身迎光的亮面泛着细腻通透的金属光泽。</p>
背光的暗面则沉入厚重深邃的褐影之中，明暗切割利落分明。</p>
刹那之势，远胜全程之态。</p>
李妙珍眼底骤然亮起一抹锋芒，一个大胆绝妙的构思，在心底缓缓成型。</p>
她要画那关键的“一刹那”！</p>
……可并不顺利。</p>
一遍遍叠加、晕染、调和，却始终画不出西洋画里那种通透立体、明暗层次极致分明的光影质感。</p>
李妙珍心绪略微浮躁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凝神屏息，细细观察。</p>
西洋画作色彩饱和度极高，绝非大昭常用的矿粉、植物颜料所能呈现。</p>
难道西洋作画，根本不用中土这套传统颜料？</p>
他们究竟用的是什么材质、什么配方，才能画出这般极致逼真的光影质感？</p>
她从未见过实物，更无从摸索，仅凭画册观摩，终究是纸上谈兵，难以突破。</p>
要不要问问沈承瑾？他见多识广，也许知道。</p>
可如今太子遇险的余波尚未散尽，沈承瑾定然压力重重。</p>
这般琐碎小事，她实在不愿再去烦他。</p>
思来想去，李妙珍铺开两张素笺，提笔落字。</p>
一封写给鹤轩，一封寄给苏慕清。</p>
信中细细言明自己遇到的困境，拜托二人尽力打听西洋绘画所用到底是何种颜料。</p>
她仔细将信纸晾干、折叠整齐，装入信封，转头唤来晚穗。</p>
“明日一早，让人把这两封信送出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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