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抵达行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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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国公斟酌着措辞：“太子殿下……胆子不小。”</p>
何止不小。</p>
太子信里写得清清楚楚。</p>
所谓“大同宣府报北狄边部骑兵三千近边墙百里”，根本就是他编的。</p>
大同宣府压根没有送来任何边关急报。</p>
太子猜北狄入京朝贡，必有两手准备。</p>
明面上是使团递国书、谈和亲、要好处；</p>
暗地里，北狄边军必定会在秋草正肥的时候有所动作，一来给使团壮声势，二来为大昭北疆制造压力。</p>
这是北狄惯用的老路子，几十年了，从未变过。</p>
可太子手里没有实证。大昭边关的哨探确实没发现异动，也许北狄今年改了路子，也许他们藏得更深。</p>
可他赌对了。</p>
冷太后的反应，坐实了一切。</p>
她心虚了，慌了，烧了信，第二天一早便乖乖交了礼册。</p>
皇帝闭了闭眼，胸口翻涌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。</p>
一股是气。</p>
气太子胆大包天，竟敢拿一道凭空捏造的消息去诈藩国太后。</p>
万一冷太后不吃这套呢？</p>
万一她当场拍桌子叫板，说你大昭边关消息从何而来，拿出凭据来？</p>
太子拿什么应对？</p>
北狄边军若根本没有调动，冷太后一个折子递到行宫，参太子一个“妄造边报、离间藩邦”，他这个监国太子就要吃不了兜着走！</p>
另一股，却是欣慰。</p>
欣慰他无凭无据，却深谙人心。</p>
一纸空文，拿捏的就是对方的软肋与破绽。</p>
看似冒险博弈，实则步步算尽，精准拿捏了北狄的底气与顾虑。</p>
皇帝将密报重新拿过来，又看了一遍，“这小子。”</p>
显国公在旁看着，也松了口气：“太子殿下审时度势，心思缜密，臣佩服。”</p>
皇帝未曾接话，提笔蘸墨，落下手谕。</p>
开篇直言其险：冒造边报，险中弄险，下不为例。</p>
随即肯定其谋：此番攻心布局，颇有巧思。北狄已然认软，后续使团入行宫朝觐，东宫不必再介入博弈，安心筹备秋狩礼制即可。</p>
他想了想，又添了一行：</p>
“沈云章与萧云舟已在行宫布防，红莲教余孽欲趁秋狩作乱。你那边京中留守，切勿掉以轻心。”</p>
写罢吹干墨迹，封入信筒，当即命内侍：“快马送往东宫。”</p>
内侍领命而去。</p>
殿门重新合拢，皇帝倚回椅背，望着窗外沉沉暮色，眼底笑意未尽：“朕在他这般年纪，可没他这般会诈人。”</p>
显国公没有接话，只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。</p>
何止没这么能诈。</p>
当年陛下登基之前，被先帝扔到边关历练了整整五年，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杀气。</p>
可太子不一样。</p>
太子长在深宫，自幼读的是圣贤书，学的是端方仁厚。</p>
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守成之君，没想到他骨子里，比他父皇还会算计人心。</p>
不过想到这里，显国公忽然记起另一桩事。</p>
当年太子还年轻，兴冲冲拿了一幅“枕溪先生真迹”回京献宝，结果被陛下和自己一眼看穿是赝品，白白丢了一百两银子。</p>
那个被假画骗过的少年，如今竟能用一纸空文诈住北狄太后。</p>
显国公想到这里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</p>
——</p>
北狄使团在会同馆住了三日。</p>
这三日里，鸿胪寺官员往来穿梭，核验礼册、清点贡物、安排觐见仪注，忙得脚不沾地。</p>
冷太后自那日交了礼册之后，便闭门不出，连乌日娜也不再四处走动。</p>
第四日清晨，太子从东宫启程，亲赴会同馆。</p>
依大昭礼制，藩国使臣入京朝贡，太子须亲至会同馆，率使团一同前往行宫觐见。</p>
这是规矩，也是体面。</p>
太子代天子接见使臣，再亲自将人送到行宫，一路上旌旗相随，既是护送，也是震慑。</p>
李妙珍得了消息，一早便随国公府众人候在行宫正门外的御道旁。</p>
今日行宫正门大开，从门口到御道尽头的长街，每隔三步便立一名禁军卫士，甲胄鲜明，刀枪林立。</p>
御道两侧铺着崭新的黄土，洒过清水，踩上去不扬尘、不起泥。</p>
路边每隔十步挂一盏朱红宫灯，灯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。</p>
等了约莫半个时辰，远处终于传来了动静。</p>
先是马蹄声。</p>
沉闷的、齐整的、由远及近的蹄声，像闷雷从地底滚过来。</p>
紧接着，一面巨大的黄罗伞盖从长街尽头升起，伞盖之下，隐约可见明黄色的车驾轮廓。</p>
太子的仪仗到了。</p>
最先入目的是骑在马上的清道禁军，黑衣黑甲，腰悬长刀，面无表情地策马而过。</p>
紧随其后的是执旗仪仗，数十面龙旗、纛旗、豹尾旗迎风招展，旗面在日光下猎猎作响。</p>
旗阵之后，是太子的车驾。</p>
朱轮华盖，四马并驾，车辕上雕着盘龙纹，车帘低垂，看不见里面的人。</p>
车驾两侧，分别走着东宫属官与鸿胪寺官员，一个个衣冠整齐、神色肃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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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的车驾过后，是各国使团的仪仗。</p>
李妙珍站在人群之中，随着众人跪伏在御道旁。</p>
她低着头，目光落在面前的黄土上，可耳朵里全是马蹄声、车轮声、旗帜翻卷声，混成一片沉甸甸的轰鸣。</p>
她忍不住微微抬眼，从人群缝隙中望出去。</p>
太子的车驾正从她面前经过。</p>
明黄色的伞盖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，车帘纹丝不动，帘后那道端坐的身影，看不真切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</p>
李妙珍连忙垂下眼，心跳快了几拍。</p>
这一刻，她真切地感受到，那日青云寺中淡定的青年，是大昭的储君，有着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严。</p>
不是宫墙的巍峨，不是仪仗的煊赫，而是那种无声的、压得人不敢抬头的气势。</p>
万人匍匐，天地寂静，唯有车马碾过黄土的声响，一声一声，像碾在人心上。</p>
直到最后一名北狄骑兵从她面前过去，蹄声渐渐远去，李妙珍才随着人群站起身来。</p>
膝盖上沾了一层薄灰，她低头拍了拍，长出了一口气。</p>
李妙珍回到别院时，行宫方向已经热闹起来了。</p>
她站在别院后廊上远远望过去，能看见行宫正门进进出出的宫人比平日多了数倍。</p>
大昭的宴礼她从前在书上见过，可从未亲历。</p>
九爵之制，每爵配舞，每舞配乐，上自天子下至百官，举杯、进汤、举箸、赞馔，每一步都有鸿胪寺官在旁边赞礼。</p>
谁先举杯，谁后举杯，谁该跪，谁该起，一丝不能差。</p>
若是她真的有幸也参加了这场国宴，也要跪九次、起九次。</p>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，忽然觉得有些发软。</p>
此时，晚穗忽然掀帘进来，神色有些紧张。</p>
“奶奶，老太太院里传话过来，说太后娘娘跟前来了人。”</p>
李妙珍搁下茶盏：“太后？”</p>
“是。太后传了口谕，说要召三位才女入殿觐见。让您、苏姑娘、温姑娘，都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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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国公斟酌着措辞：“太子殿下……胆子不小。”</p>
何止不小。</p>
太子信里写得清清楚楚。</p>
所谓“大同宣府报北狄边部骑兵三千近边墙百里”，根本就是他编的。</p>
大同宣府压根没有送来任何边关急报。</p>
太子猜北狄入京朝贡，必有两手准备。</p>
明面上是使团递国书、谈和亲、要好处；</p>
暗地里，北狄边军必定会在秋草正肥的时候有所动作，一来给使团壮声势，二来为大昭北疆制造压力。</p>
这是北狄惯用的老路子，几十年了，从未变过。</p>
可太子手里没有实证。大昭边关的哨探确实没发现异动，也许北狄今年改了路子，也许他们藏得更深。</p>
可他赌对了。</p>
冷太后的反应，坐实了一切。</p>
她心虚了，慌了，烧了信，第二天一早便乖乖交了礼册。</p>
皇帝闭了闭眼，胸口翻涌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。</p>
一股是气。</p>
气太子胆大包天，竟敢拿一道凭空捏造的消息去诈藩国太后。</p>
万一冷太后不吃这套呢？</p>
万一她当场拍桌子叫板，说你大昭边关消息从何而来，拿出凭据来？</p>
太子拿什么应对？</p>
北狄边军若根本没有调动，冷太后一个折子递到行宫，参太子一个“妄造边报、离间藩邦”，他这个监国太子就要吃不了兜着走！</p>
另一股，却是欣慰。</p>
欣慰他无凭无据，却深谙人心。</p>
一纸空文，拿捏的就是对方的软肋与破绽。</p>
看似冒险博弈，实则步步算尽，精准拿捏了北狄的底气与顾虑。</p>
皇帝将密报重新拿过来，又看了一遍，“这小子。”</p>
显国公在旁看着，也松了口气：“太子殿下审时度势，心思缜密，臣佩服。”</p>
皇帝未曾接话，提笔蘸墨，落下手谕。</p>
开篇直言其险：冒造边报，险中弄险，下不为例。</p>
随即肯定其谋：此番攻心布局，颇有巧思。北狄已然认软，后续使团入行宫朝觐，东宫不必再介入博弈，安心筹备秋狩礼制即可。</p>
他想了想，又添了一行：</p>
“沈云章与萧云舟已在行宫布防，红莲教余孽欲趁秋狩作乱。你那边京中留守，切勿掉以轻心。”</p>
写罢吹干墨迹，封入信筒，当即命内侍：“快马送往东宫。”</p>
内侍领命而去。</p>
殿门重新合拢，皇帝倚回椅背，望着窗外沉沉暮色，眼底笑意未尽：“朕在他这般年纪，可没他这般会诈人。”</p>
显国公没有接话，只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。</p>
何止没这么能诈。</p>
当年陛下登基之前，被先帝扔到边关历练了整整五年，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杀气。</p>
可太子不一样。</p>
太子长在深宫，自幼读的是圣贤书，学的是端方仁厚。</p>
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守成之君，没想到他骨子里，比他父皇还会算计人心。</p>
不过想到这里，显国公忽然记起另一桩事。</p>
当年太子还年轻，兴冲冲拿了一幅“枕溪先生真迹”回京献宝，结果被陛下和自己一眼看穿是赝品，白白丢了一百两银子。</p>
那个被假画骗过的少年，如今竟能用一纸空文诈住北狄太后。</p>
显国公想到这里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</p>
——</p>
北狄使团在会同馆住了三日。</p>
这三日里，鸿胪寺官员往来穿梭，核验礼册、清点贡物、安排觐见仪注，忙得脚不沾地。</p>
冷太后自那日交了礼册之后，便闭门不出，连乌日娜也不再四处走动。</p>
第四日清晨，太子从东宫启程，亲赴会同馆。</p>
依大昭礼制，藩国使臣入京朝贡，太子须亲至会同馆，率使团一同前往行宫觐见。</p>
这是规矩，也是体面。</p>
太子代天子接见使臣，再亲自将人送到行宫，一路上旌旗相随，既是护送，也是震慑。</p>
李妙珍得了消息，一早便随国公府众人候在行宫正门外的御道旁。</p>
今日行宫正门大开，从门口到御道尽头的长街，每隔三步便立一名禁军卫士，甲胄鲜明，刀枪林立。</p>
御道两侧铺着崭新的黄土，洒过清水，踩上去不扬尘、不起泥。</p>
路边每隔十步挂一盏朱红宫灯，灯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。</p>
等了约莫半个时辰，远处终于传来了动静。</p>
先是马蹄声。</p>
沉闷的、齐整的、由远及近的蹄声，像闷雷从地底滚过来。</p>
紧接着，一面巨大的黄罗伞盖从长街尽头升起，伞盖之下，隐约可见明黄色的车驾轮廓。</p>
太子的仪仗到了。</p>
最先入目的是骑在马上的清道禁军，黑衣黑甲，腰悬长刀，面无表情地策马而过。</p>
紧随其后的是执旗仪仗，数十面龙旗、纛旗、豹尾旗迎风招展，旗面在日光下猎猎作响。</p>
旗阵之后，是太子的车驾。</p>
朱轮华盖，四马并驾，车辕上雕着盘龙纹，车帘低垂，看不见里面的人。</p>
车驾两侧，分别走着东宫属官与鸿胪寺官员，一个个衣冠整齐、神色肃穆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太子的车驾过后，是各国使团的仪仗。</p>
李妙珍站在人群之中，随着众人跪伏在御道旁。</p>
她低着头，目光落在面前的黄土上，可耳朵里全是马蹄声、车轮声、旗帜翻卷声，混成一片沉甸甸的轰鸣。</p>
她忍不住微微抬眼，从人群缝隙中望出去。</p>
太子的车驾正从她面前经过。</p>
明黄色的伞盖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，车帘纹丝不动，帘后那道端坐的身影，看不真切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</p>
李妙珍连忙垂下眼，心跳快了几拍。</p>
这一刻，她真切地感受到，那日青云寺中淡定的青年，是大昭的储君，有着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严。</p>
不是宫墙的巍峨，不是仪仗的煊赫，而是那种无声的、压得人不敢抬头的气势。</p>
万人匍匐，天地寂静，唯有车马碾过黄土的声响，一声一声，像碾在人心上。</p>
直到最后一名北狄骑兵从她面前过去，蹄声渐渐远去，李妙珍才随着人群站起身来。</p>
膝盖上沾了一层薄灰，她低头拍了拍，长出了一口气。</p>
李妙珍回到别院时，行宫方向已经热闹起来了。</p>
她站在别院后廊上远远望过去，能看见行宫正门进进出出的宫人比平日多了数倍。</p>
大昭的宴礼她从前在书上见过，可从未亲历。</p>
九爵之制，每爵配舞，每舞配乐，上自天子下至百官，举杯、进汤、举箸、赞馔，每一步都有鸿胪寺官在旁边赞礼。</p>
谁先举杯，谁后举杯，谁该跪，谁该起，一丝不能差。</p>
若是她真的有幸也参加了这场国宴，也要跪九次、起九次。</p>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，忽然觉得有些发软。</p>
此时，晚穗忽然掀帘进来，神色有些紧张。</p>
“奶奶，老太太院里传话过来，说太后娘娘跟前来了人。”</p>
李妙珍搁下茶盏：“太后？”</p>
“是。太后传了口谕，说要召三位才女入殿觐见。让您、苏姑娘、温姑娘，都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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