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到底是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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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语气不重，没有怒意，反倒带着几分清清浅浅的怅然，听着格外让人于心不安。</p>
“昔日坊市，我待苗兄弟坦荡赤诚、无所遮掩，倾心相交。可娘子待我，却从始至终，遮遮掩掩、虚虚实实。”</p>
他轻轻摇头，唇角扯出一抹自嘲似的笑。</p>
“我当初初见你笔墨，还暗自欣喜，以为觅得人间千里马，自认是难得的伯乐。如今看来，倒是我自作多情、看走了眼，白白失算了一场。”</p>
李妙珍耳朵微红，面颊发烫。</p>
她心底飞快掂量。</p>
撒谎欺瞒一事，要么便瞒得天衣无缝、天长地久，一丝破绽不露。</p>
如今已然被他当面戳穿，此刻再强行狡辩，只会落得狭隘虚伪，徒增难堪。</p>
更何况，他话语听似坦荡释怀，字句底下压着的那点落寞怅然，让她心底莫名发虚。</p>
回想两次初见，他真心相待，事事周全。</p>
好心替她牵线购置颜料，分文不取；她执意回请饮茶，他也处处体贴，专挑平价茶点，从不占人分毫便宜。</p>
自始至终，是他赤诚相交，是她层层遮掩。</p>
再观此人，气度卓然，举止矜贵，自称赵氏，绝非寻常士族，必定是朝中宗室。</p>
此番秋狩大典，宗室朝臣尽数齐聚行宫，今日若是含糊搪塞，来日再度相逢，局面只会愈发尴尬难堪。</p>
与其如此，不如坦荡认错，体面收场。</p>
能得这般品性清正、才情出众的宗室之人赏识，于她不是坏事。</p>
多一桩温和干净的人脉，多一条稳妥处世的门路，从来利大于弊。</p>
转瞬之间，她心中利弊尽数通透，眼底慌乱羞怯褪去，只剩一片澄澈坦然。</p>
“贵人好眼力。”</p>
她敛去所有心绪，语态端庄柔和，落落大方。</p>
“妾显国公府李氏，先夫是户部员外郎沈承砚。妇人身份拘束，不便随意行走市井，无奈之下只得遮掩形貌、改换身份，并非有意欺瞒贵人，望贵人见谅。”</p>
语毕，她腰身微屈，再度敛衽行礼，腰间玉佩稳稳垂落，纹丝不动。</p>
太子垂眸看着她。</p>
短短数息之间，她脸上的神色便变了三遍。</p>
先是猝不及防的窘迫慌乱，再是强行压下心虚的故作镇定，最后沉淀为眼下一派从容端庄。</p>
从慌乱到镇定，不过数息之间，像是把利弊得失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，然后迅速选了一条最有利的路。</p>
果然是灵秀之人。</p>
他心底生出几分说不清的赞许来。</p>
她看准了眼前的形势，他既然拆穿了她，便不是要追究她的意思；</p>
她若继续遮掩，反倒显得心虚；不如坦然承认，把姿态摆正，反倒能留个体面。</p>
聪明。识时务。</p>
接下来，必然要顺势打探自己的身份了。</p>
果不其然，李妙珍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，眉眼温顺。</p>
“昔日多有冒昧欺瞒，是妾的不是。不知贵人府上何处、尊号几何？他日妾亲手绘制几柄画扇，登门奉上，权当赔罪，也可供府上夫人赏玩解闷。”</p>
太子闻言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浅得像秋风掠水，转瞬即逝。</p>
他没有答地址，也没有报姓名。</p>
“沈夫人不必费心。”</p>
“不过笔墨闲谈，本就无谓计较。过去了，便过去了。”</p>
君子立身，贵在知止，当断则断。</p>
出格的事，到这里结束吧。</p>
他想。</p>
言罢，他不再多留，转身翻身上马，拉了拉缰绳，那匹黑马轻轻晃了晃头。</p>
太子垂眸，见她眼底悄然浮起一丝茫然，唇角微抿。</p>
“林子里骑马，跟平地上不一样。夫人若真想画好秋狩，不如让冯远带你去围场外围看看林子。看跑马场，终究画不出那个气势。”</p>
李妙珍微微一怔，随即屈膝行礼，“多谢指点。”</p>
太子没有再说什么，没有回头，一夹马腹，黑马沿着坡脚的小径疾驰而去，转瞬便消失在林线尽头。</p>
风从坡下吹上来，卷着松脂和青草的气息，拂过她的鬓发。</p>
他到底是谁？</p>
——</p>
李妙珍从马场回到别院，换了件家常衣裳，转头吩咐晚穗和暗十七。</p>
“把昨日太后娘娘赏赐的物件取出来，我去正院给老太太瞧瞧。”</p>
晚穗和暗十七连忙忙活起来。</p>
太后赏赐的虽然是见面礼，也琳琅满目地摆了一盘子。</p>
五两足赤金锭一对，赤金点翠花钿一支，宫绸、细绢各两匹，外加沉香一匣、御制香墨一方。</p>
按理而言，命妇入宫面见太后是天大的体面，出宫后本该第一时间赴正院回话。</p>
只是昨日她归府时，老太太精神不济，特意传话说让她今日得空再去请安。</p>
收拾妥当，主仆三人便移步正院。</p>
果不其然，老太太早已端坐堂中，王氏与崔氏也一并陪坐，一边喝茶聊天，余光却始终落在门口。</p>
见她进来，老太太目光先落在晚穗手里那只描金托盘上，又慢慢收回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</p>
“坐下说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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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妙珍在下首坐了，将宫中见闻简略回了一遍。</p>
说到太子妃当场定了苏娘子入国宴抚琴时，她顿了顿，语气里添了几分为难和遗憾。</p>
“本是好机会，不过妾见识浅薄，始终觉得，专心办好陛下秋狩画录的差事，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。”</p>
这事昨日老太太其实已经知道了。</p>
她乍一听本来有些恼火，暗道她小家子气，不识好歹，竟把这种露脸的事情推给外人！</p>
可转念一想，老太太眼底的火气又悄然压了下去。</p>
频频出现在御前贵人眼前，太过锋芒毕露，反倒容易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</p>
再者，专心做好御前画事，才是稳扎稳打的正经功业。</p>
心头思虑落定，老太太脸上终于漾开一抹笑意，“你做得稳妥。”</p>
“国宴露脸不过是浮华虚誉，去与不去，皆是小事，不必放在心上。”</p>
李妙珍点头应是，后又将赏赐之物分给众人，一番处置利落公允，无可挑剔。</p>
王氏与崔氏看着那一盘金灿灿、流光溢彩的宫中御赏，心中泛酸水儿。</p>
她们也不是买不起这些东西，但这是太后钦赐啊！多大的脸面！</p>
如今李妙珍得陛下和太后看重，她们想要掏空大房产业来拿捏李妙珍的心思反倒显得十分小家子气。</p>
满心心绪，终究只化作眼底阴郁，暗自祈祷李妙珍御前失手，落得个大不敬的罪名！</p>
夜色渐深，庭院寂寂。</p>
李妙珍无甚睡意，摊开带来的历代画谱画册，细细翻阅揣摩。</p>
册中皆是名家传世鞍马、骑射名作。</p>
晚穗在一旁做针线，暗十七则搬来小凳子坐在李妙珍身边，给她讲解门道。</p>
“平地疾驰需沉腰贴鞍，双膝紧夹马腹，手腕松而不晃；林间穿行更讲究控缰收力，遇枝桠则俯身避让，逢弯道则轻勒缰绳。”</p>
晚穗听得入神，忍不住探头细看画中飒然身姿：“听起来太有意思了！”</p>
暗十七点了点她的额头：“有趣是有趣，风驰电掣，日行八百里不在话下。”</p>
“但初学者定要受些苦。大腿内侧磨出血是免不了的。头一回骑马，跑不上半里路，两条腿就得血肉模糊。夜里睡觉得侧着身子，半个月才能好。”</p>
晚穗啊了一声，脸上的兴奋褪了大半。</p>
李妙珍想到沈承瑾。</p>
他常年在外办差，锦衣卫的差事说走就走，江南、塞北、边关，哪里不去？</p>
寻常练骑尚且磨破皮肉，他常年累月昼夜兼程，其间苦楚，可想而知。</p>
心念及此，她开口：“那常年在外奔波之人，昼夜不离马背，这般长久磨蚀，该如何承受？”</p>
还未等暗十七回答，外面响起一声熟悉的鸟叫。</p>
暗十七和晚穗对视一眼，起身。</p>
晚穗抿着嘴笑，凑到李妙珍耳边，压着嗓子道：“奶奶不必着急，自有人来解答了。您可好好问问，想必四爷会非常高兴的。”</p>
李妙珍被她打趣得耳根一红，抬手啐她：“胡说什么，快去歇着。”</p>
二人笑着跑了。</p>
不多时，房门被轻轻推开，沈承瑾走入寝内。</p>
烛火静静摇曳，映着他清隽冷峻的眉眼。</p>
只是眼底沉凝着一层极淡的阴翳，藏得极深。</p>
行宫防守虽然不如皇宫大内严禁，但风吹草动亦瞒不过他。</p>
或者，太子也没想瞒着他。</p>
他与太子，既是君臣，亦是好友。</p>
上一回他便已当着太子的面摆明立场，以情义与分寸堵死了所有逾矩的可能。</p>
他知晓太子为人，纵使心底别有思绪，面上也绝不会越雷池半步，更不会刻意与他作对。</p>
这是储君的格局，亦是他们二人相知的底线。</p>
可，高位之人，一眼垂怜、一句提点，便足以让人心生牵绊。</p>
他如何能不忌惮，不介怀？</p>
沈承瑾走近，带着入夜微凉的气息，将她牢牢圈入怀中。</p>
“常年骑马，本就无甚捷径，其实就一个办法，磨出茧子便不痛了。”</p>
他转了个身，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，拉着她的掌心抵住自己：“不如奶奶亲手摸摸，我这处，可早已磨出硬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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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语气不重，没有怒意，反倒带着几分清清浅浅的怅然，听着格外让人于心不安。</p>
“昔日坊市，我待苗兄弟坦荡赤诚、无所遮掩，倾心相交。可娘子待我，却从始至终，遮遮掩掩、虚虚实实。”</p>
他轻轻摇头，唇角扯出一抹自嘲似的笑。</p>
“我当初初见你笔墨，还暗自欣喜，以为觅得人间千里马，自认是难得的伯乐。如今看来，倒是我自作多情、看走了眼，白白失算了一场。”</p>
李妙珍耳朵微红，面颊发烫。</p>
她心底飞快掂量。</p>
撒谎欺瞒一事，要么便瞒得天衣无缝、天长地久，一丝破绽不露。</p>
如今已然被他当面戳穿，此刻再强行狡辩，只会落得狭隘虚伪，徒增难堪。</p>
更何况，他话语听似坦荡释怀，字句底下压着的那点落寞怅然，让她心底莫名发虚。</p>
回想两次初见，他真心相待，事事周全。</p>
好心替她牵线购置颜料，分文不取；她执意回请饮茶，他也处处体贴，专挑平价茶点，从不占人分毫便宜。</p>
自始至终，是他赤诚相交，是她层层遮掩。</p>
再观此人，气度卓然，举止矜贵，自称赵氏，绝非寻常士族，必定是朝中宗室。</p>
此番秋狩大典，宗室朝臣尽数齐聚行宫，今日若是含糊搪塞，来日再度相逢，局面只会愈发尴尬难堪。</p>
与其如此，不如坦荡认错，体面收场。</p>
能得这般品性清正、才情出众的宗室之人赏识，于她不是坏事。</p>
多一桩温和干净的人脉，多一条稳妥处世的门路，从来利大于弊。</p>
转瞬之间，她心中利弊尽数通透，眼底慌乱羞怯褪去，只剩一片澄澈坦然。</p>
“贵人好眼力。”</p>
她敛去所有心绪，语态端庄柔和，落落大方。</p>
“妾显国公府李氏，先夫是户部员外郎沈承砚。妇人身份拘束，不便随意行走市井，无奈之下只得遮掩形貌、改换身份，并非有意欺瞒贵人，望贵人见谅。”</p>
语毕，她腰身微屈，再度敛衽行礼，腰间玉佩稳稳垂落，纹丝不动。</p>
太子垂眸看着她。</p>
短短数息之间，她脸上的神色便变了三遍。</p>
先是猝不及防的窘迫慌乱，再是强行压下心虚的故作镇定，最后沉淀为眼下一派从容端庄。</p>
从慌乱到镇定，不过数息之间，像是把利弊得失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，然后迅速选了一条最有利的路。</p>
果然是灵秀之人。</p>
他心底生出几分说不清的赞许来。</p>
她看准了眼前的形势，他既然拆穿了她，便不是要追究她的意思；</p>
她若继续遮掩，反倒显得心虚；不如坦然承认，把姿态摆正，反倒能留个体面。</p>
聪明。识时务。</p>
接下来，必然要顺势打探自己的身份了。</p>
果不其然，李妙珍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，眉眼温顺。</p>
“昔日多有冒昧欺瞒，是妾的不是。不知贵人府上何处、尊号几何？他日妾亲手绘制几柄画扇，登门奉上，权当赔罪，也可供府上夫人赏玩解闷。”</p>
太子闻言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浅得像秋风掠水，转瞬即逝。</p>
他没有答地址，也没有报姓名。</p>
“沈夫人不必费心。”</p>
“不过笔墨闲谈，本就无谓计较。过去了，便过去了。”</p>
君子立身，贵在知止，当断则断。</p>
出格的事，到这里结束吧。</p>
他想。</p>
言罢，他不再多留，转身翻身上马，拉了拉缰绳，那匹黑马轻轻晃了晃头。</p>
太子垂眸，见她眼底悄然浮起一丝茫然，唇角微抿。</p>
“林子里骑马，跟平地上不一样。夫人若真想画好秋狩，不如让冯远带你去围场外围看看林子。看跑马场，终究画不出那个气势。”</p>
李妙珍微微一怔，随即屈膝行礼，“多谢指点。”</p>
太子没有再说什么，没有回头，一夹马腹，黑马沿着坡脚的小径疾驰而去，转瞬便消失在林线尽头。</p>
风从坡下吹上来，卷着松脂和青草的气息，拂过她的鬓发。</p>
他到底是谁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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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妙珍从马场回到别院，换了件家常衣裳，转头吩咐晚穗和暗十七。</p>
“把昨日太后娘娘赏赐的物件取出来，我去正院给老太太瞧瞧。”</p>
晚穗和暗十七连忙忙活起来。</p>
太后赏赐的虽然是见面礼，也琳琅满目地摆了一盘子。</p>
五两足赤金锭一对，赤金点翠花钿一支，宫绸、细绢各两匹，外加沉香一匣、御制香墨一方。</p>
按理而言，命妇入宫面见太后是天大的体面，出宫后本该第一时间赴正院回话。</p>
只是昨日她归府时，老太太精神不济，特意传话说让她今日得空再去请安。</p>
收拾妥当，主仆三人便移步正院。</p>
果不其然，老太太早已端坐堂中，王氏与崔氏也一并陪坐，一边喝茶聊天，余光却始终落在门口。</p>
见她进来，老太太目光先落在晚穗手里那只描金托盘上，又慢慢收回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</p>
“坐下说话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李妙珍在下首坐了，将宫中见闻简略回了一遍。</p>
说到太子妃当场定了苏娘子入国宴抚琴时，她顿了顿，语气里添了几分为难和遗憾。</p>
“本是好机会，不过妾见识浅薄，始终觉得，专心办好陛下秋狩画录的差事，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。”</p>
这事昨日老太太其实已经知道了。</p>
她乍一听本来有些恼火，暗道她小家子气，不识好歹，竟把这种露脸的事情推给外人！</p>
可转念一想，老太太眼底的火气又悄然压了下去。</p>
频频出现在御前贵人眼前，太过锋芒毕露，反倒容易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</p>
再者，专心做好御前画事，才是稳扎稳打的正经功业。</p>
心头思虑落定，老太太脸上终于漾开一抹笑意，“你做得稳妥。”</p>
“国宴露脸不过是浮华虚誉，去与不去，皆是小事，不必放在心上。”</p>
李妙珍点头应是，后又将赏赐之物分给众人，一番处置利落公允，无可挑剔。</p>
王氏与崔氏看着那一盘金灿灿、流光溢彩的宫中御赏，心中泛酸水儿。</p>
她们也不是买不起这些东西，但这是太后钦赐啊！多大的脸面！</p>
如今李妙珍得陛下和太后看重，她们想要掏空大房产业来拿捏李妙珍的心思反倒显得十分小家子气。</p>
满心心绪，终究只化作眼底阴郁，暗自祈祷李妙珍御前失手，落得个大不敬的罪名！</p>
夜色渐深，庭院寂寂。</p>
李妙珍无甚睡意，摊开带来的历代画谱画册，细细翻阅揣摩。</p>
册中皆是名家传世鞍马、骑射名作。</p>
晚穗在一旁做针线，暗十七则搬来小凳子坐在李妙珍身边，给她讲解门道。</p>
“平地疾驰需沉腰贴鞍，双膝紧夹马腹，手腕松而不晃；林间穿行更讲究控缰收力，遇枝桠则俯身避让，逢弯道则轻勒缰绳。”</p>
晚穗听得入神，忍不住探头细看画中飒然身姿：“听起来太有意思了！”</p>
暗十七点了点她的额头：“有趣是有趣，风驰电掣，日行八百里不在话下。”</p>
“但初学者定要受些苦。大腿内侧磨出血是免不了的。头一回骑马，跑不上半里路，两条腿就得血肉模糊。夜里睡觉得侧着身子，半个月才能好。”</p>
晚穗啊了一声，脸上的兴奋褪了大半。</p>
李妙珍想到沈承瑾。</p>
他常年在外办差，锦衣卫的差事说走就走，江南、塞北、边关，哪里不去？</p>
寻常练骑尚且磨破皮肉，他常年累月昼夜兼程，其间苦楚，可想而知。</p>
心念及此，她开口：“那常年在外奔波之人，昼夜不离马背，这般长久磨蚀，该如何承受？”</p>
还未等暗十七回答，外面响起一声熟悉的鸟叫。</p>
暗十七和晚穗对视一眼，起身。</p>
晚穗抿着嘴笑，凑到李妙珍耳边，压着嗓子道：“奶奶不必着急，自有人来解答了。您可好好问问，想必四爷会非常高兴的。”</p>
李妙珍被她打趣得耳根一红，抬手啐她：“胡说什么，快去歇着。”</p>
二人笑着跑了。</p>
不多时，房门被轻轻推开，沈承瑾走入寝内。</p>
烛火静静摇曳，映着他清隽冷峻的眉眼。</p>
只是眼底沉凝着一层极淡的阴翳，藏得极深。</p>
行宫防守虽然不如皇宫大内严禁，但风吹草动亦瞒不过他。</p>
或者，太子也没想瞒着他。</p>
他与太子，既是君臣，亦是好友。</p>
上一回他便已当着太子的面摆明立场，以情义与分寸堵死了所有逾矩的可能。</p>
他知晓太子为人，纵使心底别有思绪，面上也绝不会越雷池半步，更不会刻意与他作对。</p>
这是储君的格局，亦是他们二人相知的底线。</p>
可，高位之人，一眼垂怜、一句提点，便足以让人心生牵绊。</p>
他如何能不忌惮，不介怀？</p>
沈承瑾走近，带着入夜微凉的气息，将她牢牢圈入怀中。</p>
“常年骑马，本就无甚捷径，其实就一个办法，磨出茧子便不痛了。”</p>
他转了个身，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，拉着她的掌心抵住自己：“不如奶奶亲手摸摸，我这处，可早已磨出硬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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