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太子掉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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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边密林中，李妙珍被孙吴死死拽着，在交错树干之间踉跄奔逃。</p>
身后狼嚎一声紧过一声，粗重的兽息裹挟着腐叶腥气扑面而来。</p>
脚下厚厚的枯败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，她脚下一滑，好几次险些重重栽倒，全靠孙吴死死攥住她的手腕，把她拽着向前。</p>
心脏在胸腔擂得震天响，狂奔拉扯得肺腑剧痛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瓷片。</p>
又好像回到了那日青云寺。</p>
她迷迷糊糊地想着，脑中混沌中竟然蹦出一个念头。</p>
都说皇家人福分深厚，怎么她一遇到，便生出这些无端祸事！</p>
前方横亘一道陡坡，坡底溪水奔腾轰鸣。</p>
孙吴咬牙拽着她往坡下冲，涉水渡河，便能借着流水气息，抹掉狼群追踪的气味。</p>
可二人刚冲到坡沿，一道灰影猛地自侧方灌木丛窜出，拦死去路。</p>
一头巨大灰狼，身躯壮如小牛，惨白尖牙在林间漏下的微光里泛着冷光，喉间滚出低沉压抑的低吼，牢牢锁定二人。</p>
孙吴猛地将李妙珍推到身后，匕首横握，直直挡在她身前。</p>
灰狼腾空猛扑而来，孙吴侧身旋身躲开，刀锋狠狠划伤狼腹，滚烫腥臭的狼血泼溅在手背和小臂。</p>
狼吃痛，扭头再度反扑。</p>
孙吴来不及收刀，硬生生抬起左臂硬扛。</p>
锋利狼牙瞬间咬穿甲胄，剧痛炸开，他闷哼一声，脚跟死死钉进泥土，不肯后退，右手却猛地将李妙珍往坡下推去。</p>
恶狼顺势甩头，利齿狠狠啃咬在他大腿。</p>
一声惨哼自孙吴喉间溢出，他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倒在地，短刀脱手飞落草丛。</p>
灰狼旋身调转方向，目光锁定李妙珍，四肢压低，蓄势待发。</p>
狂风扑面而来，她下意识闭上双眼。死亡近在咫尺，恐惧攫住她四肢百骸。</p>
难道今日，就要埋骨这片山林？</p>
心底漫开一片冰凉死寂的绝望。</p>
咻！咻！咻！</p>
三支箭同时破空而至。</p>
第一箭射穿狼颈，第二箭钉入狼腰，第三箭正中狼眼。</p>
那匹灰狼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，便重重栽倒在地。</p>
李妙珍猛地睁眼。</p>
白马破开翻涌白雾疾驰而出，马上人身披银甲，手中长弓弓身还在微微震颤。</p>
来人抬手，摘下银翅兜鍪，兜鍪边缘玉饰轻轻相撞，细碎脆响落进林间，露出一张贵重端凝的脸。</p>
李妙珍瞳孔骤缩，眼眸猛地睁大，心中瞬间涌出巨大的狂喜：“赵兄！”</p>
与她同时响起的，是孙吴的声音：“太子殿下！”</p>
李妙珍整个人骤然僵住。</p>
太子殿下？</p>
方才那一声“赵兄”还悬在半空，像一块烧红的铁，猝不及防被浸入冰水，滋啦一声，腾起满心满眼的狼狈与荒唐。</p>
她呆呆立在原地，目光怔怔落在那人身上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</p>
坊市中解燃眉之急的善意，茶铺里温和含笑的眉眼，青云寺中临危不乱的身影，马场上清凝尊贵的宗室，重重形象重合，凝聚成九重天上高不可攀的储君。</p>
一股羞窘混着惶然从心底漫上来，指尖微微发颤。</p>
她立在原地，心神震荡，一时竟说不出半个字。</p>
太子翻身跃下马鞍，径直走到孙吴身前。</p>
他自鞍侧囊袋里扯出干净布帛，蹲下身，一言不发，低头替孙吴包扎血肉模糊的大腿伤口。</p>
指尖动作利落，全程没有转头，不曾看她一眼。</p>
李妙珍的视线缓缓游走，扫过他身上錾着蟒纹的冷硬银甲，又落向脚边那顶方才摘下、缀着玉饰的银翅兜鍪。</p>
所有画面一帧一帧翻涌上来，又碎了一地。</p>
原来他竟然是太子。</p>
原来太子就是他。</p>
太子包扎完毕起身，目光转向李妙珍。</p>
见她身上并无重伤，只是惊魂未定，眼底那层紧绷的锋芒稍稍松了半分，转瞬又敛回储君独有的清贵端方。</p>
“沈夫人，” 他开口，语调平静无波，“夫人难道不曾听闻虎啸告警，为何深入密林？”</p>
巨大的震撼依旧盘旋在李妙珍脑海。</p>
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，敛神回话：“回……殿下，是太常寺孙少卿传下话来，说是陛下命妾入林写生。既是御旨，妾不敢推辞。”</p>
这话入耳，太子眼底飞快掠过一道凛冽狠光。</p>
孙鹤年，太常寺少卿，太子妃父亲的副手。</p>
平日里在朝堂低调寡言，行事勤勉，一副忠厚谦和模样，就连太子妃父亲往日都常在他跟前夸赞此人老成持重。</p>
如今想来，红莲教的钉子，竟然埋在了太常寺。</p>
日日与太子妃之父同堂办公，借着太常寺的职权出入宫禁、又能借着钦天监择吉日、礼部筹备仪典的差事，将秋狩大营所有排布摸得一清二楚。</p>
太子不动声色，将这笔仇牢牢压在心底，面上只淡淡颔首：“孤知晓了。”</p>
李妙珍心中百转千回，迟疑片刻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：“殿下，到底发生了何事，其余众人…… 可还安好？”</p>
太子淡淡看了她一眼。</p>
只是骤尔一瞟，仿佛微风轻点涟漪，却仿佛洞穿她藏在话语底下的惦念。</p>
他收回目光，转向远处连绵群山：“红莲逆党趁秋狩作乱，沈同知正带队追袭叛贼。围场各处已经分派禁军接应，夫人不必忧心。”</p>
听见心心念念的名字，李妙珍肩头骤然一松，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几分。</p>
方才林中奔逃、直面恶狼的恐惧还牢牢缠在四肢，她只想尽快赶回大营，尽快见到沈承瑾。</p>
她再也不要踏入这片凶险山林，再也不想来秋狩了！</p>
孙吴咬紧牙关，忍着腿上剧痛，撑着地面想要挣扎起身，气息虚弱：“殿下，东宫近卫…… 他们何在？”</p>
“队伍被冲散了。” 太子目光扫过四周茫茫白雾，“此地不宜久留，速速回营。”</p>
就在这时，雾中传来一声轻笑。</p>
很轻，很柔，像春风拂过花枝，可落在李妙珍耳中，那声音比方才灰狼的嚎叫还要刺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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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边密林中，李妙珍被孙吴死死拽着，在交错树干之间踉跄奔逃。</p>
身后狼嚎一声紧过一声，粗重的兽息裹挟着腐叶腥气扑面而来。</p>
脚下厚厚的枯败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，她脚下一滑，好几次险些重重栽倒，全靠孙吴死死攥住她的手腕，把她拽着向前。</p>
心脏在胸腔擂得震天响，狂奔拉扯得肺腑剧痛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瓷片。</p>
又好像回到了那日青云寺。</p>
她迷迷糊糊地想着，脑中混沌中竟然蹦出一个念头。</p>
都说皇家人福分深厚，怎么她一遇到，便生出这些无端祸事！</p>
前方横亘一道陡坡，坡底溪水奔腾轰鸣。</p>
孙吴咬牙拽着她往坡下冲，涉水渡河，便能借着流水气息，抹掉狼群追踪的气味。</p>
可二人刚冲到坡沿，一道灰影猛地自侧方灌木丛窜出，拦死去路。</p>
一头巨大灰狼，身躯壮如小牛，惨白尖牙在林间漏下的微光里泛着冷光，喉间滚出低沉压抑的低吼，牢牢锁定二人。</p>
孙吴猛地将李妙珍推到身后，匕首横握，直直挡在她身前。</p>
灰狼腾空猛扑而来，孙吴侧身旋身躲开，刀锋狠狠划伤狼腹，滚烫腥臭的狼血泼溅在手背和小臂。</p>
狼吃痛，扭头再度反扑。</p>
孙吴来不及收刀，硬生生抬起左臂硬扛。</p>
锋利狼牙瞬间咬穿甲胄，剧痛炸开，他闷哼一声，脚跟死死钉进泥土，不肯后退，右手却猛地将李妙珍往坡下推去。</p>
恶狼顺势甩头，利齿狠狠啃咬在他大腿。</p>
一声惨哼自孙吴喉间溢出，他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倒在地，短刀脱手飞落草丛。</p>
灰狼旋身调转方向，目光锁定李妙珍，四肢压低，蓄势待发。</p>
狂风扑面而来，她下意识闭上双眼。死亡近在咫尺，恐惧攫住她四肢百骸。</p>
难道今日，就要埋骨这片山林？</p>
心底漫开一片冰凉死寂的绝望。</p>
咻！咻！咻！</p>
三支箭同时破空而至。</p>
第一箭射穿狼颈，第二箭钉入狼腰，第三箭正中狼眼。</p>
那匹灰狼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，便重重栽倒在地。</p>
李妙珍猛地睁眼。</p>
白马破开翻涌白雾疾驰而出，马上人身披银甲，手中长弓弓身还在微微震颤。</p>
来人抬手，摘下银翅兜鍪，兜鍪边缘玉饰轻轻相撞，细碎脆响落进林间，露出一张贵重端凝的脸。</p>
李妙珍瞳孔骤缩，眼眸猛地睁大，心中瞬间涌出巨大的狂喜：“赵兄！”</p>
与她同时响起的，是孙吴的声音：“太子殿下！”</p>
李妙珍整个人骤然僵住。</p>
太子殿下？</p>
方才那一声“赵兄”还悬在半空，像一块烧红的铁，猝不及防被浸入冰水，滋啦一声，腾起满心满眼的狼狈与荒唐。</p>
她呆呆立在原地，目光怔怔落在那人身上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</p>
坊市中解燃眉之急的善意，茶铺里温和含笑的眉眼，青云寺中临危不乱的身影，马场上清凝尊贵的宗室，重重形象重合，凝聚成九重天上高不可攀的储君。</p>
一股羞窘混着惶然从心底漫上来，指尖微微发颤。</p>
她立在原地，心神震荡，一时竟说不出半个字。</p>
太子翻身跃下马鞍，径直走到孙吴身前。</p>
他自鞍侧囊袋里扯出干净布帛，蹲下身，一言不发，低头替孙吴包扎血肉模糊的大腿伤口。</p>
指尖动作利落，全程没有转头，不曾看她一眼。</p>
李妙珍的视线缓缓游走，扫过他身上錾着蟒纹的冷硬银甲，又落向脚边那顶方才摘下、缀着玉饰的银翅兜鍪。</p>
所有画面一帧一帧翻涌上来，又碎了一地。</p>
原来他竟然是太子。</p>
原来太子就是他。</p>
太子包扎完毕起身，目光转向李妙珍。</p>
见她身上并无重伤，只是惊魂未定，眼底那层紧绷的锋芒稍稍松了半分，转瞬又敛回储君独有的清贵端方。</p>
“沈夫人，” 他开口，语调平静无波，“夫人难道不曾听闻虎啸告警，为何深入密林？”</p>
巨大的震撼依旧盘旋在李妙珍脑海。</p>
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，敛神回话：“回……殿下，是太常寺孙少卿传下话来，说是陛下命妾入林写生。既是御旨，妾不敢推辞。”</p>
这话入耳，太子眼底飞快掠过一道凛冽狠光。</p>
孙鹤年，太常寺少卿，太子妃父亲的副手。</p>
平日里在朝堂低调寡言，行事勤勉，一副忠厚谦和模样，就连太子妃父亲往日都常在他跟前夸赞此人老成持重。</p>
如今想来，红莲教的钉子，竟然埋在了太常寺。</p>
日日与太子妃之父同堂办公，借着太常寺的职权出入宫禁、又能借着钦天监择吉日、礼部筹备仪典的差事，将秋狩大营所有排布摸得一清二楚。</p>
太子不动声色，将这笔仇牢牢压在心底，面上只淡淡颔首：“孤知晓了。”</p>
李妙珍心中百转千回，迟疑片刻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：“殿下，到底发生了何事，其余众人…… 可还安好？”</p>
太子淡淡看了她一眼。</p>
只是骤尔一瞟，仿佛微风轻点涟漪，却仿佛洞穿她藏在话语底下的惦念。</p>
他收回目光，转向远处连绵群山：“红莲逆党趁秋狩作乱，沈同知正带队追袭叛贼。围场各处已经分派禁军接应，夫人不必忧心。”</p>
听见心心念念的名字，李妙珍肩头骤然一松，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几分。</p>
方才林中奔逃、直面恶狼的恐惧还牢牢缠在四肢，她只想尽快赶回大营，尽快见到沈承瑾。</p>
她再也不要踏入这片凶险山林，再也不想来秋狩了！</p>
孙吴咬紧牙关，忍着腿上剧痛，撑着地面想要挣扎起身，气息虚弱：“殿下，东宫近卫…… 他们何在？”</p>
“队伍被冲散了。” 太子目光扫过四周茫茫白雾，“此地不宜久留，速速回营。”</p>
就在这时，雾中传来一声轻笑。</p>
很轻，很柔，像春风拂过花枝，可落在李妙珍耳中，那声音比方才灰狼的嚎叫还要刺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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