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定然不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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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帘撩开，沈承瑾脚步顿住。</p>
李妙珍竟已经撑着身子坐起，伏在案前握笔作画。</p>
烛火落在她单薄侧影上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</p>
听见脚步声，她抬眼。</p>
目光撞进他视线的那一瞬，眼泪毫无预兆涌满眼眶，她扯了扯唇角，挤出一个破碎难看的笑：“你来了。”</p>
“暗十七，晚穗，你们到帐外守着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</p>
沈承瑾哑声吩咐。</p>
两人默默退出去，帐帘落下，隔绝外面所有耳目，帐中只剩他们二人。</p>
沈承瑾往前走两步，喉间发紧：“我来晚了。”</p>
短短四个字，像一道闸门崩开。</p>
李妙珍再也绷不住所有强撑的冷静，起身跌跌撞撞奔向他，一头扎进他怀里，压抑许久的哭声轰然炸开，撕心裂肺。</p>
长久积压的恐惧、疼痛、孤苦，全都在此刻倾泻而出。</p>
沈承瑾双臂死死环住她，将她紧紧扣在怀中，掌心感受着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，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，痛得喘不上气。</p>
他素来自诩智计过人，早早布下防备，紧盯赵玉清的一举一动。</p>
可他终究太过自负浅薄。</p>
他运筹帷幄，看着罗网收紧，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，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女子，独自承受这种蚀骨钻心的蛊毒折磨，独自扛下所有绝望。</p>
滔天悔恨席卷全身。</p>
李妙珍哭得浑身发软，几乎站立不住，膝盖微微打颤。</p>
沈承瑾半揽半扶，将她带到锦榻坐下， “身子怎么样？”</p>
李妙珍抬手，用袖口胡乱抹掉泪水。</p>
“发作的时候，疼得像是五脏都要被啃噬干净。其余时候安安静静的，根本想不到有一条虫蛰伏在我血肉里。”</p>
她轻轻闭上眼，靠在他怀中，睫毛湿漉漉的。</p>
“赵玉清不肯说出解蛊的法子，是吗？”</p>
“是。” 沈承瑾声音沉得发涩，“此人心肠阴毒，如今虽然被擒，红莲教的秘事已经招供大半，可这蛊是她攥在手里最后的保命筹码，绝不会轻易松口。”</p>
李妙珍垂落眼帘，指尖轻轻攥住他胸前的衣料：“陛下会不会杀我？”</p>
沈承瑾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，一字一句沉凝道：“有我在，不会让任何人伤你性命。何况陛下无法断定子母蛊是否性命相连，不敢贸然下手。”</p>
“可我多活一日，便要多耗一分太子殿下的血。”</p>
李妙珍眼底蒙上一层灰败，“日复一日耗损储君精血，陛下只会一日比一日忌惮我、厌恨我。我这一条命，终究撑不了多久。”</p>
沈承瑾闭紧双眼，心脏狠狠抽痛。</p>
沉默片刻，他咬紧牙关，艰难吐出那几个沉重的字：“除了取血压制，还有另外一个法子。”</p>
李妙珍缓缓从他怀中退开。</p>
她抬眸定定望着他，声音微微发颤：“你什么意思。”</p>
沈承瑾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，嗓音沉重而痛苦：“妙珍，活着，才是最重要的。”</p>
李妙珍低声重复，带着一丝凄冷的嘲弄：“活着才最重要…… 所以，我就该爬上太子殿下的床榻，用这种方式续上这条命吗？”</p>
她抬起手，掌心轻轻捧住他的脸颊，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尾。</p>
看见他眼底强忍不住的泪光，她忽然轻轻笑了，笑意里裹着无尽心酸。</p>
她额头抵住他的额头，鼻尖相触，四目紧紧相对。</p>
“这话，真不像沈承瑾会说出口的。”</p>
泪水再也锁不住，顺着沈承瑾的脸颊滚落，滴落在她手背。</p>
“我也不是无所不能。我也有无能为力，找不到出路的时候。”</p>
“在我心里，沈四爷从来都是天下第一。”</p>
李妙珍凝视着他的眼睛，“若是真选那条路，我们就直直踩进赵玉清提前挖好的陷阱里。她要的就是这个局面，毁掉所有人。”</p>
沈承瑾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。</p>
可恐惧攥住了他，一想到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去，他便方寸大乱，进退皆为炼狱。</p>
李妙珍深深吸一口气，剧烈起伏的心绪慢慢平复。</p>
“秋狩未停，陛下没有下旨停了我的差事，我便继续作画。明日一早，我去求见太子殿下……”</p>
话没有说完，但沈承瑾心里清清楚楚。明日，依旧要取太子的血，压制体内子蛊。</p>
李妙珍闭上眼，片刻，猛地睁开。</p>
“赵玉清一定会说子母蛊不生死相关。不管真假，她都会这么说。因为只要她这么说，陛下就会杀我。你若是强硬阻拦，违逆圣旨，就必须公开你我的关系。公开了，你身败名裂，我难逃一死。这是她的第一层算计。”</p>
“可如果她说的是假话呢？子母蛊实际上生死相关呢？陛下杀了我，子蛊一死，母蛊反噬。太子殿下也活不成。大昭朝局动荡，你与陛下君臣反目。这是她的第二层算计。”</p>
“无论哪一种，她都赢了。”</p>
帐内陷入死寂，只有帐外山林秋风发出沙沙的低响。</p>
她静静望着沈承瑾，轻声长叹： “左右都是死局。只看赵玉清，打算落哪一步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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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</p>
东宫帐中，烛火摇曳，太子妃坐在妆台前，手里捏着一柄象牙梳，悬在半空中，久久不曾落下。</p>
每日一碗。</p>
也就是说，他每一天，都要去见李氏一面。</p>
指节死死攥紧梳柄，象牙的凉意硌进掌心。</p>
太子妃缓缓开口，声音轻缓：“殿下，伤口…… 还疼吗？”</p>
太子埋首案前阅看折子，没有抬头：“不疼。”</p>
帐内静了片刻。</p>
她又问：“李氏那边，可有人守着？”</p>
太子这才抬眼看向她。</p>
目光淡淡的，并无锋芒，可太子妃心底骤然一寒，莫名觉得，方才心底所有揣测，全都被这一眼看透。</p>
“有太医与锦衣卫值守。” 他平静回话，“你不必操心。”</p>
“臣妾不是操心。” 太子妃垂下眼眸，将象牙梳轻轻搁在妆台，语调尽量平稳，“臣妾只是觉得，日日取一碗血，太过损耗殿下身子。若是有别的法子能够替代……”</p>
话说到一半，她停住，刻意留了空白，等着太子接话。</p>
太子看着她，沉默半晌，缓缓合上手中折子， “没有别的法子。”</p>
他心里清清楚楚，尚有另一条路摆在眼前。</p>
不必日复一日放血，不必承受皮肉反复撕裂之苦。</p>
于他而言，是轻松，亦是他心底最深处一直被压抑着、求而不得的如愿。</p>
只是他心中明白，她定然不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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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帘撩开，沈承瑾脚步顿住。</p>
李妙珍竟已经撑着身子坐起，伏在案前握笔作画。</p>
烛火落在她单薄侧影上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</p>
听见脚步声，她抬眼。</p>
目光撞进他视线的那一瞬，眼泪毫无预兆涌满眼眶，她扯了扯唇角，挤出一个破碎难看的笑：“你来了。”</p>
“暗十七，晚穗，你们到帐外守着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</p>
沈承瑾哑声吩咐。</p>
两人默默退出去，帐帘落下，隔绝外面所有耳目，帐中只剩他们二人。</p>
沈承瑾往前走两步，喉间发紧：“我来晚了。”</p>
短短四个字，像一道闸门崩开。</p>
李妙珍再也绷不住所有强撑的冷静，起身跌跌撞撞奔向他，一头扎进他怀里，压抑许久的哭声轰然炸开，撕心裂肺。</p>
长久积压的恐惧、疼痛、孤苦，全都在此刻倾泻而出。</p>
沈承瑾双臂死死环住她，将她紧紧扣在怀中，掌心感受着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，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，痛得喘不上气。</p>
他素来自诩智计过人，早早布下防备，紧盯赵玉清的一举一动。</p>
可他终究太过自负浅薄。</p>
他运筹帷幄，看着罗网收紧，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，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女子，独自承受这种蚀骨钻心的蛊毒折磨，独自扛下所有绝望。</p>
滔天悔恨席卷全身。</p>
李妙珍哭得浑身发软，几乎站立不住，膝盖微微打颤。</p>
沈承瑾半揽半扶，将她带到锦榻坐下， “身子怎么样？”</p>
李妙珍抬手，用袖口胡乱抹掉泪水。</p>
“发作的时候，疼得像是五脏都要被啃噬干净。其余时候安安静静的，根本想不到有一条虫蛰伏在我血肉里。”</p>
她轻轻闭上眼，靠在他怀中，睫毛湿漉漉的。</p>
“赵玉清不肯说出解蛊的法子，是吗？”</p>
“是。” 沈承瑾声音沉得发涩，“此人心肠阴毒，如今虽然被擒，红莲教的秘事已经招供大半，可这蛊是她攥在手里最后的保命筹码，绝不会轻易松口。”</p>
李妙珍垂落眼帘，指尖轻轻攥住他胸前的衣料：“陛下会不会杀我？”</p>
沈承瑾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，一字一句沉凝道：“有我在，不会让任何人伤你性命。何况陛下无法断定子母蛊是否性命相连，不敢贸然下手。”</p>
“可我多活一日，便要多耗一分太子殿下的血。”</p>
李妙珍眼底蒙上一层灰败，“日复一日耗损储君精血，陛下只会一日比一日忌惮我、厌恨我。我这一条命，终究撑不了多久。”</p>
沈承瑾闭紧双眼，心脏狠狠抽痛。</p>
沉默片刻，他咬紧牙关，艰难吐出那几个沉重的字：“除了取血压制，还有另外一个法子。”</p>
李妙珍缓缓从他怀中退开。</p>
她抬眸定定望着他，声音微微发颤：“你什么意思。”</p>
沈承瑾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，嗓音沉重而痛苦：“妙珍，活着，才是最重要的。”</p>
李妙珍低声重复，带着一丝凄冷的嘲弄：“活着才最重要…… 所以，我就该爬上太子殿下的床榻，用这种方式续上这条命吗？”</p>
她抬起手，掌心轻轻捧住他的脸颊，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尾。</p>
看见他眼底强忍不住的泪光，她忽然轻轻笑了，笑意里裹着无尽心酸。</p>
她额头抵住他的额头，鼻尖相触，四目紧紧相对。</p>
“这话，真不像沈承瑾会说出口的。”</p>
泪水再也锁不住，顺着沈承瑾的脸颊滚落，滴落在她手背。</p>
“我也不是无所不能。我也有无能为力，找不到出路的时候。”</p>
“在我心里，沈四爷从来都是天下第一。”</p>
李妙珍凝视着他的眼睛，“若是真选那条路，我们就直直踩进赵玉清提前挖好的陷阱里。她要的就是这个局面，毁掉所有人。”</p>
沈承瑾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。</p>
可恐惧攥住了他，一想到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去，他便方寸大乱，进退皆为炼狱。</p>
李妙珍深深吸一口气，剧烈起伏的心绪慢慢平复。</p>
“秋狩未停，陛下没有下旨停了我的差事，我便继续作画。明日一早，我去求见太子殿下……”</p>
话没有说完，但沈承瑾心里清清楚楚。明日，依旧要取太子的血，压制体内子蛊。</p>
李妙珍闭上眼，片刻，猛地睁开。</p>
“赵玉清一定会说子母蛊不生死相关。不管真假，她都会这么说。因为只要她这么说，陛下就会杀我。你若是强硬阻拦，违逆圣旨，就必须公开你我的关系。公开了，你身败名裂，我难逃一死。这是她的第一层算计。”</p>
“可如果她说的是假话呢？子母蛊实际上生死相关呢？陛下杀了我，子蛊一死，母蛊反噬。太子殿下也活不成。大昭朝局动荡，你与陛下君臣反目。这是她的第二层算计。”</p>
“无论哪一种，她都赢了。”</p>
帐内陷入死寂，只有帐外山林秋风发出沙沙的低响。</p>
她静静望着沈承瑾，轻声长叹： “左右都是死局。只看赵玉清，打算落哪一步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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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宫帐中，烛火摇曳，太子妃坐在妆台前，手里捏着一柄象牙梳，悬在半空中，久久不曾落下。</p>
每日一碗。</p>
也就是说，他每一天，都要去见李氏一面。</p>
指节死死攥紧梳柄，象牙的凉意硌进掌心。</p>
太子妃缓缓开口，声音轻缓：“殿下，伤口…… 还疼吗？”</p>
太子埋首案前阅看折子，没有抬头：“不疼。”</p>
帐内静了片刻。</p>
她又问：“李氏那边，可有人守着？”</p>
太子这才抬眼看向她。</p>
目光淡淡的，并无锋芒，可太子妃心底骤然一寒，莫名觉得，方才心底所有揣测，全都被这一眼看透。</p>
“有太医与锦衣卫值守。” 他平静回话，“你不必操心。”</p>
“臣妾不是操心。” 太子妃垂下眼眸，将象牙梳轻轻搁在妆台，语调尽量平稳，“臣妾只是觉得，日日取一碗血，太过损耗殿下身子。若是有别的法子能够替代……”</p>
话说到一半，她停住，刻意留了空白，等着太子接话。</p>
太子看着她，沉默半晌，缓缓合上手中折子， “没有别的法子。”</p>
他心里清清楚楚，尚有另一条路摆在眼前。</p>
不必日复一日放血，不必承受皮肉反复撕裂之苦。</p>
于他而言，是轻松，亦是他心底最深处一直被压抑着、求而不得的如愿。</p>
只是他心中明白，她定然不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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