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证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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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盘里的资料比林夜想象的更多、更完整。</p>
那天晚上，林夜把自己关在父亲的书房里，一页一页地看那些文件。苏沐晴在外面陪着林阳，赵铁军回了自己家——他说要给林夜时间一个人消化这些东西。</p>
书房里的灯很暗，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，在墙壁上投下林夜模糊的影子。他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椅子上，面前是父亲曾经用过的书桌，手里握着父亲曾经研究过的真相。</p>
第七实验室成立以来的完整实验记录，都在这个U盘里。</p>
林夜从最早的一份开始看。那是诡异复苏第一年的记录，纸张泛黄，字迹有些模糊，但内容清晰得可怕——“实验体001号，男，35岁，志愿者。实验内容：将E级诡异封印于体内。结果：实验体在封印后第3天出现排异反应，第7天死亡。死因：诡异能量侵蚀心脏。”</p>
一个接一个，一页接一页。E级、D级、C级、B级、A级。实验体从志愿者变成了囚犯，从囚犯变成了孤儿，从孤儿变成了婴儿。实验内容从封印变成了契约，从契约变成了改造，从改造变成了移植。死亡人数从个位数变成了两位数，从两位数变成了三位数。</p>
林夜看到了父亲的名字——林建国，实验体042号，代号“夜12”。实验内容：夜之瞳容器适应性测试。结果：成功。备注：该实验体为至今适应性最高者，建议长期观察。</p>
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林夜，实验体043号，代号“夜13”。实验内容：夜之瞳容器适应性测试（胎儿期）。结果：成功。备注：该实验体在母体内即表现出极高的适应性，建议出生后立即进行进一步测试。</p>
胎儿期。</p>
林夜的手停在鼠标上，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。他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，就已经是第七实验室的实验品了。雷震在他出生之前就在他的身上下注，在他的左眼上投资，在他的人生上布局。</p>
他关掉那份文件，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下看。</p>
下一份文件是“容器计划·阶段总结”。里面详细记录了前12任容器的各项数据——适应性的变化、侵蚀度的增长、夜之主的苏醒规律、以及每一任容器的“处理方式”。第1任“处理方式”写的是“容器存活，夜之主已转移”，第2任到第11任写的都是“死亡”，第12任写的是“逃离后处决”。</p>
第13任的“处理方式”一栏是空白的。但林夜注意到，这一栏的最后更新时间是昨天，修改人是“牧羊人”。修改内容是：“计划于本月15日进行移植手术，将夜之瞳转移至044号实验体。术后，043号实验体不再具有实验价值，建议‘处理’。”</p>
建议“处理”。</p>
林夜看着这四个字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处理。像处理一件废品一样处理他。雷震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人，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当成人。在他的眼里，只有实验体，只有编号，只有数据。</p>
他继续往下翻，看到了044号实验体的档案。</p>
“实验体044号，代号‘夜14’，真名林阳，男，19岁。与043号实验体为同父异母兄弟，血缘关系高度匹配。适应性测试结果：97.3%，高于043号实验体的94.7%。建议：将043号实验体的夜之瞳移植至044号实验体，以提高夜之主的稳定性。”</p>
97.3%。林阳的适应性比他更高。这意味着，如果夜之瞳移植到林阳身上，夜之主会更容易苏醒，也更容易被控制。雷震不是在找一个更强的容器，而是在找一个更听话的容器。</p>
林夜关掉文件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</p>
他感觉不到愤怒，也感觉不到悲伤。他只感觉到一种深沉的疲惫，像是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。他累了。但他不能停。</p>
他睁开眼，打开最后一份文件。</p>
那是一份视频文件，标题是“雷震·自我陈述”。林夜点开视频。</p>
画面里，雷震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，穿着白大褂，表情平静。他的身后是一面墙，墙上挂满了各种证书和奖状。他看着镜头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始说话。</p>
“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，说明我已经死了，或者我已经失败了。”雷震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念一份遗嘱，“我叫雷震，守夜人总部训练部部长，宗师级守夜人，第七实验室主任。我也是‘容器计划’的策划者和执行者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整理思路。</p>
“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不道德的。人体实验、意识清除、非法拘禁、谋杀——这些罪名，随便哪一条都够我死一百次。但我不后悔。因为我知道，如果不做这些事，人类文明会在十年内彻底灭亡。”</p>
“诡异复苏不是偶然，它是人类集体无意识的产物。人类的恐惧、仇恨、贪婪、绝望——这些负面情绪凝聚成了诡异。只要人类还有负面情绪，诡异就不会消失。我无法消除人类的负面情绪，但我可以控制它们。通过第七实验室的研究，我找到了将诡异能量转化为可控能源的方法。如果成功，人类将不再害怕诡异，而是利用诡异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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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代价是巨大的。几百人的牺牲，几千人的痛苦，几万人的眼泪。但和几十亿人的生命相比，这些代价是值得的。”</p>
“我知道你们不会理解我。你们会说我是一个疯子，一个恶魔，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。但我不在乎。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让人类活下去。”</p>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死了，请继续我的研究。不要因为我的死而停止。因为人类的未来，就在这项研究里。”</p>
视频结束了。</p>
林夜坐在黑暗里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雷震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恐惧，没有愧疚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。他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。他不是一个疯子，他是一个有信仰的人——一个用错误的方法追求正确目标的信仰者。</p>
这种人，比疯子更可怕。</p>
林夜关掉视频，把U盘拔下来，放进口袋。</p>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</p>
天快亮了。东方的天空泛着一抹鱼肚白，几颗星星还在顽强地亮着。远处，华东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慢慢清晰起来——那些高低错落的楼房、纵横交错的街道、还有守夜人分部大楼灰色的轮廓。</p>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出了书房。</p>
客厅里，苏沐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她的手里还握着手机，屏幕上是和林夜的聊天记录——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：“你还好吗？”他没有回复，因为他一直在看视频。</p>
林夜走过去，轻轻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盖在她身上。苏沐晴动了动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沉沉睡去。</p>
他走进卧室。林阳也睡着了，蜷缩在床上，像一只小猫。他的左眼在眼罩下微微发光，透过眼罩的缝隙透出一丝暗金色。林夜在床边坐下，看着林阳的睡脸。</p>
十九年。林阳在第七实验室里待了十九年。没有父母，没有朋友，没有自由。他唯一拥有的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哥哥。林夜伸出手，轻轻拂去林阳脸上的头发。</p>
“我会保护好你的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发誓。”</p>
林阳在睡梦中动了动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</p>
林夜站起来，走出卧室，轻轻关上门。</p>
他走到阳台上，点燃了一支烟——他不常抽，但今天需要。烟雾在晨风中散开，像一层薄薄的纱。</p>
“小家伙。”九尾的声音响起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看完那些资料了。”</p>
“看完了。”</p>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</p>
“很累。”</p>
“只是累？”</p>
“还有愤怒。”林夜说，“但愤怒没有用。”</p>
“你说得对。”九尾说，“愤怒没有用。但理解有用。你理解了雷震的动机，你就能找到他的弱点。”</p>
“他的弱点是什么？”</p>
“他的儿子。”九尾说，“方远。”</p>
林夜沉默。方远是雷震的儿子，也是雷震的弱点。如果雷震真的像他说的那样“不在乎一切”，他就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在第七实验室工作。他在乎方远。他在乎他的儿子。这是他人性中最后一点柔软的地方。</p>
“你要利用方远吗？”九尾问。</p>
林夜想了想：“不。我不会利用任何人。”</p>
“那你怎么对付雷震？”</p>
“用证据。”林夜弹了弹烟灰，“U盘里的这些资料，足够让雷震在守夜人总部身败名裂。我不需要杀他，我只需要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。”</p>
“守夜人总部不会相信你。你现在是通缉犯。”</p>
“所以我不需要他们相信我。”林夜说，“我只需要他们看到证据。真相不需要被人相信，真相只需要被人看到。”</p>
九尾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你比你父亲更聪明。”</p>
“不是聪明。”林夜说，“是被逼出来的。”</p>
他掐灭烟头，转身走回屋里。</p>
苏沐晴醒了，正坐在沙发上揉眼睛。她看到林夜从阳台走进来，愣了一下：“你一夜没睡？”</p>
“睡不着。”</p>
“看了那些资料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有什么发现？”</p>
林夜从口袋里掏出U盘，放在桌上：“雷震的自我陈述。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录了下来，像是某种……遗言。”</p>
苏沐晴拿起U盘，看着它，眉头微皱：“他为什么要录这个？”</p>
“也许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失败。”林夜说，“也许他想让自己的‘理想’被后人知道。不管怎样，这个U盘是扳倒他的关键。”</p>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</p>
“先联系方远。”林夜说。</p>
苏沐晴的脸色变了：“方远？他是雷震的儿子。你相信他？”</p>
“我不相信他。”林夜说，“但他是我唯一能联系到的第七实验室内部的人。我需要他帮我确认一件事。”</p>
“什么事？”</p>
“雷震的‘自我陈述’是不是真的。”林夜说，“如果是真的，里面有没有被剪辑过的痕迹。方远是技术顾问，他能看出普通人看不出的东西。”</p>
“如果他在骗你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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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让他骗。”林夜说，“我会看出来。”</p>
苏沐晴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：“你总是这么自信。”</p>
“不是自信。”林夜说，“是没有别的选择。”</p>
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好吧。你联系方远，我继续看资料。也许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林夜掏出手机，拨通了方远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三声，方远接了。</p>
“林夜？”方远的声音有些惊讶，“你在哪？”</p>
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林夜说，“我需要你帮忙。”</p>
“什么忙？”</p>
“帮我确认一份视频的真伪。”</p>
方远沉默了几秒：“什么视频？”</p>
“雷震的自我陈述。”林夜说，“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录了下来。我想知道这个视频是不是真的，有没有被剪辑过。”</p>
方远沉默了更久。林夜能听到他的呼吸声，急促而不稳定。</p>
“你从哪里得到的？”方远问。</p>
“墨羽。”</p>
方远又沉默了。然后他叹了口气：“你在华东？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把视频发给我。”方远说，“我帮你看。”</p>
“你不怕雷震知道？”</p>
“他已经知道了。”方远苦笑，“你逃走的那天晚上，他问我是不是我帮你关掉了符文阵。我说是。他打了我一巴掌，说‘你和你母亲一样软弱’。”</p>
林夜没有说话。</p>
“我母亲是被他害死的。”方远的声音很低，“二十年前，她反对他的实验，他就把她关进了地下室。她在那里待了三年，最后疯了，自杀了。”</p>
“你为什么还要帮他？”</p>
“因为他是我的父亲。”方远说，“不管他做了什么，他都是我的父亲。我不能背叛他。”</p>
“但你可以背叛他的理想。”</p>
方远沉默。</p>
“帮我。”林夜说，“不是为了我，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实验体。为了你母亲。”</p>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。</p>
“好。”方远说，“我帮你。”</p>
林夜挂断电话，把视频文件发了过去。</p>
接下来，就是等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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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盘里的资料比林夜想象的更多、更完整。</p>
那天晚上，林夜把自己关在父亲的书房里，一页一页地看那些文件。苏沐晴在外面陪着林阳，赵铁军回了自己家——他说要给林夜时间一个人消化这些东西。</p>
书房里的灯很暗，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，在墙壁上投下林夜模糊的影子。他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椅子上，面前是父亲曾经用过的书桌，手里握着父亲曾经研究过的真相。</p>
第七实验室成立以来的完整实验记录，都在这个U盘里。</p>
林夜从最早的一份开始看。那是诡异复苏第一年的记录，纸张泛黄，字迹有些模糊，但内容清晰得可怕——“实验体001号，男，35岁，志愿者。实验内容：将E级诡异封印于体内。结果：实验体在封印后第3天出现排异反应，第7天死亡。死因：诡异能量侵蚀心脏。”</p>
一个接一个，一页接一页。E级、D级、C级、B级、A级。实验体从志愿者变成了囚犯，从囚犯变成了孤儿，从孤儿变成了婴儿。实验内容从封印变成了契约，从契约变成了改造，从改造变成了移植。死亡人数从个位数变成了两位数，从两位数变成了三位数。</p>
林夜看到了父亲的名字——林建国，实验体042号，代号“夜12”。实验内容：夜之瞳容器适应性测试。结果：成功。备注：该实验体为至今适应性最高者，建议长期观察。</p>
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林夜，实验体043号，代号“夜13”。实验内容：夜之瞳容器适应性测试（胎儿期）。结果：成功。备注：该实验体在母体内即表现出极高的适应性，建议出生后立即进行进一步测试。</p>
胎儿期。</p>
林夜的手停在鼠标上，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。他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，就已经是第七实验室的实验品了。雷震在他出生之前就在他的身上下注，在他的左眼上投资，在他的人生上布局。</p>
他关掉那份文件，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下看。</p>
下一份文件是“容器计划·阶段总结”。里面详细记录了前12任容器的各项数据——适应性的变化、侵蚀度的增长、夜之主的苏醒规律、以及每一任容器的“处理方式”。第1任“处理方式”写的是“容器存活，夜之主已转移”，第2任到第11任写的都是“死亡”，第12任写的是“逃离后处决”。</p>
第13任的“处理方式”一栏是空白的。但林夜注意到，这一栏的最后更新时间是昨天，修改人是“牧羊人”。修改内容是：“计划于本月15日进行移植手术，将夜之瞳转移至044号实验体。术后，043号实验体不再具有实验价值，建议‘处理’。”</p>
建议“处理”。</p>
林夜看着这四个字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处理。像处理一件废品一样处理他。雷震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人，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当成人。在他的眼里，只有实验体，只有编号，只有数据。</p>
他继续往下翻，看到了044号实验体的档案。</p>
“实验体044号，代号‘夜14’，真名林阳，男，19岁。与043号实验体为同父异母兄弟，血缘关系高度匹配。适应性测试结果：97.3%，高于043号实验体的94.7%。建议：将043号实验体的夜之瞳移植至044号实验体，以提高夜之主的稳定性。”</p>
97.3%。林阳的适应性比他更高。这意味着，如果夜之瞳移植到林阳身上，夜之主会更容易苏醒，也更容易被控制。雷震不是在找一个更强的容器，而是在找一个更听话的容器。</p>
林夜关掉文件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</p>
他感觉不到愤怒，也感觉不到悲伤。他只感觉到一种深沉的疲惫，像是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。他累了。但他不能停。</p>
他睁开眼，打开最后一份文件。</p>
那是一份视频文件，标题是“雷震·自我陈述”。林夜点开视频。</p>
画面里，雷震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，穿着白大褂，表情平静。他的身后是一面墙，墙上挂满了各种证书和奖状。他看着镜头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始说话。</p>
“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，说明我已经死了，或者我已经失败了。”雷震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念一份遗嘱，“我叫雷震，守夜人总部训练部部长，宗师级守夜人，第七实验室主任。我也是‘容器计划’的策划者和执行者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整理思路。</p>
“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不道德的。人体实验、意识清除、非法拘禁、谋杀——这些罪名，随便哪一条都够我死一百次。但我不后悔。因为我知道，如果不做这些事，人类文明会在十年内彻底灭亡。”</p>
“诡异复苏不是偶然，它是人类集体无意识的产物。人类的恐惧、仇恨、贪婪、绝望——这些负面情绪凝聚成了诡异。只要人类还有负面情绪，诡异就不会消失。我无法消除人类的负面情绪，但我可以控制它们。通过第七实验室的研究，我找到了将诡异能量转化为可控能源的方法。如果成功，人类将不再害怕诡异，而是利用诡异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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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代价是巨大的。几百人的牺牲，几千人的痛苦，几万人的眼泪。但和几十亿人的生命相比，这些代价是值得的。”</p>
“我知道你们不会理解我。你们会说我是一个疯子，一个恶魔，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。但我不在乎。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让人类活下去。”</p>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死了，请继续我的研究。不要因为我的死而停止。因为人类的未来，就在这项研究里。”</p>
视频结束了。</p>
林夜坐在黑暗里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雷震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恐惧，没有愧疚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。他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。他不是一个疯子，他是一个有信仰的人——一个用错误的方法追求正确目标的信仰者。</p>
这种人，比疯子更可怕。</p>
林夜关掉视频，把U盘拔下来，放进口袋。</p>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</p>
天快亮了。东方的天空泛着一抹鱼肚白，几颗星星还在顽强地亮着。远处，华东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慢慢清晰起来——那些高低错落的楼房、纵横交错的街道、还有守夜人分部大楼灰色的轮廓。</p>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出了书房。</p>
客厅里，苏沐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她的手里还握着手机，屏幕上是和林夜的聊天记录——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：“你还好吗？”他没有回复，因为他一直在看视频。</p>
林夜走过去，轻轻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盖在她身上。苏沐晴动了动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沉沉睡去。</p>
他走进卧室。林阳也睡着了，蜷缩在床上，像一只小猫。他的左眼在眼罩下微微发光，透过眼罩的缝隙透出一丝暗金色。林夜在床边坐下，看着林阳的睡脸。</p>
十九年。林阳在第七实验室里待了十九年。没有父母，没有朋友，没有自由。他唯一拥有的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哥哥。林夜伸出手，轻轻拂去林阳脸上的头发。</p>
“我会保护好你的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发誓。”</p>
林阳在睡梦中动了动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</p>
林夜站起来，走出卧室，轻轻关上门。</p>
他走到阳台上，点燃了一支烟——他不常抽，但今天需要。烟雾在晨风中散开，像一层薄薄的纱。</p>
“小家伙。”九尾的声音响起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看完那些资料了。”</p>
“看完了。”</p>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</p>
“很累。”</p>
“只是累？”</p>
“还有愤怒。”林夜说，“但愤怒没有用。”</p>
“你说得对。”九尾说，“愤怒没有用。但理解有用。你理解了雷震的动机，你就能找到他的弱点。”</p>
“他的弱点是什么？”</p>
“他的儿子。”九尾说，“方远。”</p>
林夜沉默。方远是雷震的儿子，也是雷震的弱点。如果雷震真的像他说的那样“不在乎一切”，他就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在第七实验室工作。他在乎方远。他在乎他的儿子。这是他人性中最后一点柔软的地方。</p>
“你要利用方远吗？”九尾问。</p>
林夜想了想：“不。我不会利用任何人。”</p>
“那你怎么对付雷震？”</p>
“用证据。”林夜弹了弹烟灰，“U盘里的这些资料，足够让雷震在守夜人总部身败名裂。我不需要杀他，我只需要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。”</p>
“守夜人总部不会相信你。你现在是通缉犯。”</p>
“所以我不需要他们相信我。”林夜说，“我只需要他们看到证据。真相不需要被人相信，真相只需要被人看到。”</p>
九尾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你比你父亲更聪明。”</p>
“不是聪明。”林夜说，“是被逼出来的。”</p>
他掐灭烟头，转身走回屋里。</p>
苏沐晴醒了，正坐在沙发上揉眼睛。她看到林夜从阳台走进来，愣了一下：“你一夜没睡？”</p>
“睡不着。”</p>
“看了那些资料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有什么发现？”</p>
林夜从口袋里掏出U盘，放在桌上：“雷震的自我陈述。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录了下来，像是某种……遗言。”</p>
苏沐晴拿起U盘，看着它，眉头微皱：“他为什么要录这个？”</p>
“也许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失败。”林夜说，“也许他想让自己的‘理想’被后人知道。不管怎样，这个U盘是扳倒他的关键。”</p>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</p>
“先联系方远。”林夜说。</p>
苏沐晴的脸色变了：“方远？他是雷震的儿子。你相信他？”</p>
“我不相信他。”林夜说，“但他是我唯一能联系到的第七实验室内部的人。我需要他帮我确认一件事。”</p>
“什么事？”</p>
“雷震的‘自我陈述’是不是真的。”林夜说，“如果是真的，里面有没有被剪辑过的痕迹。方远是技术顾问，他能看出普通人看不出的东西。”</p>
“如果他在骗你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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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让他骗。”林夜说，“我会看出来。”</p>
苏沐晴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：“你总是这么自信。”</p>
“不是自信。”林夜说，“是没有别的选择。”</p>
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好吧。你联系方远，我继续看资料。也许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林夜掏出手机，拨通了方远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三声，方远接了。</p>
“林夜？”方远的声音有些惊讶，“你在哪？”</p>
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林夜说，“我需要你帮忙。”</p>
“什么忙？”</p>
“帮我确认一份视频的真伪。”</p>
方远沉默了几秒：“什么视频？”</p>
“雷震的自我陈述。”林夜说，“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录了下来。我想知道这个视频是不是真的，有没有被剪辑过。”</p>
方远沉默了更久。林夜能听到他的呼吸声，急促而不稳定。</p>
“你从哪里得到的？”方远问。</p>
“墨羽。”</p>
方远又沉默了。然后他叹了口气：“你在华东？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把视频发给我。”方远说，“我帮你看。”</p>
“你不怕雷震知道？”</p>
“他已经知道了。”方远苦笑，“你逃走的那天晚上，他问我是不是我帮你关掉了符文阵。我说是。他打了我一巴掌，说‘你和你母亲一样软弱’。”</p>
林夜没有说话。</p>
“我母亲是被他害死的。”方远的声音很低，“二十年前，她反对他的实验，他就把她关进了地下室。她在那里待了三年，最后疯了，自杀了。”</p>
“你为什么还要帮他？”</p>
“因为他是我的父亲。”方远说，“不管他做了什么，他都是我的父亲。我不能背叛他。”</p>
“但你可以背叛他的理想。”</p>
方远沉默。</p>
“帮我。”林夜说，“不是为了我，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实验体。为了你母亲。”</p>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。</p>
“好。”方远说，“我帮你。”</p>
林夜挂断电话，把视频文件发了过去。</p>
接下来，就是等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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