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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输血后的第三天，林暗的身体开始出现反应。不是排斥，是适应。李姐说，这是正常的。夜之瞳的残留能量进入一个新的身体，需要时间去适应，去融合。适应期会有一些症状——发烧、乏力、头晕。林暗都有。他躺在床上，盖着被子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发干。额头很烫，手很凉。林夜坐在床边，右眼看着他，左眼闭着。他的手放在林暗的额头上，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。</p>
“多少度？”林夜问。</p>
李姐看了看体温计。“三十八度七。不算太高，但也不低。”</p>
“要吃药吗？”</p>
“不用。让他自己扛。扛过去就好了。”</p>
李姐走了。林夜坐在床边，没有走。林暗闭着眼睛，呼吸很重，胸口一起一伏。他的眉头皱着，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。林夜没有叫醒他。他拿了一条湿毛巾，叠好，放在林暗的额头上。毛巾是凉的，林暗的眉头舒展了一点。</p>
“林暗。”林夜轻声说。</p>
林暗没有醒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什么，但没有声音。</p>
林夜坐在那里，坐了很久。他看着林暗的脸。右眼闭着，左脸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白。那道疤，从颧骨到下巴，很硬，很光滑，比周围的皮肤亮一些。他不知道这道疤是怎么来的，林暗从来没有说过。他也没有问。有些事，不需要问。</p>
林阳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粥。粥是白粥，熬了很久，米粒都烂了，稠稠的，冒着热气。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，右眼看着林暗，左眼闭着。</p>
“哥哥。”林阳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林暗会好吗？”</p>
“会。”</p>
“什么时候？”</p>
“很快。”</p>
林阳点了点头，站在那里，看着林暗。他的右眼很亮，左眼的灰色眼球在灯光下映出了光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林暗的额头。很烫。</p>
“林暗。”林阳说。</p>
林暗没有醒。林阳没有走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林暗，看了很久。</p>
那天下午，林暗醒了。他睁开右眼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从墙角延伸到灯座，像一条蜿蜒的河流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头，看到林夜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像是在打盹。他的右眼闭着，左眼也闭着，呼吸很轻，很均匀。</p>
“林夜。”林暗说。</p>
林夜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醒了？”</p>
“醒了。”</p>
“饿吗？”</p>
“不饿。”</p>
“粥在床头柜上。凉了。我帮你热一下。”</p>
“不用。”</p>
林夜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发烧了。”</p>
“知道。”</p>
“三十八度七。”</p>
“不高。”</p>
“三十八度七还不高？”</p>
林暗看着他。“以前在第七实验室，烧到四十度，还要打针。”</p>
林夜沉默。第七实验室。每天三针，早上、中午、晚上。发烧了，也要打。发烧了，也不会有人守在床边。发烧了，也不会有人递粥。林暗说的“以前”，是那样的以前。林夜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以前。他的以前只有两年，林暗的以前是十九年。十九年，每天三针，早上、中午、晚上。他比自己苦得多。</p>
“林暗。”林夜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以后，不会再烧了。”</p>
林暗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“因为我会看着你。”</p>
林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林暗退烧了。体温从三十八度七降到三十七度二，从三十七度二降到三十六度五。正常了。他出了一身汗，衣服湿透了，贴在身上。林夜帮他换了衣服，又帮他擦了身体。林暗没有动，躺在床上，让林夜擦。他的身体很瘦，肋骨一根一根的，锁骨凸出来，像两把刀。手臂上有疤，很多疤，有的长，有的短，有的粗，有的细。是针孔、刀割、烧伤留下的。林夜看着那些疤，手指微微收紧。</p>
“疼吗？”林夜问。</p>
“不疼。”</p>
“骗人。”</p>
林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以前疼。现在不疼了。”</p>
林夜没有说话，继续帮他擦身体。毛巾是温的，擦过皮肤，带走汗水。林暗闭着眼睛，呼吸很轻，很均匀。他的眉头不再皱着，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</p>
“林暗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梦到什么了？”</p>
林暗睁开眼，看着他。“梦到爸爸。”</p>
林夜的手停了一下。“爸爸？”</p>
“对。爸爸。他站在枣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根竹竿，在打枣。枣噼里啪啦地落下来，有的掉在地上，有的掉在篮子里，有的掉在我头上。我捡起一颗枣，咬了一口。甜的。”</p>
林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爸爸说了什么？”</p>
“他说，‘林暗，枣甜吗？’我说，‘甜。’他说，‘那就好。’”</p>
林夜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哭，只是看着林暗。林暗的右眼很亮，左脸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很淡。</p>
“林暗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爸爸也来过我梦里。”</p>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</p>
“他说，‘等枣熟了，爸爸带你去打枣。’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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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暗看着他。“他带你去了吗？”</p>
“没有。枣还没熟，他就死了。”</p>
两人都沉默了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枣树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是在说话。</p>
“林夜。”林暗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爸爸爱我们。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他也爱妈妈。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他也爱王雪。”</p>
林夜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“因为他选择了她。”</p>
林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对。他选择了她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林暗和林夜睡一张床。两个人，一米八的床，不挤了。林暗侧着身，背对着林夜。林夜平躺着，看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银白色的，像一层薄薄的霜。</p>
“林暗。”林夜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恨爸爸吗？”</p>
林暗沉默了很久。“不恨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他也不容易。”</p>
林夜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？”</p>
林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在北方。看山的时候。山很高，很陡，山顶上有雪。我爬了很久，爬不上去。我坐在山脚下，看着山顶，想了很多。想爸爸，想妈妈，想第七实验室，想赵无极，想雷震，想昆仑。想了很久。然后我想通了。”</p>
“想通什么？”</p>
“他们也不容易。”</p>
林夜沉默。不容易。雷震不容易，赵无极不容易，昆仑也不容易。他们都以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，都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。但他们错了。错了就是错了。不容易，不是借口。</p>
“林暗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太善良了。”</p>
林暗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你也是。”</p>
林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对。我也是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两人说了很多话。说爸爸，说妈妈，说第七实验室，说北方的山，说南方的门，说华东的枣树。说到凌晨，林暗的声音越来越轻，越来越慢，最后没声了。他睡着了。林夜没有睡。他听着林暗的呼吸声，很轻，很均匀。月光照在林暗的脸上，把他的右眼照得很亮，左脸的疤痕照得很淡。</p>
“林暗。”他在心里说。</p>
“嗯。”他在心里替林暗回答。</p>
“欢迎回家。”</p>
“谢谢。”</p>
林夜闭上眼睛，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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输血后的第三天，林暗的身体开始出现反应。不是排斥，是适应。李姐说，这是正常的。夜之瞳的残留能量进入一个新的身体，需要时间去适应，去融合。适应期会有一些症状——发烧、乏力、头晕。林暗都有。他躺在床上，盖着被子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发干。额头很烫，手很凉。林夜坐在床边，右眼看着他，左眼闭着。他的手放在林暗的额头上，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。</p>
“多少度？”林夜问。</p>
李姐看了看体温计。“三十八度七。不算太高，但也不低。”</p>
“要吃药吗？”</p>
“不用。让他自己扛。扛过去就好了。”</p>
李姐走了。林夜坐在床边，没有走。林暗闭着眼睛，呼吸很重，胸口一起一伏。他的眉头皱着，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。林夜没有叫醒他。他拿了一条湿毛巾，叠好，放在林暗的额头上。毛巾是凉的，林暗的眉头舒展了一点。</p>
“林暗。”林夜轻声说。</p>
林暗没有醒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什么，但没有声音。</p>
林夜坐在那里，坐了很久。他看着林暗的脸。右眼闭着，左脸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白。那道疤，从颧骨到下巴，很硬，很光滑，比周围的皮肤亮一些。他不知道这道疤是怎么来的，林暗从来没有说过。他也没有问。有些事，不需要问。</p>
林阳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粥。粥是白粥，熬了很久，米粒都烂了，稠稠的，冒着热气。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，右眼看着林暗，左眼闭着。</p>
“哥哥。”林阳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林暗会好吗？”</p>
“会。”</p>
“什么时候？”</p>
“很快。”</p>
林阳点了点头，站在那里，看着林暗。他的右眼很亮，左眼的灰色眼球在灯光下映出了光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林暗的额头。很烫。</p>
“林暗。”林阳说。</p>
林暗没有醒。林阳没有走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林暗，看了很久。</p>
那天下午，林暗醒了。他睁开右眼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从墙角延伸到灯座，像一条蜿蜒的河流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头，看到林夜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像是在打盹。他的右眼闭着，左眼也闭着，呼吸很轻，很均匀。</p>
“林夜。”林暗说。</p>
林夜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醒了？”</p>
“醒了。”</p>
“饿吗？”</p>
“不饿。”</p>
“粥在床头柜上。凉了。我帮你热一下。”</p>
“不用。”</p>
林夜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发烧了。”</p>
“知道。”</p>
“三十八度七。”</p>
“不高。”</p>
“三十八度七还不高？”</p>
林暗看着他。“以前在第七实验室，烧到四十度，还要打针。”</p>
林夜沉默。第七实验室。每天三针，早上、中午、晚上。发烧了，也要打。发烧了，也不会有人守在床边。发烧了，也不会有人递粥。林暗说的“以前”，是那样的以前。林夜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以前。他的以前只有两年，林暗的以前是十九年。十九年，每天三针，早上、中午、晚上。他比自己苦得多。</p>
“林暗。”林夜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以后，不会再烧了。”</p>
林暗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“因为我会看着你。”</p>
林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林暗退烧了。体温从三十八度七降到三十七度二，从三十七度二降到三十六度五。正常了。他出了一身汗，衣服湿透了，贴在身上。林夜帮他换了衣服，又帮他擦了身体。林暗没有动，躺在床上，让林夜擦。他的身体很瘦，肋骨一根一根的，锁骨凸出来，像两把刀。手臂上有疤，很多疤，有的长，有的短，有的粗，有的细。是针孔、刀割、烧伤留下的。林夜看着那些疤，手指微微收紧。</p>
“疼吗？”林夜问。</p>
“不疼。”</p>
“骗人。”</p>
林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以前疼。现在不疼了。”</p>
林夜没有说话，继续帮他擦身体。毛巾是温的，擦过皮肤，带走汗水。林暗闭着眼睛，呼吸很轻，很均匀。他的眉头不再皱着，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</p>
“林暗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梦到什么了？”</p>
林暗睁开眼，看着他。“梦到爸爸。”</p>
林夜的手停了一下。“爸爸？”</p>
“对。爸爸。他站在枣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根竹竿，在打枣。枣噼里啪啦地落下来，有的掉在地上，有的掉在篮子里，有的掉在我头上。我捡起一颗枣，咬了一口。甜的。”</p>
林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爸爸说了什么？”</p>
“他说，‘林暗，枣甜吗？’我说，‘甜。’他说，‘那就好。’”</p>
林夜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哭，只是看着林暗。林暗的右眼很亮，左脸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很淡。</p>
“林暗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爸爸也来过我梦里。”</p>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</p>
“他说，‘等枣熟了，爸爸带你去打枣。’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林暗看着他。“他带你去了吗？”</p>
“没有。枣还没熟，他就死了。”</p>
两人都沉默了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枣树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是在说话。</p>
“林夜。”林暗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爸爸爱我们。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他也爱妈妈。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他也爱王雪。”</p>
林夜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“因为他选择了她。”</p>
林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对。他选择了她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林暗和林夜睡一张床。两个人，一米八的床，不挤了。林暗侧着身，背对着林夜。林夜平躺着，看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银白色的，像一层薄薄的霜。</p>
“林暗。”林夜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恨爸爸吗？”</p>
林暗沉默了很久。“不恨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他也不容易。”</p>
林夜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？”</p>
林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在北方。看山的时候。山很高，很陡，山顶上有雪。我爬了很久，爬不上去。我坐在山脚下，看着山顶，想了很多。想爸爸，想妈妈，想第七实验室，想赵无极，想雷震，想昆仑。想了很久。然后我想通了。”</p>
“想通什么？”</p>
“他们也不容易。”</p>
林夜沉默。不容易。雷震不容易，赵无极不容易，昆仑也不容易。他们都以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，都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。但他们错了。错了就是错了。不容易，不是借口。</p>
“林暗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太善良了。”</p>
林暗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你也是。”</p>
林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对。我也是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两人说了很多话。说爸爸，说妈妈，说第七实验室，说北方的山，说南方的门，说华东的枣树。说到凌晨，林暗的声音越来越轻，越来越慢，最后没声了。他睡着了。林夜没有睡。他听着林暗的呼吸声，很轻，很均匀。月光照在林暗的脸上，把他的右眼照得很亮，左脸的疤痕照得很淡。</p>
“林暗。”他在心里说。</p>
“嗯。”他在心里替林暗回答。</p>
“欢迎回家。”</p>
“谢谢。”</p>
林夜闭上眼睛，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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