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等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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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婉清出院的那天，枣子半红了。不是那种紫得发黑的红，是半红半青的红。从底部开始，一圈一圈地往上红，像是有谁拿了一支红色的画笔，从下往上涂。最下面的枣已经全红了，红得发亮，像一颗颗小小的红宝石。中间的枣半红半青，像害羞的小姑娘，脸红了半边。最上面的枣还是青的，硬邦邦的，咬一口酸得皱眉。林夜站在阳台上，右眼看着那些枣，左眼闭着。他数了数，红的枣有七八十颗，半红半青的有一百多颗，青的还有两百多颗。还要再等几天。</p>
“哥哥。”林阳走出来，站在他旁边，“妈妈今天出院？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什么时候？”</p>
“下午。李姐说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就走。”</p>
“我们去接她？”</p>
“去。”</p>
林阳点了点头，看着枣树。他的右眼很亮，左眼的灰色眼球在阳光下映出了光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一颗半红半青的枣。枣很硬，表面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。他没有摘，只是摸了摸。</p>
“林阳。”林夜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闻到枣的味道了吗？”</p>
林阳想了想。“闻到了。淡淡的，甜甜的。”</p>
“那是枣花的味道。枣花早就落了，但味道还在。”</p>
林阳又闻了闻。“对。还在。”</p>
那天下午，林夜、林阳、林暗、苏沐晴、墨羽五个人去医院接林婉清。李姐办完出院手续，把一张纸递给林夜。“这是她的注意事项。按时吃药，定期复查，不要劳累，不要生气。”</p>
“不要生气？”林夜看着那张纸。</p>
“对。生气会影响恢复。”</p>
林夜把纸折好，放进口袋。“她不怎么生气。”</p>
李姐笑了。“对。她不怎么生气。”</p>
林婉清从病房里走出来，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，头发盘起来了，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。她的脸色好多了，不再是那种苍白的、像纸一样的白，而是有了血色，有了光泽。嘴唇也是红的，不是涂了口红，是自然的红。眼睛也亮了，和林夜的一模一样——黑色的，很深，像两口井。</p>
“妈妈。”林夜走过去。</p>
“林夜。”林婉清看着他，“你来接我？”</p>
“对。接你回家。”</p>
林婉清笑了。那是她笑得最轻松的一次，不是嘴角微微上扬，不是眼睛弯成月牙，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笑。她的眼睛很亮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，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。</p>
林暗站在林夜身后，看着她。他的右眼很亮，左脸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很淡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</p>
“林暗。”林婉清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</p>
“妈妈。”</p>
“你瘦了。”</p>
“没有。”</p>
“骗人。脸都尖了。”</p>
林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也是。”</p>
林婉清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对。我也是。”</p>
林阳走过来，站在林暗旁边。他的右眼看着林婉清，左眼闭着。他伸出手，握住林婉清的手。她的手很暖，很有力，不像之前那么凉了。</p>
“妈妈。”林阳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回家。”</p>
“好。回家。”</p>
七个人，一辆车。林夜开车，苏沐晴坐副驾驶，林阳、林暗、墨羽、林婉清坐后排。车开了四十分钟，到了老房子。巷子里的枣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半红半青的枣像一颗颗小小的彩灯，挂在枝头，密密麻麻的。风吹过，枣轻轻摇晃，像是在点头。</p>
林婉清站在枣树下，抬头看着那些枣，看了很久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落在她脸上，斑斑驳驳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一颗半红半青的枣。枣很硬，表面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。她没有摘，只是摸了摸。</p>
“妈妈。”林夜站在她旁边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枣快熟了。”</p>
“对。快了。”</p>
“等你身体好了，我们打枣。”</p>
林婉清看着他。“好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林婉清做了一顿饭。不是苏沐晴做的，是她做的。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汤。都是林夜和林阳爱吃的。她做了一下午，每一道菜都做得很认真。红烧肉炖了一个半小时，小火慢炖，汤汁收得浓浓的，肉烂了，但不散。清炒时蔬炒了两分钟，出锅时还是绿的，脆脆的。番茄蛋汤打了三个鸡蛋，蛋花散得匀匀的，一片一片的，像云。</p>
“好吃吗？”林婉清看着林夜。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林婉清笑了。她看着林暗。“好吃吗？”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林婉清看着林阳。“好吃吗？”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林婉清看着苏沐晴。“好吃吗？”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林婉清看着墨羽。“好吃吗？”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林婉清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，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。大家都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，看着她哭，看着她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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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林阳一个人坐在阳台上，看着枣树。月光照在枣树上，把半红半青的枣照得像一颗颗小小的彩灯。风吹过，枣轻轻摇晃，像是在跳舞。他的右眼很亮，左眼的灰色眼球在月光下映出了光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一颗半红半青的枣。没有摘。他在等。等枣红得发紫。</p>
“林阳。”林暗走出来，站在他旁边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在等什么？”</p>
“等枣熟。”</p>
“还要几天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也许三天，也许五天。”</p>
林暗看着枣树。“林夜说，枣红得发紫的时候，最甜。”</p>
“对。最甜。”</p>
“你吃过吗？”</p>
“吃过。去年。哥哥给我的。很甜。”</p>
林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今年我也想吃。”</p>
林阳看着他。“你吃。还有很多。”</p>
林暗笑了。“好。”</p>
两人站在阳台上，看着枣树。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叠在一起，像一个。</p>
“林暗。”林阳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还走吗？”</p>
林暗想了想。“不走了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枣熟了。”</p>
林阳看着他。“枣每年都会熟。”</p>
“对。所以每年都不走。”</p>
林阳笑了。他的右眼弯成了月牙，左眼的灰色眼球映出了月光。</p>
那天晚上，林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看着墙上的画。《枣树下》在左边，北方的山在中间，陈道明寄来的那张照片在右边。门关着。紧紧地关着。不会再开了。他看着那扇门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枣树。月光照在枣树上，把半红半青的枣照得像一颗颗小小的彩灯。风吹过，枣轻轻摇晃，像是在招手。</p>
“爸爸。”他在心里说。</p>
“嗯。”父亲在心里回答。</p>
“妈妈出院了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她身体好多了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林暗不走了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林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什么都知道。”</p>
父亲在心里笑了。“对。什么都知道。”</p>
林夜也笑了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枣树，看了很久。风吹过，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唱歌。</p>
</p>
林婉清出院的那天，枣子半红了。不是那种紫得发黑的红，是半红半青的红。从底部开始，一圈一圈地往上红，像是有谁拿了一支红色的画笔，从下往上涂。最下面的枣已经全红了，红得发亮，像一颗颗小小的红宝石。中间的枣半红半青，像害羞的小姑娘，脸红了半边。最上面的枣还是青的，硬邦邦的，咬一口酸得皱眉。林夜站在阳台上，右眼看着那些枣，左眼闭着。他数了数，红的枣有七八十颗，半红半青的有一百多颗，青的还有两百多颗。还要再等几天。</p>
“哥哥。”林阳走出来，站在他旁边，“妈妈今天出院？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什么时候？”</p>
“下午。李姐说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就走。”</p>
“我们去接她？”</p>
“去。”</p>
林阳点了点头，看着枣树。他的右眼很亮，左眼的灰色眼球在阳光下映出了光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一颗半红半青的枣。枣很硬，表面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。他没有摘，只是摸了摸。</p>
“林阳。”林夜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闻到枣的味道了吗？”</p>
林阳想了想。“闻到了。淡淡的，甜甜的。”</p>
“那是枣花的味道。枣花早就落了，但味道还在。”</p>
林阳又闻了闻。“对。还在。”</p>
那天下午，林夜、林阳、林暗、苏沐晴、墨羽五个人去医院接林婉清。李姐办完出院手续，把一张纸递给林夜。“这是她的注意事项。按时吃药，定期复查，不要劳累，不要生气。”</p>
“不要生气？”林夜看着那张纸。</p>
“对。生气会影响恢复。”</p>
林夜把纸折好，放进口袋。“她不怎么生气。”</p>
李姐笑了。“对。她不怎么生气。”</p>
林婉清从病房里走出来，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，头发盘起来了，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。她的脸色好多了，不再是那种苍白的、像纸一样的白，而是有了血色，有了光泽。嘴唇也是红的，不是涂了口红，是自然的红。眼睛也亮了，和林夜的一模一样——黑色的，很深，像两口井。</p>
“妈妈。”林夜走过去。</p>
“林夜。”林婉清看着他，“你来接我？”</p>
“对。接你回家。”</p>
林婉清笑了。那是她笑得最轻松的一次，不是嘴角微微上扬，不是眼睛弯成月牙，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笑。她的眼睛很亮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，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。</p>
林暗站在林夜身后，看着她。他的右眼很亮，左脸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很淡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</p>
“林暗。”林婉清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</p>
“妈妈。”</p>
“你瘦了。”</p>
“没有。”</p>
“骗人。脸都尖了。”</p>
林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也是。”</p>
林婉清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对。我也是。”</p>
林阳走过来，站在林暗旁边。他的右眼看着林婉清，左眼闭着。他伸出手，握住林婉清的手。她的手很暖，很有力，不像之前那么凉了。</p>
“妈妈。”林阳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回家。”</p>
“好。回家。”</p>
七个人，一辆车。林夜开车，苏沐晴坐副驾驶，林阳、林暗、墨羽、林婉清坐后排。车开了四十分钟，到了老房子。巷子里的枣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半红半青的枣像一颗颗小小的彩灯，挂在枝头，密密麻麻的。风吹过，枣轻轻摇晃，像是在点头。</p>
林婉清站在枣树下，抬头看着那些枣，看了很久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落在她脸上，斑斑驳驳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一颗半红半青的枣。枣很硬，表面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。她没有摘，只是摸了摸。</p>
“妈妈。”林夜站在她旁边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枣快熟了。”</p>
“对。快了。”</p>
“等你身体好了，我们打枣。”</p>
林婉清看着他。“好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林婉清做了一顿饭。不是苏沐晴做的，是她做的。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汤。都是林夜和林阳爱吃的。她做了一下午，每一道菜都做得很认真。红烧肉炖了一个半小时，小火慢炖，汤汁收得浓浓的，肉烂了，但不散。清炒时蔬炒了两分钟，出锅时还是绿的，脆脆的。番茄蛋汤打了三个鸡蛋，蛋花散得匀匀的，一片一片的，像云。</p>
“好吃吗？”林婉清看着林夜。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林婉清笑了。她看着林暗。“好吃吗？”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林婉清看着林阳。“好吃吗？”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林婉清看着苏沐晴。“好吃吗？”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林婉清看着墨羽。“好吃吗？”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林婉清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，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。大家都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，看着她哭，看着她笑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那天晚上，林阳一个人坐在阳台上，看着枣树。月光照在枣树上，把半红半青的枣照得像一颗颗小小的彩灯。风吹过，枣轻轻摇晃，像是在跳舞。他的右眼很亮，左眼的灰色眼球在月光下映出了光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一颗半红半青的枣。没有摘。他在等。等枣红得发紫。</p>
“林阳。”林暗走出来，站在他旁边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在等什么？”</p>
“等枣熟。”</p>
“还要几天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也许三天，也许五天。”</p>
林暗看着枣树。“林夜说，枣红得发紫的时候，最甜。”</p>
“对。最甜。”</p>
“你吃过吗？”</p>
“吃过。去年。哥哥给我的。很甜。”</p>
林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今年我也想吃。”</p>
林阳看着他。“你吃。还有很多。”</p>
林暗笑了。“好。”</p>
两人站在阳台上，看着枣树。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叠在一起，像一个。</p>
“林暗。”林阳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还走吗？”</p>
林暗想了想。“不走了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枣熟了。”</p>
林阳看着他。“枣每年都会熟。”</p>
“对。所以每年都不走。”</p>
林阳笑了。他的右眼弯成了月牙，左眼的灰色眼球映出了月光。</p>
那天晚上，林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看着墙上的画。《枣树下》在左边，北方的山在中间，陈道明寄来的那张照片在右边。门关着。紧紧地关着。不会再开了。他看着那扇门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枣树。月光照在枣树上，把半红半青的枣照得像一颗颗小小的彩灯。风吹过，枣轻轻摇晃，像是在招手。</p>
“爸爸。”他在心里说。</p>
“嗯。”父亲在心里回答。</p>
“妈妈出院了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她身体好多了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林暗不走了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林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什么都知道。”</p>
父亲在心里笑了。“对。什么都知道。”</p>
林夜也笑了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枣树，看了很久。风吹过，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唱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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