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枣树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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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下来的枣装了满满六篮子。红的、紫的、半红半青的，堆在一起，像一座小小的山。苏沐晴把红的分出来，紫的分出来，半红半青的分出来。红的装一篮，紫的装一篮，半红半青的装一篮。三篮放在枣树下，三篮拎进屋里。林婉清说红的晒干，冬天煮粥；紫的现吃，甜；半红半青的做醉枣，用酒泡着，过几个月吃。没有人知道醉枣怎么做，但林婉清说她会。她是在北安的时候学的，楼下小卖部的老太太教她的。老太太是山东人，每年秋天都做醉枣，做了几十年。林婉清看了几年，看会了。</p>
“醉枣好吃吗？”林阳问。</p>
“好吃。”林婉清说，“甜，还有酒香。”</p>
“我没吃过。”</p>
“今年就能吃到了。”</p>
林阳点了点头，看着那篮半红半青的枣。枣不大，比拇指指甲大一点，半红半青的，像害羞的小姑娘。他拿起一颗，闻了闻。没有什么味道，只有淡淡的枣香。他想象着酒泡过的味道，想不出来。他没有喝过酒。第七实验室不让喝酒，说会影响实验数据。他从来没有喝过，一口都没有。</p>
“林阳。”林暗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吃过醉枣吗？”</p>
“没有。”</p>
“我也没有。”</p>
林阳看着他。“那我们一起吃。”</p>
林暗笑了。“好。”</p>
那天下午，林婉清做醉枣。她把半红半青的枣洗了，晾干，一颗一颗地放进玻璃罐里。玻璃罐是苏沐晴从超市买回来的，透明的，能装五斤。她放一层枣，撒一层冰糖，再放一层枣，再撒一层冰糖。放满了，倒进白酒。白酒是赵铁军带来的，高度的，打开盖子，酒味冲鼻子。林婉清倒了大半瓶，直到酒没过枣。然后盖上盖子，密封好，放在阴凉处。</p>
“什么时候能吃？”林阳问。</p>
“一个月。”</p>
“一个月好久。”</p>
“不久。等枣红了，等枣落了，等雪下了，等雪化了，就能吃了。”</p>
林阳想了想。“那是冬天。”</p>
“对。冬天。”</p>
林阳点了点头。“我等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林婉清做了一桌子菜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炒蛋、麻婆豆腐，还有玉米排骨汤和番茄蛋汤。她把桌子搬到枣树下，大家围着桌子坐。月光照在桌上，照在菜上，照在每个人脸上。</p>
“妈妈。”林暗说，“你做了这么多？”</p>
“不多。”</p>
“吃不完。”</p>
“吃得完。你们都在。”</p>
林暗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没有再说。他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。肉烂了，入口即化，汁水在嘴里炸开。甜。咸。香。他嚼了很久。</p>
“好吃吗？”林婉清问。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林婉清笑了。那是她笑得最满足的一次，不是嘴角微微上扬，不是眼睛弯成月牙，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像阳光一样的笑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和林夜的一模一样。</p>
林夜坐在苏沐晴旁边，右眼看着大家，左眼闭着。苏沐晴给他夹了一块排骨，他吃了。林阳给他夹了一块青菜，他吃了。墨羽给他夹了一块豆腐，他吃了。林暗给他夹了一块肉，他吃了。林婉清给他盛了一碗汤，他喝了。</p>
“林夜。”苏沐晴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今天吃了很多。”</p>
“开心。”</p>
“开心就吃得多？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苏沐晴笑了。“那你天天开心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大家吃得很慢。一边吃，一边说话，一边看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银白色的光洒在枣树上，洒在桌上，洒在每个人身上。风吹过，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伴奏。</p>
“林夜。”赵铁军放下筷子，点了一支烟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和苏沐晴的婚礼，什么时候办？”</p>
林夜看着苏沐晴。苏沐晴的脸红了，低下头，假装在喝汤。“秋天。”林夜说。</p>
“秋天什么时候？”</p>
“枣熟的时候。”</p>
赵铁军看着树上的枣。“枣已经熟了。”</p>
“对。所以快了。”</p>
赵铁军笑了。“好。我准备。”</p>
老张推了推眼镜。“林夜，婚礼在哪里办？”</p>
“就在这里。枣树下。”</p>
老张看了看枣树，看了看院子。“地方够吗？”</p>
“够。不请很多人。”</p>
“请谁？”</p>
“你们。”</p>
老张愣了一下。“就我们？”</p>
“就你们。”</p>
老张看着赵铁军，赵铁军看着李姐，李姐看着王浩，王浩看着陈小蕾，陈小蕾看着墨羽，墨羽看着林阳，林阳看着林暗，林暗看着林婉清，林婉清看着苏沐晴，苏沐晴看着林夜。大家看了一圈，都笑了。</p>
“好。”赵铁军说，“就在枣树下。就我们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大家散了。林婉清回屋睡了，墨羽回屋画了，苏沐晴回屋躺了，林阳回屋看了，林暗回屋躺了。林夜一个人坐在枣树下，没有走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长长的，像一棵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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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夜。”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条毯子，“冷了，披上。”</p>
林夜接过毯子，披在肩上。毯子是苏沐晴织的，灰色的，羊毛的，有的地方松，有的地方紧，但很暖和。</p>
“你怎么不睡？”林夜问。</p>
“睡不着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在想婚礼。”</p>
林夜看着她。“想什么？”</p>
“想穿什么。”</p>
林夜愣了一下。“穿什么？”</p>
“婚纱。结婚要穿婚纱。”</p>
林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去买。”</p>
苏沐晴笑了。“好。”</p>
她靠在林夜肩膀上，看着枣树。月光照在枣树上，把紫得发黑的枣照得像一颗颗小小的黑珍珠。风吹过，红枣轻轻摇晃，像是在点头。</p>
“林夜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紧张吗？”</p>
“不紧张。”</p>
“骗人。你的手在抖。”</p>
林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确实在抖。不是冷，是紧张。他把手放进口袋里，不让苏沐晴看到。</p>
“有一点。”林夜说。</p>
苏沐晴笑了。“我也有一点。”</p>
两人坐在枣树下，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银白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叠在一起，像一个。</p>
“苏沐晴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会一直开心吗？”</p>
苏沐晴想了想。“会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你在。”</p>
林夜看着她，笑了。“对。因为你在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林夜做了一个梦。梦里，他站在老房子的阳台上，枣树挂满了紫得发黑的枣。苏沐晴站在枣树下，穿着白色的婚纱，头发披着，头上戴着花环。她笑得很开心，眼睛弯成了月牙。</p>
“林夜。”苏沐晴说，“下来。”</p>
他走下楼，走到枣树下。苏沐晴从篮子里拿出一颗枣，递给他。紫得发黑的，很大，很圆，像一颗小小的黑珍珠。他咬了一口。甜。很甜。</p>
“好吃吗？”苏沐晴问。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那就好。”</p>
苏沐晴笑了。那是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，不是嘴角微微上扬，不是眼睛弯成月牙，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像阳光一样的笑。</p>
林夜睁开眼。天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脸上。他起床，走到阳台上。枣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，紫得发黑的枣像一颗颗小小的黑珍珠。苏沐晴站在枣树下，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在捡枣。她看到林夜，笑了。</p>
“林夜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今天天气好。”</p>
“对。好。”</p>
“出去走走吧。”</p>
“去哪？”</p>
“买婚纱。”</p>
林夜看着她，笑了。“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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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下来的枣装了满满六篮子。红的、紫的、半红半青的，堆在一起，像一座小小的山。苏沐晴把红的分出来，紫的分出来，半红半青的分出来。红的装一篮，紫的装一篮，半红半青的装一篮。三篮放在枣树下，三篮拎进屋里。林婉清说红的晒干，冬天煮粥；紫的现吃，甜；半红半青的做醉枣，用酒泡着，过几个月吃。没有人知道醉枣怎么做，但林婉清说她会。她是在北安的时候学的，楼下小卖部的老太太教她的。老太太是山东人，每年秋天都做醉枣，做了几十年。林婉清看了几年，看会了。</p>
“醉枣好吃吗？”林阳问。</p>
“好吃。”林婉清说，“甜，还有酒香。”</p>
“我没吃过。”</p>
“今年就能吃到了。”</p>
林阳点了点头，看着那篮半红半青的枣。枣不大，比拇指指甲大一点，半红半青的，像害羞的小姑娘。他拿起一颗，闻了闻。没有什么味道，只有淡淡的枣香。他想象着酒泡过的味道，想不出来。他没有喝过酒。第七实验室不让喝酒，说会影响实验数据。他从来没有喝过，一口都没有。</p>
“林阳。”林暗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吃过醉枣吗？”</p>
“没有。”</p>
“我也没有。”</p>
林阳看着他。“那我们一起吃。”</p>
林暗笑了。“好。”</p>
那天下午，林婉清做醉枣。她把半红半青的枣洗了，晾干，一颗一颗地放进玻璃罐里。玻璃罐是苏沐晴从超市买回来的，透明的，能装五斤。她放一层枣，撒一层冰糖，再放一层枣，再撒一层冰糖。放满了，倒进白酒。白酒是赵铁军带来的，高度的，打开盖子，酒味冲鼻子。林婉清倒了大半瓶，直到酒没过枣。然后盖上盖子，密封好，放在阴凉处。</p>
“什么时候能吃？”林阳问。</p>
“一个月。”</p>
“一个月好久。”</p>
“不久。等枣红了，等枣落了，等雪下了，等雪化了，就能吃了。”</p>
林阳想了想。“那是冬天。”</p>
“对。冬天。”</p>
林阳点了点头。“我等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林婉清做了一桌子菜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炒蛋、麻婆豆腐，还有玉米排骨汤和番茄蛋汤。她把桌子搬到枣树下，大家围着桌子坐。月光照在桌上，照在菜上，照在每个人脸上。</p>
“妈妈。”林暗说，“你做了这么多？”</p>
“不多。”</p>
“吃不完。”</p>
“吃得完。你们都在。”</p>
林暗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没有再说。他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。肉烂了，入口即化，汁水在嘴里炸开。甜。咸。香。他嚼了很久。</p>
“好吃吗？”林婉清问。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林婉清笑了。那是她笑得最满足的一次，不是嘴角微微上扬，不是眼睛弯成月牙，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像阳光一样的笑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和林夜的一模一样。</p>
林夜坐在苏沐晴旁边，右眼看着大家，左眼闭着。苏沐晴给他夹了一块排骨，他吃了。林阳给他夹了一块青菜，他吃了。墨羽给他夹了一块豆腐，他吃了。林暗给他夹了一块肉，他吃了。林婉清给他盛了一碗汤，他喝了。</p>
“林夜。”苏沐晴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今天吃了很多。”</p>
“开心。”</p>
“开心就吃得多？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苏沐晴笑了。“那你天天开心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大家吃得很慢。一边吃，一边说话，一边看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银白色的光洒在枣树上，洒在桌上，洒在每个人身上。风吹过，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伴奏。</p>
“林夜。”赵铁军放下筷子，点了一支烟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和苏沐晴的婚礼，什么时候办？”</p>
林夜看着苏沐晴。苏沐晴的脸红了，低下头，假装在喝汤。“秋天。”林夜说。</p>
“秋天什么时候？”</p>
“枣熟的时候。”</p>
赵铁军看着树上的枣。“枣已经熟了。”</p>
“对。所以快了。”</p>
赵铁军笑了。“好。我准备。”</p>
老张推了推眼镜。“林夜，婚礼在哪里办？”</p>
“就在这里。枣树下。”</p>
老张看了看枣树，看了看院子。“地方够吗？”</p>
“够。不请很多人。”</p>
“请谁？”</p>
“你们。”</p>
老张愣了一下。“就我们？”</p>
“就你们。”</p>
老张看着赵铁军，赵铁军看着李姐，李姐看着王浩，王浩看着陈小蕾，陈小蕾看着墨羽，墨羽看着林阳，林阳看着林暗，林暗看着林婉清，林婉清看着苏沐晴，苏沐晴看着林夜。大家看了一圈，都笑了。</p>
“好。”赵铁军说，“就在枣树下。就我们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大家散了。林婉清回屋睡了，墨羽回屋画了，苏沐晴回屋躺了，林阳回屋看了，林暗回屋躺了。林夜一个人坐在枣树下，没有走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长长的，像一棵树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林夜。”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条毯子，“冷了，披上。”</p>
林夜接过毯子，披在肩上。毯子是苏沐晴织的，灰色的，羊毛的，有的地方松，有的地方紧，但很暖和。</p>
“你怎么不睡？”林夜问。</p>
“睡不着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在想婚礼。”</p>
林夜看着她。“想什么？”</p>
“想穿什么。”</p>
林夜愣了一下。“穿什么？”</p>
“婚纱。结婚要穿婚纱。”</p>
林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去买。”</p>
苏沐晴笑了。“好。”</p>
她靠在林夜肩膀上，看着枣树。月光照在枣树上，把紫得发黑的枣照得像一颗颗小小的黑珍珠。风吹过，红枣轻轻摇晃，像是在点头。</p>
“林夜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紧张吗？”</p>
“不紧张。”</p>
“骗人。你的手在抖。”</p>
林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确实在抖。不是冷，是紧张。他把手放进口袋里，不让苏沐晴看到。</p>
“有一点。”林夜说。</p>
苏沐晴笑了。“我也有一点。”</p>
两人坐在枣树下，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银白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叠在一起，像一个。</p>
“苏沐晴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会一直开心吗？”</p>
苏沐晴想了想。“会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你在。”</p>
林夜看着她，笑了。“对。因为你在。”</p>
那天晚上，林夜做了一个梦。梦里，他站在老房子的阳台上，枣树挂满了紫得发黑的枣。苏沐晴站在枣树下，穿着白色的婚纱，头发披着，头上戴着花环。她笑得很开心，眼睛弯成了月牙。</p>
“林夜。”苏沐晴说，“下来。”</p>
他走下楼，走到枣树下。苏沐晴从篮子里拿出一颗枣，递给他。紫得发黑的，很大，很圆，像一颗小小的黑珍珠。他咬了一口。甜。很甜。</p>
“好吃吗？”苏沐晴问。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那就好。”</p>
苏沐晴笑了。那是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，不是嘴角微微上扬，不是眼睛弯成月牙，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像阳光一样的笑。</p>
林夜睁开眼。天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脸上。他起床，走到阳台上。枣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，紫得发黑的枣像一颗颗小小的黑珍珠。苏沐晴站在枣树下，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在捡枣。她看到林夜，笑了。</p>
“林夜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今天天气好。”</p>
“对。好。”</p>
“出去走走吧。”</p>
“去哪？”</p>
“买婚纱。”</p>
林夜看着她，笑了。“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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