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五千年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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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夜是在一个雨夜再次梦到阿念的。不是他想梦，是阿念来找他了。梦里，他站在海底的门前。门关着，紧紧地关着。符文的蓝光已经熄灭了，石头变成了普通的石头，金属变成了普通的金属。但门后面有光，不是蓝光，是金光。很亮，像太阳。光从门缝里透出来，一丝一丝的，像金色的丝线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门。石头不凉了，是温的。像有体温。</p>
“阿念。”林夜说。</p>
门开了。不是他推开的，是自己开的。门缝从两米变成三米，从三米变成五米，从五米变成十米。光涌出来，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用手挡住眼睛，透过指缝往里看。门后面不是黑暗，不是海水，不是那棵树。是另一个世界。蓝色的天空，白色的云，绿色的草地。远处有山，山上有树，树上有鸟。鸟在叫，叽叽喳喳的，像是在吵架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味道和花香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暖的。不是梦里的暖，是真的暖。像春天的太阳。</p>
林夜走进门。草地很软，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。他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看着四周。这里不是海底，不是门后面，是别的地方。五千年前的地方。</p>
“好看吗？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</p>
林夜转过身。阿念站在他身后，穿着白色的长袍，长发披在肩上，白色的，像雪。皮肤是蓝色的，很淡，像月光。眼睛是金色的，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她没有坐在树下，没有闭着眼睛，没有在等。她站着，笑着，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多岁的女人。</p>
“阿念。”林夜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这里是哪里？”</p>
“这里是我家。”</p>
林夜看着四周。山，树，鸟，花，草。没有门，没有符文，没有诡异。只有自然。“你家？”</p>
“五千年前的家。”阿念走到他旁边，指着远处的山，“那座山，我小时候经常爬。山顶上有一棵树，很大，比华东的枣树还大。树上结的果是红色的，很甜。我每次爬上去，都会摘一颗，坐在树上吃。一边吃一边看海。”</p>
“海？”</p>
“对。海。从这里能看到海。蓝色的，很深很远的蓝。海面上有船，木头的，帆是白的。船上有人，他们在打鱼。唱着歌，声音很大，很远都能听到。”</p>
林夜看着远处。看不到海，只有山。“阿念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带我来这里，就是为了看山？”</p>
阿念看着他。“不是。是为了让你知道，我为什么选这条路。”</p>
她转身，走向山里。林夜跟在她后面。两人走得很慢，像散步。路是土路，两边长满了野花，有红的，有黄的，有紫的。蜜蜂在花上飞，嗡嗡的。蝴蝶也在飞，翅膀是蓝色的，很大。</p>
“阿念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小时候，这里是什么样子的？”</p>
阿念想了想。“和现在一样。山还是山，树还是树，花还是花。只是人多。很多人。我的父母，我的兄弟姐妹，我的朋友，我的邻居。大家都住在这里。白天打鱼，晚上唱歌。日子很慢，但很开心。”</p>
“后来呢？”</p>
“后来，门开了。”</p>
林夜沉默。</p>
“不是我们开的。是它自己开的。诡异从门里涌出来，黑色的，像雾，像水，像火。它们吞噬一切。人，动物，树，花。被吞噬的东西，会变成新的诡异。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快。我们挡不住。死了很多人。我的父母，我的兄弟姐妹，我的朋友，我的邻居。都死了。”</p>
阿念停下脚步，看着远处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但没有泪。她不会哭了。</p>
“林夜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是第一个守夜人吗？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。”</p>
林夜的眼眶红了。“阿念。”</p>
“不是可怜我。是告诉你，我为什么选这条路。没有别的路了。只有关门。关上门，诡异就出不来了。但门需要守卫。守卫不能离开。我选了。因为我是最后一个。没有人等我回去。”</p>
林夜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自己。有人等他回去。苏沐晴，林阳，墨羽，林婉清，赵铁军，所有人。他有退路。阿念没有。她选了关门，选了留在门后面，选了等五千年。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。</p>
“阿念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如果当时有别的选择，你会选吗？”</p>
阿念想了想。“会。”</p>
“选什么？”</p>
“选活。”</p>
林夜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，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。阿念看着他，伸出手，帮他擦掉眼泪。她的手很凉，很瘦，但很轻。</p>
“别哭。”她说。</p>
“没哭。”</p>
“眼睛红了。”</p>
“风吹的。”</p>
阿念看着无风的山谷，笑了。“对。风吹的。”</p>
两人继续走。走到了山顶。山顶上有一棵树，很大，比华东的枣树还大。树干很粗，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。树皮是棕色的，很粗糙，上面有裂纹。树叶是绿色的，很密，像一把巨大的伞。树上结满了果，红色的，像枣，但比枣大。阿念摘了一颗，递给林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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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尝尝。”</p>
林夜接过果，咬了一口。甜。很甜。汁水在嘴里炸开，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。</p>
“好吃吗？”阿念问。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那就好。”</p>
阿念看着远处的海。海是蓝色的，很深很远的蓝。海面上有船，木头的，帆是白的。船上有人在唱歌，声音很大，很远都能听到。她看了很久。</p>
“林夜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天快亮了。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你该走了。”</p>
“再待一会儿。”</p>
“不用。你有人等。”</p>
林夜看着她。“你呢？”</p>
阿念笑了。“我也有人等。”</p>
“谁？”</p>
“你。”</p>
林夜沉默。</p>
“你每年都会来看我。在梦里。在画里。在心里。你记住了我。这就是等。”</p>
林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。</p>
“阿念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我会来看你的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林夜转身，走下山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</p>
“阿念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真的名字。”</p>
“阿念。念想的念。”</p>
“那是你告诉我的。你真正的名字。”</p>
阿念沉默了很久。“忘了。太久。五千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我还不叫阿念。那时候我有一个名字，是我母亲取的。但我忘了。记不起来了。”</p>
“那我叫你阿念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“阿念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我会记住你。”</p>
阿念笑了。“好。”</p>
林夜睁开眼。天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脸上。他躺在床上，枕头湿了一片。苏沐晴躺在他旁边，还在睡。她的呼吸很轻，很均匀。他没有叫醒她。他起床，走到阳台上。枣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，光秃秃的枝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风吹过，枝干轻轻摇晃，像是在点头。</p>
“阿念。”他在心里说。</p>
没有人回答。但他觉得，她在听。在门后面，在黑暗中，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。她在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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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夜是在一个雨夜再次梦到阿念的。不是他想梦，是阿念来找他了。梦里，他站在海底的门前。门关着，紧紧地关着。符文的蓝光已经熄灭了，石头变成了普通的石头，金属变成了普通的金属。但门后面有光，不是蓝光，是金光。很亮，像太阳。光从门缝里透出来，一丝一丝的，像金色的丝线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门。石头不凉了，是温的。像有体温。</p>
“阿念。”林夜说。</p>
门开了。不是他推开的，是自己开的。门缝从两米变成三米，从三米变成五米，从五米变成十米。光涌出来，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用手挡住眼睛，透过指缝往里看。门后面不是黑暗，不是海水，不是那棵树。是另一个世界。蓝色的天空，白色的云，绿色的草地。远处有山，山上有树，树上有鸟。鸟在叫，叽叽喳喳的，像是在吵架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味道和花香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暖的。不是梦里的暖，是真的暖。像春天的太阳。</p>
林夜走进门。草地很软，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。他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看着四周。这里不是海底，不是门后面，是别的地方。五千年前的地方。</p>
“好看吗？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</p>
林夜转过身。阿念站在他身后，穿着白色的长袍，长发披在肩上，白色的，像雪。皮肤是蓝色的，很淡，像月光。眼睛是金色的，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她没有坐在树下，没有闭着眼睛，没有在等。她站着，笑着，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多岁的女人。</p>
“阿念。”林夜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这里是哪里？”</p>
“这里是我家。”</p>
林夜看着四周。山，树，鸟，花，草。没有门，没有符文，没有诡异。只有自然。“你家？”</p>
“五千年前的家。”阿念走到他旁边，指着远处的山，“那座山，我小时候经常爬。山顶上有一棵树，很大，比华东的枣树还大。树上结的果是红色的，很甜。我每次爬上去，都会摘一颗，坐在树上吃。一边吃一边看海。”</p>
“海？”</p>
“对。海。从这里能看到海。蓝色的，很深很远的蓝。海面上有船，木头的，帆是白的。船上有人，他们在打鱼。唱着歌，声音很大，很远都能听到。”</p>
林夜看着远处。看不到海，只有山。“阿念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带我来这里，就是为了看山？”</p>
阿念看着他。“不是。是为了让你知道，我为什么选这条路。”</p>
她转身，走向山里。林夜跟在她后面。两人走得很慢，像散步。路是土路，两边长满了野花，有红的，有黄的，有紫的。蜜蜂在花上飞，嗡嗡的。蝴蝶也在飞，翅膀是蓝色的，很大。</p>
“阿念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小时候，这里是什么样子的？”</p>
阿念想了想。“和现在一样。山还是山，树还是树，花还是花。只是人多。很多人。我的父母，我的兄弟姐妹，我的朋友，我的邻居。大家都住在这里。白天打鱼，晚上唱歌。日子很慢，但很开心。”</p>
“后来呢？”</p>
“后来，门开了。”</p>
林夜沉默。</p>
“不是我们开的。是它自己开的。诡异从门里涌出来，黑色的，像雾，像水，像火。它们吞噬一切。人，动物，树，花。被吞噬的东西，会变成新的诡异。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快。我们挡不住。死了很多人。我的父母，我的兄弟姐妹，我的朋友，我的邻居。都死了。”</p>
阿念停下脚步，看着远处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但没有泪。她不会哭了。</p>
“林夜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是第一个守夜人吗？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。”</p>
林夜的眼眶红了。“阿念。”</p>
“不是可怜我。是告诉你，我为什么选这条路。没有别的路了。只有关门。关上门，诡异就出不来了。但门需要守卫。守卫不能离开。我选了。因为我是最后一个。没有人等我回去。”</p>
林夜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自己。有人等他回去。苏沐晴，林阳，墨羽，林婉清，赵铁军，所有人。他有退路。阿念没有。她选了关门，选了留在门后面，选了等五千年。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。</p>
“阿念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如果当时有别的选择，你会选吗？”</p>
阿念想了想。“会。”</p>
“选什么？”</p>
“选活。”</p>
林夜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，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。阿念看着他，伸出手，帮他擦掉眼泪。她的手很凉，很瘦，但很轻。</p>
“别哭。”她说。</p>
“没哭。”</p>
“眼睛红了。”</p>
“风吹的。”</p>
阿念看着无风的山谷，笑了。“对。风吹的。”</p>
两人继续走。走到了山顶。山顶上有一棵树，很大，比华东的枣树还大。树干很粗，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。树皮是棕色的，很粗糙，上面有裂纹。树叶是绿色的，很密，像一把巨大的伞。树上结满了果，红色的，像枣，但比枣大。阿念摘了一颗，递给林夜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尝尝。”</p>
林夜接过果，咬了一口。甜。很甜。汁水在嘴里炸开，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。</p>
“好吃吗？”阿念问。</p>
“好吃。”</p>
“那就好。”</p>
阿念看着远处的海。海是蓝色的，很深很远的蓝。海面上有船，木头的，帆是白的。船上有人在唱歌，声音很大，很远都能听到。她看了很久。</p>
“林夜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天快亮了。”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你该走了。”</p>
“再待一会儿。”</p>
“不用。你有人等。”</p>
林夜看着她。“你呢？”</p>
阿念笑了。“我也有人等。”</p>
“谁？”</p>
“你。”</p>
林夜沉默。</p>
“你每年都会来看我。在梦里。在画里。在心里。你记住了我。这就是等。”</p>
林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。</p>
“阿念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我会来看你的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林夜转身，走下山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</p>
“阿念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真的名字。”</p>
“阿念。念想的念。”</p>
“那是你告诉我的。你真正的名字。”</p>
阿念沉默了很久。“忘了。太久。五千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我还不叫阿念。那时候我有一个名字，是我母亲取的。但我忘了。记不起来了。”</p>
“那我叫你阿念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“阿念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我会记住你。”</p>
阿念笑了。“好。”</p>
林夜睁开眼。天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脸上。他躺在床上，枕头湿了一片。苏沐晴躺在他旁边，还在睡。她的呼吸很轻，很均匀。他没有叫醒她。他起床，走到阳台上。枣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，光秃秃的枝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风吹过，枝干轻轻摇晃，像是在点头。</p>
“阿念。”他在心里说。</p>
没有人回答。但他觉得，她在听。在门后面，在黑暗中，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。她在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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