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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丹药齐了,阵法也布好了。</p>

    麟峰地底的聚灵阵,韩麟亲自又加固了一遍。阵眼换上了从黑风寨缴来的那块上品灵石,灵气流转起来,比从前快了将近一倍。</p>

    四周的防御困杀阵也添了三套新的,全部嵌进山体,与麟峰的护山大阵连成一体。只要他踏入石室,闭上石门,这里就会变成一座攻不破的铁桶。</p>

    储物戒里,金丹液静静躺着,那是大比夺魁的战利品,他一直没舍得用。</p>

    两枚聚灵灵髓是宗主亲手所赐,十二瓶辅助丹药是叶灵儿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炼出来的,从聚灵丹到护脉丹,从清心丹到凝神露,一样不缺。</p>

    外界的消息,他也全都梳理了一遍。</p>

    赵家还在暗中接济魔道,合欢宗的探子仍在外围游荡,血魔老祖麾下的人马一天天蚕食着东域边境。而消失的赵无极,依旧毫无音讯。</p>

    有消息说,血魔老祖手下又多了一支人马,专挑没有背景的小门派下手。还有消息说,赵家最近在大量收购灵矿,像是要在短时间内囤积一大笔资源。</p>

    囤积资源做什么,韩麟心里有数。</p>

    每一桩,他都记在心里。</p>

    这些账,等他出关之后,一笔一笔慢慢算。</p>

    一切,都准备好了。</p>

    可韩麟没有立刻闭关。</p>

    这一日清晨,他把王胖子、叶灵儿、苏清瑶三人叫到静室,开诚布公地交代了一遍。</p>

    “我这次闭关,短则半月,长则一月。”韩麟坐在上首,语气平静,“闭关期间,麟峰内外的事,就交给你们了。”</p>

    王胖子拍着胸脯:“麟子你放心,山门那一块,我日夜盯着。谁敢趁你闭关捣乱,胖爷我第一个饶不了他。”</p>

    “丹药这边也没问题。”叶灵儿举起一只储物袋,“聚灵丹、护脉丹我多炼了三倍,足够撑到你出关。要是中途缺什么,我现炼也来得及。”</p>

    苏清瑶没有像两人那样表态,只是静静道:“麟峰若有变故,我会出手。”</p>

    她的话不多,分量却最重。</p>

    韩麟点了点头,又逐一叮嘱:“胖子,看好山门就行,遇事别冲动,打不过就跑,保命要紧。灵儿,炼丹归炼丹,别再把眼睛熬红了,缺觉就睡,麟峰塌不了。”</p>

    他看向苏清瑶,停了一下:“清瑶,若真有不测,护好他们俩。”</p>

    苏清瑶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轻轻嗯了一声。</p>

    韩麟看着三人,心里难得地安定下来。</p>

    前世他闭关,身边空无一人。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,谁也不信,连生死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。</p>

    这一世,不一样了。</p>

    把事务交代完毕,韩麟没有急着进石室,而是回到静室,盘膝坐下。</p>

    他知道,丹药、阵法、灵石,这些都只是外物。</p>

    冲击金丹,真正凶险的,从来不是灵气够不够,而是心魔劫。</p>

    前世,他就栽在这一关上。</p>

    他记得清清楚楚。前世他冲击金丹的时候,意气风发,觉得自己天资纵横,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。</p>

    结果心魔劫降临,他连三个呼吸都没撑过,便被幻象吞噬,走火入魔,道基尽毁,从云端跌回泥里。</p>

    那一跌,他用了整整十年才爬起来。</p>

    也是从那以后,他才明白,修行路上,最难的不是灵气,不是功法,是人心。</p>

    这段记忆,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。可这几日静坐观心,那些画面又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。</p>

    他看到苏清瑶被玄阴圣母控制,眼神空洞,一剑刺穿他的胸口。她嘴里喃喃着“对不起”,手里的剑却没有停。</p>

    他看到王胖子为了掩护他,被魔道众人围杀,胖胖的身躯被血染透,临死还在喊“麟子快走”。</p>

    他看到叶灵儿的丹炉轰然炸开,火光里,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,慢慢暗了下去。</p>

    一幅一幅,历历在目。</p>

    这些都是前世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。他的至亲至信之人,一个个死在他面前,而他无能为力。</p>

    韩麟睁开眼,眼底一片清明。</p>

    他没有回避这些画面,而是一遍一遍地看,一遍一遍地记。</p>

    前世的债,他已经背了三万年。今生的痛,他一点都没忘。</p>

    心魔之所以能噬人,是因为人心里有恐惧、有遗憾、有执念。而这些,他一样都不缺。</p>

    所以他更要提前把它们翻出来,摊在阳光下,看个明白。</p>

    恐惧,就直面恐惧。遗憾,就补上遗憾。执念,就把它变成前进的力气。</p>

    一连五日,韩麟没有踏出静室半步。</p>

    静室的地面上,被他用指尖刻满了一道道痕迹。</p>

    每复盘完一段记忆,他就在青石上刻下一道。刻到第五日,石面已经密密麻麻,像一张刻满年轮的旧地图。</p>

    这些痕迹,是他给自己立的碑。</p>

    提醒他,是从哪里来的,要往哪里去。</p>

    他白日观心,夜里打坐,一遍遍复盘前世陨落的每一个细节。</p>

    从青云宗外门的杂役弟子,到如今的宗主亲传,他走过的每一步,都在这五日的静坐里,重新过了一遍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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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记起刚入门时,自己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练不顺,被人嘲笑是宗门最没用的废物。</p>

    他记起第一次进藏书阁,被管阁的长老赶出来,只因为他一个外门弟子,没资格碰那些高深功法。</p>

    他记起测灵根那天,测灵石上一片灰暗,管事的摇了摇头,把他分到了最偏的外门。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蹲在柴房门口,看着满天的星星,问自己,这辈子还有没有出头之日。</p>

    后来他有了答案。有,而且不止有,他还成了当初仰望的那批人里,走得最远的那一个。</p>

    他记起那一年的宗门大比,他在台下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天骄,暗暗发誓,总有一天,他要站上那个台子。</p>

    后来他站上去了。不止站上去了,还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,一个一个,甩在了身后。</p>

    可那又怎样。</p>

    前世,他一路走到渡劫,站在无数人仰望的高度,以为自己终于成了。结果呢?玄阴圣母一掌落下,他连反应都来不及,便身死道消,三万年的修行,一朝散尽。</p>

    重来一世,他不想再重蹈覆辙。</p>

    所以这一次,每一步,他都要走稳。每一关,他都要堂堂正正地闯过去。</p>

    第五日黄昏,韩麟终于睁开了眼睛。</p>

    他站起身,推开静室的门。</p>

    霞光满天,染红了整座麟峰。</p>

    他走到麟峰最高处,俯瞰整座山峰。药园里,叶灵儿还在忙碌,山道上,王胖子的嗓门远远传来,练剑场上,苏清瑶的身影在暮色里起落。</p>

    这座山,这些人,就是他这一世要守的一切。</p>

    “开始吧。”</p>

    韩麟转身,走向闭关石室。</p>

    石室建在麟峰腹地,是韩麟几个月前就选定的地方,依山而凿,灵气最盛。大门由整块青金石铸成,厚重如山,上面刻满了防御符纹。</p>

    他站在门前,抬起手,按在冰冷的石门之上。</p>

    三万年了。</p>

    前世的这个时候,他也在这座山里闭关。那时候没有人替他守门,没有人为他炼丹,连闭关的日子,都是自己掐着指头算好的。</p>

    一扇石门关上的声音,就是他与整个世界的全部联系。</p>

    这一世,门还是那扇门,可门外的世界,已经不一样了。</p>

    从外门杂役,到重生归来,从一无所有,到今日万事俱备。</p>

    他闭上眼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</p>

    脑海里最后闪过的,是今晨出门时,叶灵儿站在药园门口冲他挥手的样子,是王胖子咧着嘴比了个“放心”的手势,是苏清瑶远远朝他点了点头。</p>

    有人等着他出关。</p>

    有人在等他变强。</p>

    这一世,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。</p>

    韩麟睁开眼,眼底再无一丝杂念。</p>

    然后,他推开了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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