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孤的病，姐姐说了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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炖足三个时辰的冰糖雪梨羹，到底没能递到太子手边。</p>
殿外候着的公公们叩头谢恩，谢得中气十足、此起彼伏。</p>
郑良媛捧了半日的食盒空了，她站在满殿目光的正中央；脸上那点笑还挂着，比方才那盏没人受的茶还费力气。</p>
翩翩吩咐道：“送郑良媛回寝殿，仔细脚下。”</p>
听了这话，在场命妇谁不夸太子妃一句“体贴周到，挑不出半个错”？</p>
元琅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抬；他要是抬了，倒像这事与他相干。</p>
【情绪池“嫉妒” 5%，当前37%。】</p>
命妇们出宫的路上，队伍里的气音就没断过。</p>
“太子妃这算哪门子善妒？善妒的，会把旁人炖的汤转手赏给太监？”</p>
“依我看呐，是有人上赶着递把柄！”</p>
“嘘……慎言、慎言！”</p>
嘴上慎言，脚底生风；不等宫门落钥，这几句话已经各自回府了。</p>
宫里的风声则走得更早！</p>
桃禧嗑着瓜子，同各殿来支月例的小丫头们闲话，话头话锋都只有一个，“郑良媛侍疾大半个月，汤一口没进去……”</p>
“哎哟哟，谁说不是呢？那几十碗汤全都白炖啦，喂了殿外的公公们喽！”</p>
承明殿的宫女们更踊跃！</p>
前儿翩翩翻倍赏下的例银还热乎着，拿了太子妃的钱替她递递话、跑跑腿，谁不乐意？</p>
一句闲话，把“贤惠”的皮戳了个透亮——“演的，全是演的！”</p>
宫外的风，是从大长公主府放出去的。</p>
老太君不过在自己府里一场家宴上“感慨”道：“听闻郑家新送过去的良媛，在东宫侍疾快一个月了，巴巴熬的汤便宜了太监！”</p>
只这一句、一句就行啦！荥阳郑家这几日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，登门“关心”的络绎不绝。</p>
郑家女儿在东宫，郑家脸面在外头，两头挨打； 翩翩“善妒”的帽子虽然越扣越实，可是扣帽子的人，自己倒先被扒了皮！</p>
【情绪池“嫉妒” 5%，当前42%。】</p>
当晚，元琅的病好利索了；这头一件事，便是赖在丽正殿里不走。</p>
他捧着一卷无关紧要的折子在外间耗到二更，眼睛却一趟一趟往内间溜。</p>
翩翩打了个哈欠：“殿下大病初愈，该静养了。”</p>
“孤的病，姐姐说了算。”他认命地起身，认命地躺回外间那条青灰色薄毯上。</p>
毯子还是那条毯子，炭盆还是那个炭盆，他睁着眼躺了很久。</p>
这一步他退得心甘情愿，退完又觉得空落落的；像使惯了的什么东西忽然不在原位了。</p>
内间，翩翩也没睡着。她数自己的呼吸，数了大几十下，听见外间的呼吸沉稳下去，才跟着阖了眼。</p>
月末了，东宫核对份例。</p>
太子妃的份例与太子等同，是东宫顶配。只是这份例按品级定，不按人定； 单子上开什么，就送什么，哪怕有的菜主子一筷子都没动过。</p>
桃禧捏着单子念，念到一半咂舌道：“娘娘您瞧这几样：血燕、雪蛤，还有那盒东珠粉……</p>
“月月照送，月月原封抬回去，库上的姑奶奶们都记熟了； “问都不问，抬进来再原样抬出去，跟走趟腿似的！”</p>
翩翩翻着账册，头也没抬道：“退回去多麻烦，放着吧。”</p>
“放着”自是有放着的道理。她在侯府做姑娘时，因着妙妙惯会在饮食上下功夫害她的，她才发了狠掀桌； 如今她和元琅本就是假夫妻，她这“太子妃”是临时的，过几年是要走的； 这份例里的东西并不差，换来换去的，倒是显得她多事了！</p>
“太子妃善妒”的风声还没停歇，又多了条“太子妃病弱”的流言。</p>
翩翩本就因身量控制饮食，担心好不容易通过系统减的肉又长回去； 如今有这“病弱”的流言，她倒乐得照办！</p>
这几样滋补养人的东西就该原封不动；若月月吃光，倒像是这些天的病弱都是装的。</p>
再者说，血燕那股子腥气，她是真咽不下去。</p>
两样凑一块儿，那几只食盒就在小几上安了家，安得理直气壮。</p>
元琅瞧见它们，是十月某天的早晨。他去内间取棋谱，路过小几，脚步顿了顿、上手翻了翻，照旧原封未动。</p>
他什么也没说，拿了棋谱走了。</p>
第二日，份例便悄悄换了。</p>
血燕换成新贡的蜜橘，雪蛤换成一坛蜜渍青梅，东珠粉干脆撤了，添上一架时新果子和两样甜口酥点。</p>
桃禧对完新单子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太子妃！典膳所换单子了？”</p>
翩翩也觉奇怪，遣人去问，典膳所的回答滴水不漏：“上头打过招呼。”</p>
“哪位上头？”</p>
“这个……小的们不敢说。”</p>
不必问了，这话原就问得多余！</p>
东宫还有哪个“上头”能调动太子妃的单子？</p>
翩翩捏着单子坐了片刻，把“谢殿下”几个字咽了回去。</p>
谢什么？她没病没灾，好好的换什么份例？传出去，倒像她坦承了什么似的！</p>
“换都换了，”她把单子一放，“就按新单子来，撤下去的也不必抬回来。”</p>
桃禧应声出去，转身憋笑憋出了内伤。</p>
这些自然瞒不过宫里人的眼睛，典膳所的小太监私下嘀咕道：“太子妃原封不动的份例，怎么忽然……”</p>
可前儿那盅被太子爷退货的冰糖雪梨大家还记得，这回连单子都上了心，这里头的条条框框还用猜么？</p>
【情绪池“嫉妒” 1%，当前43%。】</p>
晚间，元琅照旧在她外间批折子。</p>
朱笔红烛，批到三更。典膳所呈上明日的食单，“请主子过目！”</p>
桃禧把食单送进内间，翩翩摆手道：“病中没胃口，请殿下点吧！”</p>
食单原样退回外间。</p>
元琅扫了一眼，提起了朱笔。</p>
那支笔，平日勾的是阁臣的名姓、驳的是朝臣的条陈； 今夜落在一页食单上，写的是……“天渐寒，太子妃午膳的糖水换成热品。”</p>
这几个字，比批江山还稳当；批完，他把朱笔一搁：“呈上去。”</p>
第二天午膳，份例里的饮子果然是热的！</p>
翩翩会心一笑，桃禧自然是知道自家主子在笑什么； 有小宫女上前凑趣儿问在笑什么，被桃禧两三句话打发走了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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炖足三个时辰的冰糖雪梨羹，到底没能递到太子手边。</p>
殿外候着的公公们叩头谢恩，谢得中气十足、此起彼伏。</p>
郑良媛捧了半日的食盒空了，她站在满殿目光的正中央；脸上那点笑还挂着，比方才那盏没人受的茶还费力气。</p>
翩翩吩咐道：“送郑良媛回寝殿，仔细脚下。”</p>
听了这话，在场命妇谁不夸太子妃一句“体贴周到，挑不出半个错”？</p>
元琅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抬；他要是抬了，倒像这事与他相干。</p>
【情绪池“嫉妒” 5%，当前37%。】</p>
命妇们出宫的路上，队伍里的气音就没断过。</p>
“太子妃这算哪门子善妒？善妒的，会把旁人炖的汤转手赏给太监？”</p>
“依我看呐，是有人上赶着递把柄！”</p>
“嘘……慎言、慎言！”</p>
嘴上慎言，脚底生风；不等宫门落钥，这几句话已经各自回府了。</p>
宫里的风声则走得更早！</p>
桃禧嗑着瓜子，同各殿来支月例的小丫头们闲话，话头话锋都只有一个，“郑良媛侍疾大半个月，汤一口没进去……”</p>
“哎哟哟，谁说不是呢？那几十碗汤全都白炖啦，喂了殿外的公公们喽！”</p>
承明殿的宫女们更踊跃！</p>
前儿翩翩翻倍赏下的例银还热乎着，拿了太子妃的钱替她递递话、跑跑腿，谁不乐意？</p>
一句闲话，把“贤惠”的皮戳了个透亮——“演的，全是演的！”</p>
宫外的风，是从大长公主府放出去的。</p>
老太君不过在自己府里一场家宴上“感慨”道：“听闻郑家新送过去的良媛，在东宫侍疾快一个月了，巴巴熬的汤便宜了太监！”</p>
只这一句、一句就行啦！荥阳郑家这几日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，登门“关心”的络绎不绝。</p>
郑家女儿在东宫，郑家脸面在外头，两头挨打； 翩翩“善妒”的帽子虽然越扣越实，可是扣帽子的人，自己倒先被扒了皮！</p>
【情绪池“嫉妒” 5%，当前42%。】</p>
当晚，元琅的病好利索了；这头一件事，便是赖在丽正殿里不走。</p>
他捧着一卷无关紧要的折子在外间耗到二更，眼睛却一趟一趟往内间溜。</p>
翩翩打了个哈欠：“殿下大病初愈，该静养了。”</p>
“孤的病，姐姐说了算。”他认命地起身，认命地躺回外间那条青灰色薄毯上。</p>
毯子还是那条毯子，炭盆还是那个炭盆，他睁着眼躺了很久。</p>
这一步他退得心甘情愿，退完又觉得空落落的；像使惯了的什么东西忽然不在原位了。</p>
内间，翩翩也没睡着。她数自己的呼吸，数了大几十下，听见外间的呼吸沉稳下去，才跟着阖了眼。</p>
月末了，东宫核对份例。</p>
太子妃的份例与太子等同，是东宫顶配。只是这份例按品级定，不按人定； 单子上开什么，就送什么，哪怕有的菜主子一筷子都没动过。</p>
桃禧捏着单子念，念到一半咂舌道：“娘娘您瞧这几样：血燕、雪蛤，还有那盒东珠粉……</p>
“月月照送，月月原封抬回去，库上的姑奶奶们都记熟了； “问都不问，抬进来再原样抬出去，跟走趟腿似的！”</p>
翩翩翻着账册，头也没抬道：“退回去多麻烦，放着吧。”</p>
“放着”自是有放着的道理。她在侯府做姑娘时，因着妙妙惯会在饮食上下功夫害她的，她才发了狠掀桌； 如今她和元琅本就是假夫妻，她这“太子妃”是临时的，过几年是要走的； 这份例里的东西并不差，换来换去的，倒是显得她多事了！</p>
“太子妃善妒”的风声还没停歇，又多了条“太子妃病弱”的流言。</p>
翩翩本就因身量控制饮食，担心好不容易通过系统减的肉又长回去； 如今有这“病弱”的流言，她倒乐得照办！</p>
这几样滋补养人的东西就该原封不动；若月月吃光，倒像是这些天的病弱都是装的。</p>
再者说，血燕那股子腥气，她是真咽不下去。</p>
两样凑一块儿，那几只食盒就在小几上安了家，安得理直气壮。</p>
元琅瞧见它们，是十月某天的早晨。他去内间取棋谱，路过小几，脚步顿了顿、上手翻了翻，照旧原封未动。</p>
他什么也没说，拿了棋谱走了。</p>
第二日，份例便悄悄换了。</p>
血燕换成新贡的蜜橘，雪蛤换成一坛蜜渍青梅，东珠粉干脆撤了，添上一架时新果子和两样甜口酥点。</p>
桃禧对完新单子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太子妃！典膳所换单子了？”</p>
翩翩也觉奇怪，遣人去问，典膳所的回答滴水不漏：“上头打过招呼。”</p>
“哪位上头？”</p>
“这个……小的们不敢说。”</p>
不必问了，这话原就问得多余！</p>
东宫还有哪个“上头”能调动太子妃的单子？</p>
翩翩捏着单子坐了片刻，把“谢殿下”几个字咽了回去。</p>
谢什么？她没病没灾，好好的换什么份例？传出去，倒像她坦承了什么似的！</p>
“换都换了，”她把单子一放，“就按新单子来，撤下去的也不必抬回来。”</p>
桃禧应声出去，转身憋笑憋出了内伤。</p>
这些自然瞒不过宫里人的眼睛，典膳所的小太监私下嘀咕道：“太子妃原封不动的份例，怎么忽然……”</p>
可前儿那盅被太子爷退货的冰糖雪梨大家还记得，这回连单子都上了心，这里头的条条框框还用猜么？</p>
【情绪池“嫉妒” 1%，当前43%。】</p>
晚间，元琅照旧在她外间批折子。</p>
朱笔红烛，批到三更。典膳所呈上明日的食单，“请主子过目！”</p>
桃禧把食单送进内间，翩翩摆手道：“病中没胃口，请殿下点吧！”</p>
食单原样退回外间。</p>
元琅扫了一眼，提起了朱笔。</p>
那支笔，平日勾的是阁臣的名姓、驳的是朝臣的条陈； 今夜落在一页食单上，写的是……“天渐寒，太子妃午膳的糖水换成热品。”</p>
这几个字，比批江山还稳当；批完，他把朱笔一搁：“呈上去。”</p>
第二天午膳，份例里的饮子果然是热的！</p>
翩翩会心一笑，桃禧自然是知道自家主子在笑什么； 有小宫女上前凑趣儿问在笑什么，被桃禧两三句话打发走了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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