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还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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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帖甫一出宫，当日便有回帖一封一封地递了回来。</p>
接下来两日，桃禧的小道消息一日三报。</p>
各府都在备礼。有夫人翻出压箱底的头面，有夫人现赶着裁衣裳； 东宫御苑的亭子，多少夫人一辈子没进去过一回；这回帖子一到，各家的丫鬟婆子先热闹起来。</p>
旧妾里也有背地里咂舌的，说还礼还到御苑去，这份体面，东宫百十年没有过！</p>
六局里也不消停。伺候亭宴的差事统共就那些，管事的手里捏着一沓人情条子，没排上的宫人背地里直跺脚，说端个茶盘的活计，几时这样金贵过？</p>
就连旧话也翻出来了，登高宴上那句“那太子妃还个宴呗”，当日满座笑作一团，谁也没当真； 如今那位凑趣的小妾室教人打趣了三日，见人就红着脸辩解，说我哪里知道娘娘记性这样好。</p>
沈良媛是亲自来回帖的，她捧着回帖道：“蒙太子妃厚爱，妹妹委实不敢当！</p>
“嫔妾那日必早些来，少不得替太子妃布席张罗，才算报了太子妃平日里的抬举！”</p>
翩翩听了只是笑。这份情，是该好好还。</p>
请安那日，妾室们坐定，十句话里有八句是亭宴。</p>
有人问席面、有人问梅花开败了没有，那边厢花锦儿又教人笑了一回！</p>
郑良媛坐在下手，端端正正地笑着，等人问完了，才温温柔柔地开了口。</p>
“娘娘凤体要紧。”她说，“才将养好些，怎么还这样劳神。”</p>
“摆一桌茶果的事，算不得劳神。”</p>
“听说，还请了医女随席？”她问得很轻，一副顺口一提的样子。</p>
【检测到身旁“惊惶”与“强作镇定”。】</p>
翩翩端起茶，笑着点头道：“正是，索性当众请个平安脉。</p>
“宫里宫外惦记了大半年，总该叫大家亲耳听一听。我这条命啊，结实得很！”</p>
座中有人小声接了一句，“太子妃清清白白一个人，何苦叫医女的手指头来说？”</p>
“清白搁在肚子里，她们看不见。”翩翩把茶盏搁下，“搁在医女嘴里，她们才听得见。”</p>
郑良媛笑得愈发婉转：“太子妃大安，是东宫的福气。”</p>
翩翩看在眼里，没有言语。</p>
散了请安，风声就没停过。当夜六局的灯，比平日灭得晚； 盯梢的人也禀报道：“郑良媛院里的灯亮到三更，周嬷嬷掌灯后又出了一趟门，照旧买的针头线脑。”</p>
【情绪池“嫉妒” 3%，当前66%。】</p>
宴前一夜，元琅过来得比平日早些。</p>
“帖子孤瞧见了。”他说，“那日，孤也去。”</p>
翩翩理单子的手停了停：“殿下只管坐着吃茶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他搁下一只封好的纸套在案头：“香药库的账，誊清了一份在这儿，原档在外书房收着。宴上用不用得上，你定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他二人一个理单子、一个看折子，各忙各的，谁也没有多话。</p>
灯花爆了两声，他起身要走，走到榻边，弯腰把那只炭盆往她的座儿边挪近了半尺，这才出去。</p>
外间榻上，夜夜都歇着人。这一笔账，还欠着。</p>
翩翩把那只纸套收进妆台最顺手的格子里，同那只不上锁的小匣放在一处。</p>
匣子里四样东西，齐齐整整躺了些日子了； 殿里的香，是她亲自定的；香炉的差事，早就换了人手； 秋棠那条线，还一日一日地活着，腌梅也还在一罐一罐地往郑良媛院里送。</p>
万事齐备。她起身吹了灯。黑暗里，她把手搁在小腹上。那一片还是平平的、暖暖的。</p>
“小祖宗，睡罢。”她说，“明日，娘带你看一场大戏。”</p>
还宴那日，天晴得透亮。</p>
前夜落的一场薄雪没化尽，御苑的梅开得正盛，红白两层压着雪。</p>
清风明月亭里外扫得干干净净，坐褥铺了一层，炭炉四只，暖意足足的。</p>
长案设在亭心，茶果摆了一案，酸口的居多，有夫人夸果子别致，问是哪个铺子的方子，桃禧在旁边笑而不答。</p>
案角另压着几层锦盖的托盘，进门时就有夫人瞧见过，只当是翩翩备下的节赏，谁也没有多看。</p>
命妇们是问安散了直接过来的，妾室们到得更早。</p>
沈清和果然头一个到，带着自己院里的宫人帮着布席，见了翩翩先笑道：“太子妃瞧，妾身说过的，必早来讨这份差事。”</p>
那位说过“还个宴呗”的小妾室，今日教人按着坐到了前头，说是玩笑的由头，合该她得这个脸。</p>
元琅到得最迟，一身玄色常服，进门只朝众人点了点头，便在亭东侧的位子上坐了，真就只顾着吃茶来； 翩翩斜他一眼，他也只当没看见。</p>
郑良媛坐在妾室堆里，妆比“有喜”那天更加素净，笑端端正正挂在脸上。</p>
茶过两巡，梅枝上的雪化了一层，檐上的水一滴一滴敲着栏杆。</p>
翩翩搁下盏，笑着开口道：“原说好的今日当众请个平安脉。医女们随席坐了半日，也该当差了。”</p>
有夫人的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前倾了倾。</p>
两位医女出列，年长的那位先请脉。脉枕垫着锦帕，翩翩伸出手去搁上，手稳稳的。</p>
医女三指搭上去，亭子里渐渐静下来，只听得见炭炉上的水声。</p>
翩翩坐着，心里那本账最后一遍过完：“满月前后，脉该立得住了； 一位把、一位复，两道脉对上，误不了！”</p>
这一步她算得很准。她没算到的只有一桩，亭东那个吃茶的人，同旁人一样，什么也不知道。</p>
年长的医女忽然睁开了眼。她先是和另一名医女对视一眼，又看了太子妃一眼； 而后便起身跪道：“恭喜殿下、恭喜太子妃！太子妃已有身孕，脉象安稳！”</p>
报喜的话音还悬在半空，翩翩没有看医女，先看的是亭东。</p>
元琅手里的茶盏，不知几时已经搁下了。</p>
第二位太医上前复脉，手指头搭上去片刻后，也跪了下去：“卑职复脉无误。太子妃是喜脉、委实是喜脉！”</p>
道贺声这才轰然起来！命妇们和妾室们当即起身，纷纷往前围，口里道着“恭喜”，眼睛却先往亭东那位扫过去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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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帖甫一出宫，当日便有回帖一封一封地递了回来。</p>
接下来两日，桃禧的小道消息一日三报。</p>
各府都在备礼。有夫人翻出压箱底的头面，有夫人现赶着裁衣裳； 东宫御苑的亭子，多少夫人一辈子没进去过一回；这回帖子一到，各家的丫鬟婆子先热闹起来。</p>
旧妾里也有背地里咂舌的，说还礼还到御苑去，这份体面，东宫百十年没有过！</p>
六局里也不消停。伺候亭宴的差事统共就那些，管事的手里捏着一沓人情条子，没排上的宫人背地里直跺脚，说端个茶盘的活计，几时这样金贵过？</p>
就连旧话也翻出来了，登高宴上那句“那太子妃还个宴呗”，当日满座笑作一团，谁也没当真； 如今那位凑趣的小妾室教人打趣了三日，见人就红着脸辩解，说我哪里知道娘娘记性这样好。</p>
沈良媛是亲自来回帖的，她捧着回帖道：“蒙太子妃厚爱，妹妹委实不敢当！</p>
“嫔妾那日必早些来，少不得替太子妃布席张罗，才算报了太子妃平日里的抬举！”</p>
翩翩听了只是笑。这份情，是该好好还。</p>
请安那日，妾室们坐定，十句话里有八句是亭宴。</p>
有人问席面、有人问梅花开败了没有，那边厢花锦儿又教人笑了一回！</p>
郑良媛坐在下手，端端正正地笑着，等人问完了，才温温柔柔地开了口。</p>
“娘娘凤体要紧。”她说，“才将养好些，怎么还这样劳神。”</p>
“摆一桌茶果的事，算不得劳神。”</p>
“听说，还请了医女随席？”她问得很轻，一副顺口一提的样子。</p>
【检测到身旁“惊惶”与“强作镇定”。】</p>
翩翩端起茶，笑着点头道：“正是，索性当众请个平安脉。</p>
“宫里宫外惦记了大半年，总该叫大家亲耳听一听。我这条命啊，结实得很！”</p>
座中有人小声接了一句，“太子妃清清白白一个人，何苦叫医女的手指头来说？”</p>
“清白搁在肚子里，她们看不见。”翩翩把茶盏搁下，“搁在医女嘴里，她们才听得见。”</p>
郑良媛笑得愈发婉转：“太子妃大安，是东宫的福气。”</p>
翩翩看在眼里，没有言语。</p>
散了请安，风声就没停过。当夜六局的灯，比平日灭得晚； 盯梢的人也禀报道：“郑良媛院里的灯亮到三更，周嬷嬷掌灯后又出了一趟门，照旧买的针头线脑。”</p>
【情绪池“嫉妒” 3%，当前66%。】</p>
宴前一夜，元琅过来得比平日早些。</p>
“帖子孤瞧见了。”他说，“那日，孤也去。”</p>
翩翩理单子的手停了停：“殿下只管坐着吃茶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他搁下一只封好的纸套在案头：“香药库的账，誊清了一份在这儿，原档在外书房收着。宴上用不用得上，你定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他二人一个理单子、一个看折子，各忙各的，谁也没有多话。</p>
灯花爆了两声，他起身要走，走到榻边，弯腰把那只炭盆往她的座儿边挪近了半尺，这才出去。</p>
外间榻上，夜夜都歇着人。这一笔账，还欠着。</p>
翩翩把那只纸套收进妆台最顺手的格子里，同那只不上锁的小匣放在一处。</p>
匣子里四样东西，齐齐整整躺了些日子了； 殿里的香，是她亲自定的；香炉的差事，早就换了人手； 秋棠那条线，还一日一日地活着，腌梅也还在一罐一罐地往郑良媛院里送。</p>
万事齐备。她起身吹了灯。黑暗里，她把手搁在小腹上。那一片还是平平的、暖暖的。</p>
“小祖宗，睡罢。”她说，“明日，娘带你看一场大戏。”</p>
还宴那日，天晴得透亮。</p>
前夜落的一场薄雪没化尽，御苑的梅开得正盛，红白两层压着雪。</p>
清风明月亭里外扫得干干净净，坐褥铺了一层，炭炉四只，暖意足足的。</p>
长案设在亭心，茶果摆了一案，酸口的居多，有夫人夸果子别致，问是哪个铺子的方子，桃禧在旁边笑而不答。</p>
案角另压着几层锦盖的托盘，进门时就有夫人瞧见过，只当是翩翩备下的节赏，谁也没有多看。</p>
命妇们是问安散了直接过来的，妾室们到得更早。</p>
沈清和果然头一个到，带着自己院里的宫人帮着布席，见了翩翩先笑道：“太子妃瞧，妾身说过的，必早来讨这份差事。”</p>
那位说过“还个宴呗”的小妾室，今日教人按着坐到了前头，说是玩笑的由头，合该她得这个脸。</p>
元琅到得最迟，一身玄色常服，进门只朝众人点了点头，便在亭东侧的位子上坐了，真就只顾着吃茶来； 翩翩斜他一眼，他也只当没看见。</p>
郑良媛坐在妾室堆里，妆比“有喜”那天更加素净，笑端端正正挂在脸上。</p>
茶过两巡，梅枝上的雪化了一层，檐上的水一滴一滴敲着栏杆。</p>
翩翩搁下盏，笑着开口道：“原说好的今日当众请个平安脉。医女们随席坐了半日，也该当差了。”</p>
有夫人的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前倾了倾。</p>
两位医女出列，年长的那位先请脉。脉枕垫着锦帕，翩翩伸出手去搁上，手稳稳的。</p>
医女三指搭上去，亭子里渐渐静下来，只听得见炭炉上的水声。</p>
翩翩坐着，心里那本账最后一遍过完：“满月前后，脉该立得住了； 一位把、一位复，两道脉对上，误不了！”</p>
这一步她算得很准。她没算到的只有一桩，亭东那个吃茶的人，同旁人一样，什么也不知道。</p>
年长的医女忽然睁开了眼。她先是和另一名医女对视一眼，又看了太子妃一眼； 而后便起身跪道：“恭喜殿下、恭喜太子妃！太子妃已有身孕，脉象安稳！”</p>
报喜的话音还悬在半空，翩翩没有看医女，先看的是亭东。</p>
元琅手里的茶盏，不知几时已经搁下了。</p>
第二位太医上前复脉，手指头搭上去片刻后，也跪了下去：“卑职复脉无误。太子妃是喜脉、委实是喜脉！”</p>
道贺声这才轰然起来！命妇们和妾室们当即起身，纷纷往前围，口里道着“恭喜”，眼睛却先往亭东那位扫过去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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