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竞争对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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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，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切进客厅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。</p>
顾知微盘腿坐在那片阳光里，周围铺满了设计杂志。她的铅笔在速写本上沙沙游走，勾勒着一套复古风格的客厅软装方案。窗台的位置，她画了一盆小小的茉莉花，笔尖停顿片刻，又在那盆花旁边添了一只正在打盹的猫。</p>
这是她从第15章延续下来的习惯。画画。用铅笔线条把脑海里那些关于的想象，一点一点落实到纸面上。</p>
陈姨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捏着一个烫金信封。</p>
顾小姐，陈姨的声音放得很轻，怕惊扰了她的笔尖，陆先生说，你可以决定去不去。</p>
顾知微抬起头，铅笔悬在半空。</p>
她接过那个信封。拆开的动作很慢，烫金的纸页在她指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</p>
滨城名媛慈善晚宴。</p>
地点在陆氏旗下的海景酒店，时间是今晚。请柬内页印着繁复的花纹，角落里还有主办方手写体的签名，一笔一画都透着上流社会特有的精致与疏离。</p>
她不想去。</p>
那些名媛的打量、虚假的寒暄、背后精准的议论，她太清楚了。从前她是顾氏千金时尚且要应付这些，如今顾氏风雨飘摇，她一个人去那种场合，无异于把自己扔进一群等着看戏的观众面前。</p>
顾知微把请柬放到一边，低头继续画图。</p>
铅笔在纸面上移动，线条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流畅。她的目光反复被那个烫金信封的边缘吸引，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干扰她的注意力。</p>
十分钟后，她放下铅笔。</p>
手指无意识地伸向请柬，翻过来，背面附着一张便签。</p>
上面是陆沉舟的字迹。钢笔字，墨色很深，笔画锋利得像刀刻上去的。</p>
四个字。</p>
韩立坤会去。</p>
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寸，把她握着便签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。</p>
韩立坤。</p>
那个在第14章向她抛出交易的男人。离开陆沉舟，就能得到他承诺的一个未来。可她当时说因为我不知道答案，那不是敷衍，是真的不知道。</p>
但现在，韩立坤会去这个晚宴。这意味着什么，她不确定。可她知道，自己不能躲。</p>
顾知微把便签折好，夹进速写本的扉页。她合上本子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转身上楼。</p>
十分钟后，她换了一条裙子。</p>
不是画画时穿的那条棉质家居裙，而是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。领口保守，腰线收得恰好，是她衣橱里唯一一条能见人的正式裙装。</p>
她下楼时，脚步停在楼梯中段。</p>
客厅沙发上放着一个礼盒。</p>
黑色的丝绒盒子，上面系着一条香槟色的丝带，静静躺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，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。</p>
顾知微走过去，手指解开丝带。</p>
盒子里是一条长裙。香槟色的真丝面料在光线里流转着柔和的光泽，后背是大开背设计，一直延伸到腰际。</p>
她看着那条裙子，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条藏蓝色的连衣裙。手指在真丝面料上滑过，触感凉滑如水。</p>
是陆沉舟让人送来的。</p>
她换上那条裙子。拉链拉到后背中段时，手指有些吃力地够了几下，最终还是顺利合拢。</p>
落地镜前的身影让她愣了一下。</p>
香槟色把她的肤色衬得很亮，像是蒙了一层月光。大开背的设计露出蝴蝶骨的轮廓，那两块突出的骨节在真丝边缘若隐若现。她不太习惯这种暴露的设计，肩膀绷紧，下意识想用手去遮后背，又停在半空。</p>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</p>
顾知微转过身。</p>
陆沉舟站在玄关处，已经换好了西装。深灰色的三件套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</p>
他看见她下楼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两秒。比平时多两秒。</p>
那两秒里，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，表情也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。可顾知微注意到了。他很少直视她，更少这样停顿。</p>
他伸出手臂。</p>
不是握手，是挽手臂的姿态。西装面料下的手臂线条紧实而稳定。</p>
顾知微走过去，手指搭了上去。隔着衣料，她能感受到他体温的热度。</p>
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总是极简。但不知为什么，那种让人安心的力量，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安慰都管用。</p>
海景酒店的宴会厅在三十三层。</p>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，顾知微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。水晶吊灯大得离谱，从穹顶垂落下来，每一颗棱镜都在切割光线，把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。香槟塔在正中央，像一座金色的小山，气泡在高脚杯里不断上升、破裂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</p>
她挽着陆沉舟的手臂入场。</p>
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，落在她裸露的后背上，落在她搭在陆沉舟臂弯的那只手上，落在她扬起的下巴上。</p>
那就是陆太太？</p>
听说以前是顾氏千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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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氏都快破产了，哪还有什么千金。</p>
说是契约婚姻，各取所需罢了。</p>
长得也就那样，不知道怎么勾上陆沉舟的。</p>
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够她听见。不是大喊大叫，是精心计算过的压低嗓音，从各个方向飘过来，像是一群蜜蜂在耳后嗡嗡作响。</p>
顾知微端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了。</p>
指节泛白，指甲陷入掌心。她的脚步没有停，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，嘴角依然维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。</p>
陆沉舟被一位穿中山装的老人拉到一旁寒暄。他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很快，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。</p>
她一个人站在原地。</p>
那群女人就在三米开外的地方。三个。四个。个个穿着高定礼服，手里的香槟杯举得不高不低，正是一个最适合边喝边议论的角度。</p>
顾知微转过身。</p>
她走向那群女人。香槟色的裙摆在行走间漾开细微的波纹，那片裸露的背部肌肤在灯光下形成一道优雅的弧线。</p>
各位聊什么呢？</p>
她笑得恰到好处，酒窝不深不浅，像是用最精确的标尺量过的。</p>
聊我？</p>
几个女人的表情僵了一下。其中一个穿粉色礼服的扯了扯嘴角，没有接话。</p>
顾氏确实遇到了困难。</p>
顾知微的声音不高，但足够清晰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轻轻扬起头，不是示弱的姿态，而是陈述事实的从容。</p>
但顾氏三代积累的口碑和项目经验，不是靠做空就能抹杀的。</p>
她顿了顿，香槟杯在指尖转了一圈。</p>
至于我怎么陆沉舟的——</p>
她歪了歪头，酒窝更深了。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种天真的锋利，像是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，问你疼不疼。</p>
大概是靠我的人格魅力吧。毕竟他宁愿娶我，也没娶在座任何一位，不是吗？</p>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</p>
那三秒里，香槟塔的气泡破裂声变得格外清晰。粉色礼服女人的脸颊抽搐了一下，另一个一直在看戏的女人把香槟杯举到嘴边，假装喝酒来掩饰自己的表情。</p>
陆太太果然名不虚传。</p>
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笑了起来。不是那种虚伪的假笑，是真笑，眼角挤出细纹的那种。</p>
我是程氏建材的程敏。</p>
她向顾知微伸出手。</p>
顾知微握住那只手。程敏的掌心干燥而有力，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地传达着善意。</p>
程敏侧身，压低声音：别理她们，一群只会嚼舌根的麻雀。</p>
顾知微笑了。这次是真笑。</p>
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陆沉舟。</p>
他站在落地窗前，和那位穿中山装的老人说话。老人背对着她，陆沉舟的脸侧对着灯光，轮廓被窗外的城市夜景勾勒出一道暗金色的边。</p>
但他的目光越过了老人的肩膀。</p>
落在她身上。</p>
嘴角微扬。</p>
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，小到几乎看不见。如果不是顾知微一直在看他，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刚好让灯光照清他面部的每一个细节，她大概会错过。</p>
可她没有错过。</p>
她看见了。</p>
那个几乎从来不在人前展露情绪的陆沉舟，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不到半厘米，半秒就恢复了原状。</p>
但那确实是笑。</p>
别理她们。程敏又补了一句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落地窗的方向，嘴角也翘了起来。</p>
我没理。顾知微说，声音很轻，仿佛在自言自语。</p>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</p>
我在看我老公。</p>
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。</p>
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太自然了。自然到不像假的。像是她在心里已经这样叫过他无数次，只是今天才不小心让声音跑了出来。</p>
她的耳尖悄悄红了。</p>
程敏看了她两秒，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：有意思。我改天找你喝茶。</p>
酒会散场的时候已近深夜。</p>
回程的车上，顾知微靠在车窗边，看着窗外的夜景。滨城的灯火在高架桥下流转，像一条金色的河流。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，和外面的灯光重叠在一起，形成一种模糊的虚实交错。</p>
陆沉舟坐在旁边，沉默。</p>
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。</p>
程敏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，程氏建材的独女。可以交。</p>
顾知微转过头看他。</p>
他在告诉她。程敏是可以信任的人。在这个人人戴着面具的圈子里，他在帮她筛选人脉，帮她画出一条安全的边界线。</p>
这种无声的守护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悸。</p>
你今晚……她说了一半，停住了。</p>
她本来想问他今晚为什么嘴角上扬。想问他在那三秒里，他隔着整个宴会厅看向她的时候，心里在想什么。</p>
但话到嘴边，变成了：</p>
没什么。</p>
她闭上眼睛，嘴角翘了起来。</p>
车窗外的灯火在她阖上的眼皮上投下流转的光影。她想起他说的可以交，想起他伸出手臂说的那个瞬间，想起他嘴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</p>
车窗外，滨城的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流。</p>
而她在这条河流里，一点点下沉。</p>
不是溺水的那种下沉。</p>
是终于靠岸的那种。</p>
明天是周六。酒会带来的喧嚣渐渐远去，而她还不知道，这个周末会变得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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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，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切进客厅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。</p>
顾知微盘腿坐在那片阳光里，周围铺满了设计杂志。她的铅笔在速写本上沙沙游走，勾勒着一套复古风格的客厅软装方案。窗台的位置，她画了一盆小小的茉莉花，笔尖停顿片刻，又在那盆花旁边添了一只正在打盹的猫。</p>
这是她从第15章延续下来的习惯。画画。用铅笔线条把脑海里那些关于的想象，一点一点落实到纸面上。</p>
陈姨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捏着一个烫金信封。</p>
顾小姐，陈姨的声音放得很轻，怕惊扰了她的笔尖，陆先生说，你可以决定去不去。</p>
顾知微抬起头，铅笔悬在半空。</p>
她接过那个信封。拆开的动作很慢，烫金的纸页在她指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</p>
滨城名媛慈善晚宴。</p>
地点在陆氏旗下的海景酒店，时间是今晚。请柬内页印着繁复的花纹，角落里还有主办方手写体的签名，一笔一画都透着上流社会特有的精致与疏离。</p>
她不想去。</p>
那些名媛的打量、虚假的寒暄、背后精准的议论，她太清楚了。从前她是顾氏千金时尚且要应付这些，如今顾氏风雨飘摇，她一个人去那种场合，无异于把自己扔进一群等着看戏的观众面前。</p>
顾知微把请柬放到一边，低头继续画图。</p>
铅笔在纸面上移动，线条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流畅。她的目光反复被那个烫金信封的边缘吸引，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干扰她的注意力。</p>
十分钟后，她放下铅笔。</p>
手指无意识地伸向请柬，翻过来，背面附着一张便签。</p>
上面是陆沉舟的字迹。钢笔字，墨色很深，笔画锋利得像刀刻上去的。</p>
四个字。</p>
韩立坤会去。</p>
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寸，把她握着便签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。</p>
韩立坤。</p>
那个在第14章向她抛出交易的男人。离开陆沉舟，就能得到他承诺的一个未来。可她当时说因为我不知道答案，那不是敷衍，是真的不知道。</p>
但现在，韩立坤会去这个晚宴。这意味着什么，她不确定。可她知道，自己不能躲。</p>
顾知微把便签折好，夹进速写本的扉页。她合上本子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转身上楼。</p>
十分钟后，她换了一条裙子。</p>
不是画画时穿的那条棉质家居裙，而是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。领口保守，腰线收得恰好，是她衣橱里唯一一条能见人的正式裙装。</p>
她下楼时，脚步停在楼梯中段。</p>
客厅沙发上放着一个礼盒。</p>
黑色的丝绒盒子，上面系着一条香槟色的丝带，静静躺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，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。</p>
顾知微走过去，手指解开丝带。</p>
盒子里是一条长裙。香槟色的真丝面料在光线里流转着柔和的光泽，后背是大开背设计，一直延伸到腰际。</p>
她看着那条裙子，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条藏蓝色的连衣裙。手指在真丝面料上滑过，触感凉滑如水。</p>
是陆沉舟让人送来的。</p>
她换上那条裙子。拉链拉到后背中段时，手指有些吃力地够了几下，最终还是顺利合拢。</p>
落地镜前的身影让她愣了一下。</p>
香槟色把她的肤色衬得很亮，像是蒙了一层月光。大开背的设计露出蝴蝶骨的轮廓，那两块突出的骨节在真丝边缘若隐若现。她不太习惯这种暴露的设计，肩膀绷紧，下意识想用手去遮后背，又停在半空。</p>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</p>
顾知微转过身。</p>
陆沉舟站在玄关处，已经换好了西装。深灰色的三件套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</p>
他看见她下楼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两秒。比平时多两秒。</p>
那两秒里，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，表情也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。可顾知微注意到了。他很少直视她，更少这样停顿。</p>
他伸出手臂。</p>
不是握手，是挽手臂的姿态。西装面料下的手臂线条紧实而稳定。</p>
顾知微走过去，手指搭了上去。隔着衣料，她能感受到他体温的热度。</p>
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总是极简。但不知为什么，那种让人安心的力量，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安慰都管用。</p>
海景酒店的宴会厅在三十三层。</p>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，顾知微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。水晶吊灯大得离谱，从穹顶垂落下来，每一颗棱镜都在切割光线，把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。香槟塔在正中央，像一座金色的小山，气泡在高脚杯里不断上升、破裂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</p>
她挽着陆沉舟的手臂入场。</p>
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，落在她裸露的后背上，落在她搭在陆沉舟臂弯的那只手上，落在她扬起的下巴上。</p>
那就是陆太太？</p>
听说以前是顾氏千金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顾氏都快破产了，哪还有什么千金。</p>
说是契约婚姻，各取所需罢了。</p>
长得也就那样，不知道怎么勾上陆沉舟的。</p>
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够她听见。不是大喊大叫，是精心计算过的压低嗓音，从各个方向飘过来，像是一群蜜蜂在耳后嗡嗡作响。</p>
顾知微端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了。</p>
指节泛白，指甲陷入掌心。她的脚步没有停，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，嘴角依然维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。</p>
陆沉舟被一位穿中山装的老人拉到一旁寒暄。他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很快，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。</p>
她一个人站在原地。</p>
那群女人就在三米开外的地方。三个。四个。个个穿着高定礼服，手里的香槟杯举得不高不低，正是一个最适合边喝边议论的角度。</p>
顾知微转过身。</p>
她走向那群女人。香槟色的裙摆在行走间漾开细微的波纹，那片裸露的背部肌肤在灯光下形成一道优雅的弧线。</p>
各位聊什么呢？</p>
她笑得恰到好处，酒窝不深不浅，像是用最精确的标尺量过的。</p>
聊我？</p>
几个女人的表情僵了一下。其中一个穿粉色礼服的扯了扯嘴角，没有接话。</p>
顾氏确实遇到了困难。</p>
顾知微的声音不高，但足够清晰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轻轻扬起头，不是示弱的姿态，而是陈述事实的从容。</p>
但顾氏三代积累的口碑和项目经验，不是靠做空就能抹杀的。</p>
她顿了顿，香槟杯在指尖转了一圈。</p>
至于我怎么陆沉舟的——</p>
她歪了歪头，酒窝更深了。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种天真的锋利，像是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，问你疼不疼。</p>
大概是靠我的人格魅力吧。毕竟他宁愿娶我，也没娶在座任何一位，不是吗？</p>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</p>
那三秒里，香槟塔的气泡破裂声变得格外清晰。粉色礼服女人的脸颊抽搐了一下，另一个一直在看戏的女人把香槟杯举到嘴边，假装喝酒来掩饰自己的表情。</p>
陆太太果然名不虚传。</p>
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笑了起来。不是那种虚伪的假笑，是真笑，眼角挤出细纹的那种。</p>
我是程氏建材的程敏。</p>
她向顾知微伸出手。</p>
顾知微握住那只手。程敏的掌心干燥而有力，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地传达着善意。</p>
程敏侧身，压低声音：别理她们，一群只会嚼舌根的麻雀。</p>
顾知微笑了。这次是真笑。</p>
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陆沉舟。</p>
他站在落地窗前，和那位穿中山装的老人说话。老人背对着她，陆沉舟的脸侧对着灯光，轮廓被窗外的城市夜景勾勒出一道暗金色的边。</p>
但他的目光越过了老人的肩膀。</p>
落在她身上。</p>
嘴角微扬。</p>
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，小到几乎看不见。如果不是顾知微一直在看他，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刚好让灯光照清他面部的每一个细节，她大概会错过。</p>
可她没有错过。</p>
她看见了。</p>
那个几乎从来不在人前展露情绪的陆沉舟，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不到半厘米，半秒就恢复了原状。</p>
但那确实是笑。</p>
别理她们。程敏又补了一句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落地窗的方向，嘴角也翘了起来。</p>
我没理。顾知微说，声音很轻，仿佛在自言自语。</p>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</p>
我在看我老公。</p>
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。</p>
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太自然了。自然到不像假的。像是她在心里已经这样叫过他无数次，只是今天才不小心让声音跑了出来。</p>
她的耳尖悄悄红了。</p>
程敏看了她两秒，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：有意思。我改天找你喝茶。</p>
酒会散场的时候已近深夜。</p>
回程的车上，顾知微靠在车窗边，看着窗外的夜景。滨城的灯火在高架桥下流转，像一条金色的河流。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，和外面的灯光重叠在一起，形成一种模糊的虚实交错。</p>
陆沉舟坐在旁边，沉默。</p>
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。</p>
程敏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，程氏建材的独女。可以交。</p>
顾知微转过头看他。</p>
他在告诉她。程敏是可以信任的人。在这个人人戴着面具的圈子里，他在帮她筛选人脉，帮她画出一条安全的边界线。</p>
这种无声的守护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悸。</p>
你今晚……她说了一半，停住了。</p>
她本来想问他今晚为什么嘴角上扬。想问他在那三秒里，他隔着整个宴会厅看向她的时候，心里在想什么。</p>
但话到嘴边，变成了：</p>
没什么。</p>
她闭上眼睛，嘴角翘了起来。</p>
车窗外的灯火在她阖上的眼皮上投下流转的光影。她想起他说的可以交，想起他伸出手臂说的那个瞬间，想起他嘴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</p>
车窗外，滨城的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流。</p>
而她在这条河流里，一点点下沉。</p>
不是溺水的那种下沉。</p>
是终于靠岸的那种。</p>
明天是周六。酒会带来的喧嚣渐渐远去，而她还不知道，这个周末会变得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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