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学习之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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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早晨，顾知微背着画筒走进滨城设计学院的教学楼。</p>
画筒是新的，深咖色帆布，配一条肩带。里面装着绘图纸、画板和一套刚削好的铅笔。随着脚步一下一下敲打腰侧，像是一种节奏。</p>
教室里坐了十几个人，年龄参差不齐，有人翻资料，有人低声聊天。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</p>
窗外是一棵大树，叶子在阳光下发着光，风一吹就闪闪烁烁的。</p>
她把笔记本摊开。第一页留着三个铅笔写的字——“好好学”。字迹有点淡了，是被她指尖反复摩挲的结果。</p>
那是她的动力。三个字，一个人，一场她想要证明自己的奔赴。</p>
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没有自我介绍。</p>
四十多岁，短发，灰色亚麻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。她抱着讲义和卷尺，走到讲台前，打开投影仪。</p>
“第一节课，空间感知。”</p>
屏幕亮起来，白底黑字，四个大字占满整个画面。教室里安静下来，翻资料的声音停了，聊天的声音也停了。</p>
顾知微坐直了身体，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。铅笔是二号B的，笔身被她的掌心焐得温热。她低下头，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，然后画了一个简单的分隔线。</p>
上午的理论比她预想的更密集。</p>
空间比例。人体工程学。光线与色彩的关系。老师语速很快，没有一句废话。讲到光线对人的情绪影响时，她说医院走廊多用冷白光，是为了让人保持清醒；高级酒店的大堂多用暖光，是为了让人感到安全。</p>
顾知微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，一行一行地记。她写得很快，字迹有点潦草，但尽量保证每一个关键词都不漏。</p>
身边的女生大概和她年纪相仿，咬着笔头，眉头皱得紧紧的。后排有个男人叹了口气，大概是觉得内容太抽象。</p>
她没停。</p>
她想起他说的话——“好好学”。三个字，说得平淡。但她知道下面的重量。是那个三天只睡十二小时的人，在风暴过后还记得她的课程开学日期。是那个用十五亿为她父亲筑起城墙的人，在她转身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。</p>
她不能辜负。</p>
下午是实践课。</p>
老师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卷尺和一张任务单：丈量教室，画平面图，计算最优布局。</p>
顾知微接过卷尺，金属外壳被前一个人的手焐得有点热。她走到教室的东北角，把卷尺的一端抵住墙面，咔嗒一声锁住，然后拉着另一端往对面走。</p>
教室长十二米，宽八米，层高三点二米。两扇窗户朝东，一扇朝南，采光面集中在东侧。暖气片在北墙下方，空调出风口在 天花板 正中——她抬头看了一眼，在心里默默标注。</p>
她蹲下来，在画板上铺开绘图纸，用铅笔画出第一条基准线。</p>
线条是直的。她盯着看了两秒，确认没有偏差，然后继续。墙体、门窗、暖气、插座……每一个元素都被她用轻线勾勒出来，再逐步加深。画到走廊部分时，她犹豫了一下。</p>
老师说过，直线虽然高效，但容易让人感到单调。弧线能增加探索感。</p>
她试了一条很浅的弧线，从走廊入口延伸向教室内部，弧度很小，几乎不易察觉。画完她退后一步看，觉得不太对。又擦掉，重画。第三次，弧度对了。线条从入口柔和地弯进去，像一个邀请的姿态，引导人的视线往更深处探索。</p>
她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：“弧线引导动线，增加空间层次。”</p>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她才意识到自己画了两个多小时。手指侧面被铅笔磨得发红，掌心有点出汗。但她看着那张平面图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。</p>
这是她用双手画出来的东西。真实，具体，是她学习的第一份成果。</p>
第一周结束的那个傍晚，顾知微收拾书包的时候数了数笔记。</p>
三个笔记本，全部画满。理论、草图、灵感摘录，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。她右手食指侧面磨出了一层薄茧。她没在意。</p>
“顾知微。”</p>
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转过身。</p>
老师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她下午交的那张平面图。她没说话，只是低头看着纸面，目光从走廊的弧线移到房间的布局，再移到标注的那行小字。</p>
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。夕阳从东侧的窗户照进来，把老师的短发染成淡淡的金色。她看了很久，久到顾知微的心跳开始加快。</p>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</p>
“有天赋。线条干净，思路清晰。”</p>
六个字。不夸张，不煽情。</p>
但顾知微的嘴角弯了上去。不是礼貌性的微笑，是真的笑了，酒窝深陷。这是她第一次在设计领域得到专业认可。</p>
“谢谢老师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颤。</p>
老师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</p>
顾知微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有一层薄茧，指节有点发白。但此刻，它们看起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。</p>
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属于它们的事情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下课铃的余音还在走廊里回荡。</p>
顾知微把最后一个笔记本塞进包里，拉上拉链，背起画筒往校门口走。周五下午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放松的味道，连脚步声都变得轻快起来。</p>
她走出校门，习惯性地往老周平时停车的方向看。</p>
老周是沉舟居的司机，陆沉舟安排的，每周五下午准时来接。黑色的轿车，永远停在同一个位置，车门永远在她走近的时候提前打开。</p>
但今天那个位置停的不是老周的车。</p>
是另一辆黑色的车。车身更长，线条更凌厉，车窗是暗色的。她一眼就认出来了。</p>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</p>
她走过去。车没熄火，引擎发出很轻很低的声音。她拉开车门，弯腰坐进去。</p>
陆沉舟坐在驾驶座上。</p>
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。听见车门响，他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，转过头看着她。</p>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她问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。</p>
“周五，顺路。”</p>
“不顺路。”她立刻说，“设计学院在城东。”</p>
“嗯。”他面不改色，“不顺路。”</p>
承认了。连掩饰都没有。</p>
她忍不住笑了，把画筒从肩上取下来，抱在怀里，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。他发动了车子，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，车身平稳地滑出去。</p>
“学什么了？”他问。</p>
声音还是那样淡，没有太多起伏。但她听出了下面的兴趣。是真的在问，不是敷衍的寒暄。</p>
“空间感知。”她开始说。</p>
她说光线如何影响人的情绪，说到一米二的走廊和一米五的走廊给人的心理感受完全不同。说到她画的那个平面图，说到那条弧线被老师表扬了。</p>
她说了一路。他听了一路。</p>
偶尔“嗯”一声，表示他在听。偶尔问一个问题，都很短，但都很准。“走廊宽度是按什么标准算的？”“弧线弧度怎么确定？”每一个问题都问到关键点上，不是外行凑热闹的提问，是真的在理解她的内容。</p>
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。她把画筒抱在怀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筒身的帆布纹理。窗外的城市从东往西穿过，夕阳把天边的云层染成橘红色，像是谁在天边泼了一杯橙汁。</p>
车开到沉舟居门口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</p>
陆沉舟没有立刻熄火。他踩下刹车，车子在院门口停稳，引擎声低下去，最后归于安静。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</p>
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，给他的侧脸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他的眼睛在暗处很亮，像深夜里远处的一点灯火。</p>
“辛苦了。”他说。</p>
两个字。语气平淡。</p>
但她知道。这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。不是“我爱你”，不是“你真棒”，是“辛苦了”——他看到了她的努力，认可了她的付出。</p>
“不辛苦。”她说，声音轻轻的，“很开心。”</p>
他看着她。两秒。或者三秒。时间在那个安静的车厢里变得很慢，慢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</p>
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。</p>
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。但在他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，已经是很难得的柔软了。</p>
“下周继续。”他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他们下车。她背着画筒，他走在她身侧，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半步。夜风有点凉，带着院子里桂花树残存的香气。她缩了缩脖子，没说话，但脚步是轻的。</p>
沉舟居的门开了，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涌出来。陈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：“回来了？饭马上好。”</p>
餐桌上摆着两个人的碗筷。她现在已经习惯了。习惯了餐桌上有两副碗筷，习惯了这个房子里不止有她一个人。</p>
晚餐吃到一半，顾知微放下筷子，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。</p>
“给你看。”她说。</p>
陆沉舟抬起眼看她。她很少看到他这样放下防备的样子——只是一个正在吃饭的男人。</p>
她把平板放到餐桌中间，屏幕对着他，手指划开锁屏，点开相册。第一张照片就是她画的那个教室平面图。</p>
他放下筷子。</p>
他拿起平板，目光落在屏幕上。看得很认真。目光从走廊的线条移到房间的布局，再移到角落里的标注。</p>
“这个走廊，”他伸出手指，在屏幕上点了一下，“为什么做成弧形？”</p>
“老师说要打破直线的单调。”她倾身过去，手指在屏幕上沿着弧线划了一下，“弧线能让人在空间里有探索感。走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前面是什么，所以会放慢脚步。”</p>
他点点头。“有道理。”</p>
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，一张张翻过去。每一张他都看得很认真，偶尔问一个问题。</p>
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。</p>
灯光下，他的轮廓变得很柔和。眉头没有皱着，嘴角没有抿着。他在放松的状态下，完全是另一个人——不是那个冷峻的陆总，是一个认真看她草图的男人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</p>
她低下头，假装继续吃饭，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。但嘴角弯着，一直没下去。</p>
窗外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</p>
城市的灯火从远处亮起来。沉舟居的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，光线落在餐桌上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，很近。</p>
顾知微把最后一张草图翻过去，锁上平板屏幕。</p>
“就这些。”她说。</p>
陆沉舟“嗯”了一声，把平板推回给她。他重新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陈姨做的糖醋排骨，放到碗里。动作不紧不慢，很家常，很日常。</p>
“下周学什么？”他问。</p>
“材料学。老师说要去建材市场实地考察。”</p>
他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。但顾知微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那个动作很轻，很快，几乎不易察觉。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</p>
他在记。记她的课程安排，记她下周要去做什么。</p>
就像他记得她的开学日期一样。</p>
餐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。陈姨多炒了一个蒜蓉西兰花，说是“知微爱吃”。这个小小的细节让她心里暖了一下。</p>
她夹起一块西兰花，放进嘴里。味道刚好，不咸不淡，蒜香和菜香混在一起，很家常。</p>
“我下周可能要去京城。”他说。</p>
她的筷子顿了一下。</p>
“几天。”他补充道，语气平淡，像在说什么最平常不过的事。</p>
她没问去做什么。她知道。陆明远。京城。那些还没解决的棋局。</p>
“嗯。”她说。</p>
他没有再解释。她也没有再问。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，关于什么该说、什么不该说、什么即使不说也能懂的默契。</p>
但这短暂的沉默并不尴尬。</p>
窗外，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。沉舟居里，暖黄的灯光下，两个人坐在餐桌两端，中间隔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堆草图，还有几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。</p>
但距离很近。</p>
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近。</p>
不是因为身体离得近。是因为心，在一点一点地靠近。</p>
像那条她在走廊里画的弧线，从入口柔和地弯进去，一步一步，走向更深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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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早晨，顾知微背着画筒走进滨城设计学院的教学楼。</p>
画筒是新的，深咖色帆布，配一条肩带。里面装着绘图纸、画板和一套刚削好的铅笔。随着脚步一下一下敲打腰侧，像是一种节奏。</p>
教室里坐了十几个人，年龄参差不齐，有人翻资料，有人低声聊天。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</p>
窗外是一棵大树，叶子在阳光下发着光，风一吹就闪闪烁烁的。</p>
她把笔记本摊开。第一页留着三个铅笔写的字——“好好学”。字迹有点淡了，是被她指尖反复摩挲的结果。</p>
那是她的动力。三个字，一个人，一场她想要证明自己的奔赴。</p>
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没有自我介绍。</p>
四十多岁，短发，灰色亚麻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。她抱着讲义和卷尺，走到讲台前，打开投影仪。</p>
“第一节课，空间感知。”</p>
屏幕亮起来，白底黑字，四个大字占满整个画面。教室里安静下来，翻资料的声音停了，聊天的声音也停了。</p>
顾知微坐直了身体，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。铅笔是二号B的，笔身被她的掌心焐得温热。她低下头，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，然后画了一个简单的分隔线。</p>
上午的理论比她预想的更密集。</p>
空间比例。人体工程学。光线与色彩的关系。老师语速很快，没有一句废话。讲到光线对人的情绪影响时，她说医院走廊多用冷白光，是为了让人保持清醒；高级酒店的大堂多用暖光，是为了让人感到安全。</p>
顾知微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，一行一行地记。她写得很快，字迹有点潦草，但尽量保证每一个关键词都不漏。</p>
身边的女生大概和她年纪相仿，咬着笔头，眉头皱得紧紧的。后排有个男人叹了口气，大概是觉得内容太抽象。</p>
她没停。</p>
她想起他说的话——“好好学”。三个字，说得平淡。但她知道下面的重量。是那个三天只睡十二小时的人，在风暴过后还记得她的课程开学日期。是那个用十五亿为她父亲筑起城墙的人，在她转身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。</p>
她不能辜负。</p>
下午是实践课。</p>
老师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卷尺和一张任务单：丈量教室，画平面图，计算最优布局。</p>
顾知微接过卷尺，金属外壳被前一个人的手焐得有点热。她走到教室的东北角，把卷尺的一端抵住墙面，咔嗒一声锁住，然后拉着另一端往对面走。</p>
教室长十二米，宽八米，层高三点二米。两扇窗户朝东，一扇朝南，采光面集中在东侧。暖气片在北墙下方，空调出风口在 天花板 正中——她抬头看了一眼，在心里默默标注。</p>
她蹲下来，在画板上铺开绘图纸，用铅笔画出第一条基准线。</p>
线条是直的。她盯着看了两秒，确认没有偏差，然后继续。墙体、门窗、暖气、插座……每一个元素都被她用轻线勾勒出来，再逐步加深。画到走廊部分时，她犹豫了一下。</p>
老师说过，直线虽然高效，但容易让人感到单调。弧线能增加探索感。</p>
她试了一条很浅的弧线，从走廊入口延伸向教室内部，弧度很小，几乎不易察觉。画完她退后一步看，觉得不太对。又擦掉，重画。第三次，弧度对了。线条从入口柔和地弯进去，像一个邀请的姿态，引导人的视线往更深处探索。</p>
她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：“弧线引导动线，增加空间层次。”</p>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她才意识到自己画了两个多小时。手指侧面被铅笔磨得发红，掌心有点出汗。但她看着那张平面图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。</p>
这是她用双手画出来的东西。真实，具体，是她学习的第一份成果。</p>
第一周结束的那个傍晚，顾知微收拾书包的时候数了数笔记。</p>
三个笔记本，全部画满。理论、草图、灵感摘录，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。她右手食指侧面磨出了一层薄茧。她没在意。</p>
“顾知微。”</p>
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转过身。</p>
老师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她下午交的那张平面图。她没说话，只是低头看着纸面，目光从走廊的弧线移到房间的布局，再移到标注的那行小字。</p>
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。夕阳从东侧的窗户照进来，把老师的短发染成淡淡的金色。她看了很久，久到顾知微的心跳开始加快。</p>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</p>
“有天赋。线条干净，思路清晰。”</p>
六个字。不夸张，不煽情。</p>
但顾知微的嘴角弯了上去。不是礼貌性的微笑，是真的笑了，酒窝深陷。这是她第一次在设计领域得到专业认可。</p>
“谢谢老师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颤。</p>
老师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</p>
顾知微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有一层薄茧，指节有点发白。但此刻，它们看起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。</p>
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属于它们的事情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下课铃的余音还在走廊里回荡。</p>
顾知微把最后一个笔记本塞进包里，拉上拉链，背起画筒往校门口走。周五下午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放松的味道，连脚步声都变得轻快起来。</p>
她走出校门，习惯性地往老周平时停车的方向看。</p>
老周是沉舟居的司机，陆沉舟安排的，每周五下午准时来接。黑色的轿车，永远停在同一个位置，车门永远在她走近的时候提前打开。</p>
但今天那个位置停的不是老周的车。</p>
是另一辆黑色的车。车身更长，线条更凌厉，车窗是暗色的。她一眼就认出来了。</p>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</p>
她走过去。车没熄火，引擎发出很轻很低的声音。她拉开车门，弯腰坐进去。</p>
陆沉舟坐在驾驶座上。</p>
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。听见车门响，他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，转过头看着她。</p>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她问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。</p>
“周五，顺路。”</p>
“不顺路。”她立刻说，“设计学院在城东。”</p>
“嗯。”他面不改色，“不顺路。”</p>
承认了。连掩饰都没有。</p>
她忍不住笑了，把画筒从肩上取下来，抱在怀里，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。他发动了车子，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，车身平稳地滑出去。</p>
“学什么了？”他问。</p>
声音还是那样淡，没有太多起伏。但她听出了下面的兴趣。是真的在问，不是敷衍的寒暄。</p>
“空间感知。”她开始说。</p>
她说光线如何影响人的情绪，说到一米二的走廊和一米五的走廊给人的心理感受完全不同。说到她画的那个平面图，说到那条弧线被老师表扬了。</p>
她说了一路。他听了一路。</p>
偶尔“嗯”一声，表示他在听。偶尔问一个问题，都很短，但都很准。“走廊宽度是按什么标准算的？”“弧线弧度怎么确定？”每一个问题都问到关键点上，不是外行凑热闹的提问，是真的在理解她的内容。</p>
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。她把画筒抱在怀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筒身的帆布纹理。窗外的城市从东往西穿过，夕阳把天边的云层染成橘红色，像是谁在天边泼了一杯橙汁。</p>
车开到沉舟居门口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</p>
陆沉舟没有立刻熄火。他踩下刹车，车子在院门口停稳，引擎声低下去，最后归于安静。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</p>
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，给他的侧脸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他的眼睛在暗处很亮，像深夜里远处的一点灯火。</p>
“辛苦了。”他说。</p>
两个字。语气平淡。</p>
但她知道。这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。不是“我爱你”，不是“你真棒”，是“辛苦了”——他看到了她的努力，认可了她的付出。</p>
“不辛苦。”她说，声音轻轻的，“很开心。”</p>
他看着她。两秒。或者三秒。时间在那个安静的车厢里变得很慢，慢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</p>
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。</p>
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。但在他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，已经是很难得的柔软了。</p>
“下周继续。”他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他们下车。她背着画筒，他走在她身侧，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半步。夜风有点凉，带着院子里桂花树残存的香气。她缩了缩脖子，没说话，但脚步是轻的。</p>
沉舟居的门开了，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涌出来。陈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：“回来了？饭马上好。”</p>
餐桌上摆着两个人的碗筷。她现在已经习惯了。习惯了餐桌上有两副碗筷，习惯了这个房子里不止有她一个人。</p>
晚餐吃到一半，顾知微放下筷子，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。</p>
“给你看。”她说。</p>
陆沉舟抬起眼看她。她很少看到他这样放下防备的样子——只是一个正在吃饭的男人。</p>
她把平板放到餐桌中间，屏幕对着他，手指划开锁屏，点开相册。第一张照片就是她画的那个教室平面图。</p>
他放下筷子。</p>
他拿起平板，目光落在屏幕上。看得很认真。目光从走廊的线条移到房间的布局，再移到角落里的标注。</p>
“这个走廊，”他伸出手指，在屏幕上点了一下，“为什么做成弧形？”</p>
“老师说要打破直线的单调。”她倾身过去，手指在屏幕上沿着弧线划了一下，“弧线能让人在空间里有探索感。走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前面是什么，所以会放慢脚步。”</p>
他点点头。“有道理。”</p>
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，一张张翻过去。每一张他都看得很认真，偶尔问一个问题。</p>
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。</p>
灯光下，他的轮廓变得很柔和。眉头没有皱着，嘴角没有抿着。他在放松的状态下，完全是另一个人——不是那个冷峻的陆总，是一个认真看她草图的男人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</p>
她低下头，假装继续吃饭，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。但嘴角弯着，一直没下去。</p>
窗外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</p>
城市的灯火从远处亮起来。沉舟居的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，光线落在餐桌上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，很近。</p>
顾知微把最后一张草图翻过去，锁上平板屏幕。</p>
“就这些。”她说。</p>
陆沉舟“嗯”了一声，把平板推回给她。他重新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陈姨做的糖醋排骨，放到碗里。动作不紧不慢，很家常，很日常。</p>
“下周学什么？”他问。</p>
“材料学。老师说要去建材市场实地考察。”</p>
他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。但顾知微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那个动作很轻，很快，几乎不易察觉。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</p>
他在记。记她的课程安排，记她下周要去做什么。</p>
就像他记得她的开学日期一样。</p>
餐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。陈姨多炒了一个蒜蓉西兰花，说是“知微爱吃”。这个小小的细节让她心里暖了一下。</p>
她夹起一块西兰花，放进嘴里。味道刚好，不咸不淡，蒜香和菜香混在一起，很家常。</p>
“我下周可能要去京城。”他说。</p>
她的筷子顿了一下。</p>
“几天。”他补充道，语气平淡，像在说什么最平常不过的事。</p>
她没问去做什么。她知道。陆明远。京城。那些还没解决的棋局。</p>
“嗯。”她说。</p>
他没有再解释。她也没有再问。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，关于什么该说、什么不该说、什么即使不说也能懂的默契。</p>
但这短暂的沉默并不尴尬。</p>
窗外，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。沉舟居里，暖黄的灯光下，两个人坐在餐桌两端，中间隔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堆草图，还有几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。</p>
但距离很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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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为身体离得近。是因为心，在一点一点地靠近。</p>
像那条她在走廊里画的弧线，从入口柔和地弯进去，一步一步，走向更深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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