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暗生情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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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七点二十分，顾知微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，在餐桌前坐下。</p>
煎蛋的边缘卷着一圈金黄，吐司烤得刚好。她拿起刀叉，切了一小块蛋白，送进嘴里。</p>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</p>
她没抬头，但耳朵捕捉到了那个节奏。不紧不慢，每一步的间隔几乎相同。脚步声在楼梯中段停了一下，像是某人抬手整了整袖口，然后继续向下。</p>
陆沉舟走进餐厅。</p>
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中段。今天没有系领带，领口敞开一粒扣子。顾知微的余光扫到他走过来，在餐桌对面坐下，伸手去拿咖啡壶。</p>
她正想去够手边的盐罐。</p>
两只手在空中碰上了。</p>
不是那种大幅度的碰撞。是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，很轻，像羽毛扫过皮肤。盐罐就在两人手臂交叉的缝隙里，她够到了，他也够到了。</p>
顾知微的手指僵在半空。</p>
陆沉舟的手也停住了。</p>
那触碰持续了不到一秒。也许只有半秒。但她的指尖清晰地感知到了他手背的温度，比她想象的要热一些。皮肤接触的那一小块区域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，迅速收回。</p>
她抓起盐罐，缩回手，低头继续切煎蛋。</p>
刀叉碰撞瓷盘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切得太用力，蛋黄流出来，浸透了吐司的一角。</p>
“早。”陆沉舟说。</p>
“早。”她应了一声，没抬头。</p>
咖啡壶倾斜，深色的液体注入杯中。她盯着那道水流，数了五秒，直到杯子满了三分之二。整个过程，她没有看他的眼睛。</p>
但她的手背还记得那个温度。</p>
早餐后，顾知微端着空杯走向厨房。经过走廊时，陆沉舟正好从对面过来。他的手臂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，是要出门的样子。</p>
走廊不窄，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过。但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，给他让路。</p>
他也侧了侧身。</p>
两人的肩膀错开的瞬间，衬衫的布料擦过她的手臂。很轻的一下，带着他衣料上惯有的那种气息，雪松混着淡淡的洗涤剂味道。</p>
她继续往前走。</p>
走了三步，不知为什么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</p>
陆沉舟也刚好回头。</p>
两人的视线在走廊中间撞个正着。他站在逆光里，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，把他的轮廓描了一道浅金色的边。他的表情很淡，看不出在想什么，但眼睛没有移开。</p>
顾知微先转回了头。</p>
她走进厨房，把杯子放进水槽，拧开水龙头。水流冲在陶瓷表面，发出哗哗的响声。她盯着泡沫一圈一圈地堆积，心跳得不太规律。</p>
刚才那一眼，他也在看她。</p>
不是偶然回头。是看着她。</p>
上午十点，顾知微在书房画草图。</p>
平板电脑摊在桌上，屏幕上是客厅一角的布局。她在调整沙发的位置，试图让视觉中心和动线都更合理。触控笔在屏幕上拖曳，沙发的模块一格一格地移动。</p>
楼下传来音乐声。</p>
不是陆沉舟平时听的那些古典乐。也不是新闻频道。是一段很轻的钢琴曲，旋律缓慢，像水从高处一滴一滴落下。</p>
她认出来了。</p>
是那首。她上周在某个下午用手机外放过的，当时她在厨房里择菜，跟着旋律轻轻哼了几句。她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。</p>
但她只放过那一次。也只哼过那一次。</p>
音乐声从楼下飘上来，音量调得很低，刚好能穿透楼板传进书房。她笔尖悬在半空，没有落下去。</p>
他是在放给她听。</p>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。有点烫。</p>
顾知微重新低下头，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。但手指变得不太灵活，画一条直线改了三次才画直。那钢琴曲的旋律钻进耳朵里，每一个音符都像踩在心尖上。</p>
中午，她趴在桌上改一张灯位图，脖子有些发酸。</p>
门被推开了。</p>
她抬起头，看见陆沉舟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瓷杯。他走进来，把杯子放在她手边，动作很轻，杯底碰到桌面只发出一声钝响。</p>
“你的咖啡。”他说。</p>
她低头看。杯口腾起一缕热气，褐色的液体表面有一层很薄的油脂。温度刚好，不烫手，握在掌心里是恰好的暖。</p>
她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口。不是平时喝的那种黑咖啡。加了少量的奶，刚好冲淡苦味，留下醇厚的香气。是她喜欢的比例，不多不少。</p>
她从没直接对他说过这个口味。只是每次刘妈问她要加多少奶时，她说“一点点就好”。而他每次也都在场，坐在餐桌另一端看报纸，头也不抬。</p>
原来他记住了。</p>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</p>
陆沉舟没说话，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槛边，他停了一下，背对着她说：“别趴太久，对颈椎不好。”</p>
门轻轻带上。</p>
顾知微捧着那杯咖啡，在书桌前坐了很久。杯身的热量慢慢传递到掌心，又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。她想起刚才他说那句话的语气，不像是叮嘱，也不像是关心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淡得像白开水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但她的心跳又不规律了。</p>
晚餐是刘妈做的清蒸鲈鱼，配一道蒜蓉西兰花和一碗菌菇汤。</p>
顾知微坐在老位置，陆沉舟坐在对面。刘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，擦了擦手，说“慢用”，然后退回了厨房。</p>
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</p>
顾知微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鱼肉。鲈鱼蒸得恰到好处，肉质细嫩，淋了蒸鱼豉油，咸鲜里带着一丝甜。她低头细细挑着鱼刺，把鱼肉送进嘴里。</p>
“今天的方案改完了？”</p>
她抬起头。</p>
陆沉舟正看着她。他的筷子停在碗边，没有夹菜，眼神落在她脸上，像在等她的回答。</p>
“还差最后一部分。”她说，“照明回路的设计，不太确定用单控还是双控。”</p>
“客厅用双控。”</p>
他说完，低下头去喝汤。勺子碰到碗壁，发出清脆的一响。</p>
顾知微捏着筷子，想了想。他说得对，客厅面积大，双控更符合使用习惯。她原本倾向这个方案，只是还没下决心。</p>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那就双控。”</p>
对话到此结束。</p>
两人继续吃饭。餐厅里很安静，偶尔有碗筷碰撞的轻响。顾知微吃着吃着，不知怎的，忽然抬起头。</p>
陆沉舟也恰好在看她。</p>
两人的视线越过餐桌中间那盘鲈鱼，在空中交汇。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深的颜色，不像平时那样淡。目光相接的瞬间，她感觉呼吸停了一拍。</p>
她迅速低下头，去夹碗里的西兰花。</p>
筷子伸出去，夹空了。她又伸了一次，夹住一块，送进嘴里。蒜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，她却尝不出咸淡。</p>
刚才那一眼，他的眼神里没有语言，没有暗示。就只是看着她。</p>
可她就是移不开眼，又不敢多看。</p>
晚餐后半段，两人都没再说话。顾知微吃完碗里的饭，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。陆沉舟比她先吃完，放下筷子，坐在对面等她。</p>
他没有看手机，也没有离开餐桌。就只是坐在那里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搭着。</p>
顾知微喝完了最后一口汤，站起来收拾碗筷。</p>
“我来。”陆沉舟说。</p>
他的手伸过来，去接她手里的碗。两人的手指又一次碰上了，这一次比早晨更明显。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，停顿了不到一秒，然后各自收回。</p>
“不用，我来就行。”她说。</p>
他没再坚持，站起身，往客厅的方向走去。</p>
顾知微站在餐桌边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手里的碗还残留着汤的温度，她的手指贴在上面，心跳声大得仿佛能填满整个餐厅。</p>
刚才那一碰，他停了一下。</p>
她也停了一下。</p>
两个停顿叠在一起，像一道心照不宣的暗号。</p>
晚上十一点十七分。</p>
顾知微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台灯关了，房间里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条。</p>
她睡不着。</p>
不是因为设计图。不是因为白天的咖啡。是因为晚餐时他说的那句话。</p>
“客厅用双控。”</p>
四个字。没有语气词，没有解释。但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二十多分钟，把每个字都掰开揉碎地品。他为什么要问她的方案？他平时从不过问这些。他是在找话题，还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？</p>
如果是随口一问，为什么要在她说“嗯”之后，还坐在那里等她吃完？</p>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，干净，清冽。她把眼睛闭紧，试图让自己入睡，但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碎片。</p>
早晨手背上那半秒的触感。走廊里他回头的那个眼神。楼上飘来的钢琴曲。手边那杯温度刚好的咖啡。晚餐时越过鲈鱼的视线。收拾碗筷时手指的停顿。</p>
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，组成一个她不敢命名的形状。</p>
楼下传来门锁开启的声音。</p>
顾知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。</p>
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。十一点三十五分。他出去了？还是刚回来？</p>
她赤着脚走到门边，耳朵贴在门板上。脚步声从楼下传来，很轻，是她熟悉的那个节奏。一步一步，走向楼梯，然后向上。</p>
她回到床上，拉高被子，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。</p>
脚步声经过她的房门口，没有停留，继续向前。然后是开门声，关门声。走廊重新归于寂静。</p>
顾知微睁开眼睛，瞪着天花板。</p>
他晚归了。她刚才就那样坐在床上，盯着门口的方向，等他经过。等他关门。等整个房子重新安静下来。</p>
这种行为算什么？</p>
她把被子拉过头顶，在黑暗里咬了咬嘴唇。</p>
算什么，她心里有答案。只是不敢说出来。</p>
走廊另一端的卧室里，陆沉舟站在窗前，没有开灯。</p>
月光把他的轮廓投在地板上，拉得很长。他手里握着手机，屏幕是黑的。他已经这样站了十分钟。</p>
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</p>
早晨在餐桌上，他的手背碰到了她的指尖。那一瞬间他本来想说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的手指很凉，像碰了一块玉。他缩回手的时候，指腹还残留着那个触感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走廊里他回头，是因为他知道她也会回头。</p>
那首歌是他查了三个音乐平台才找到的。他只记得那段旋律，哼不出来，只能凭印象一个个试。最后在一个小众钢琴专辑里找到了，音量调到刚好能传到楼上的大小。</p>
咖啡的奶量是他观察了半个月得出的结论。她每次都说“一点点”，但杯子里剩下的深度每次都差不多。他量过，大约是牛奶和咖啡一比七的比例。</p>
晚餐时他看着她。他知道自己不该看那么久，但他没有移开视线。直到她低下头去夹西兰花，夹了两次才夹起来。他看见了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又压住了。</p>
陆沉舟把手机放在窗台上，解开衬衫的第一粒扣子。</p>
窗外是沉舟居的院子，梧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她画的秋千草图贴在书房墙上，他每次进去都会看一遍。</p>
他想起今晚在饭局上的事。</p>
一个合作方的女代表坐在他旁边，席间不停地找话题。他应付了几句，大部分时间只是点头。对方问起他是否成家，他说“已婚”。女代表笑了笑，说“陆总真会说笑，从来没见过您带太太出席”。</p>
他没有解释。</p>
他想起顾知微低头挑鱼刺的样子。想起她说“还差最后一部分”时，眉头轻轻皱起的表情。想起她端起咖啡杯时，指尖贴着杯身的小心翼翼。</p>
他站在窗前，很久没动。</p>
两颗心在同一栋房子里跳动，隔着几面墙，几条走廊。频率出奇地一致，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，都不敢先开口。</p>
谁先开口，谁就输了。</p>
陆沉舟拉上窗帘，转身走向床边。月光被隔绝在窗外，房间沉入黑暗。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，听着自己的心跳。</p>
那心跳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在数着某个倒数的时刻。</p>
楼下突然传来手机铃声。</p>
不是他的。铃声隔着楼板传来，闷闷的，是顾知微房间的方向。这么晚了，谁会打电话来？</p>
陆沉舟睁开眼睛，在黑暗中听了几秒。铃声停了，然后是一阵寂静。他下意识地握住窗台边缘，指节微微收紧。</p>
片刻后，楼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，从她房间的方向移到楼梯口，停住了。又过了一会儿，脚步声折返回去，门被轻轻关上。</p>
陆沉舟站在窗前，没有动。</p>
他不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。但他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在今晚这个临界点上，被暂时按下了暂停键。</p>
两颗心仍在跳动，只是频率错开了半拍。</p>
而此刻，顾知微靠在床头，手机屏幕还亮着。屏幕上显示着刚挂断的通话记录——滨城中心医院肿瘤内科。对方说，顾叔叔明天的复查结果需要家属到场面谈。</p>
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盯着天花板。陆沉舟房间的方向，灯已经灭了。她不知道他睡了没有，也不知道刚才那阵脚步声，他有没有听见。</p>
今晚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，和那通医院的电话一起，被暂时搁置在了夜色里。</p>
但她心里已经知道，明天去了医院，有些事，迟早要面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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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七点二十分，顾知微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，在餐桌前坐下。</p>
煎蛋的边缘卷着一圈金黄，吐司烤得刚好。她拿起刀叉，切了一小块蛋白，送进嘴里。</p>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</p>
她没抬头，但耳朵捕捉到了那个节奏。不紧不慢，每一步的间隔几乎相同。脚步声在楼梯中段停了一下，像是某人抬手整了整袖口，然后继续向下。</p>
陆沉舟走进餐厅。</p>
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中段。今天没有系领带，领口敞开一粒扣子。顾知微的余光扫到他走过来，在餐桌对面坐下，伸手去拿咖啡壶。</p>
她正想去够手边的盐罐。</p>
两只手在空中碰上了。</p>
不是那种大幅度的碰撞。是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，很轻，像羽毛扫过皮肤。盐罐就在两人手臂交叉的缝隙里，她够到了，他也够到了。</p>
顾知微的手指僵在半空。</p>
陆沉舟的手也停住了。</p>
那触碰持续了不到一秒。也许只有半秒。但她的指尖清晰地感知到了他手背的温度，比她想象的要热一些。皮肤接触的那一小块区域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，迅速收回。</p>
她抓起盐罐，缩回手，低头继续切煎蛋。</p>
刀叉碰撞瓷盘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切得太用力，蛋黄流出来，浸透了吐司的一角。</p>
“早。”陆沉舟说。</p>
“早。”她应了一声，没抬头。</p>
咖啡壶倾斜，深色的液体注入杯中。她盯着那道水流，数了五秒，直到杯子满了三分之二。整个过程，她没有看他的眼睛。</p>
但她的手背还记得那个温度。</p>
早餐后，顾知微端着空杯走向厨房。经过走廊时，陆沉舟正好从对面过来。他的手臂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，是要出门的样子。</p>
走廊不窄，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过。但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，给他让路。</p>
他也侧了侧身。</p>
两人的肩膀错开的瞬间，衬衫的布料擦过她的手臂。很轻的一下，带着他衣料上惯有的那种气息，雪松混着淡淡的洗涤剂味道。</p>
她继续往前走。</p>
走了三步，不知为什么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</p>
陆沉舟也刚好回头。</p>
两人的视线在走廊中间撞个正着。他站在逆光里，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，把他的轮廓描了一道浅金色的边。他的表情很淡，看不出在想什么，但眼睛没有移开。</p>
顾知微先转回了头。</p>
她走进厨房，把杯子放进水槽，拧开水龙头。水流冲在陶瓷表面，发出哗哗的响声。她盯着泡沫一圈一圈地堆积，心跳得不太规律。</p>
刚才那一眼，他也在看她。</p>
不是偶然回头。是看着她。</p>
上午十点，顾知微在书房画草图。</p>
平板电脑摊在桌上，屏幕上是客厅一角的布局。她在调整沙发的位置，试图让视觉中心和动线都更合理。触控笔在屏幕上拖曳，沙发的模块一格一格地移动。</p>
楼下传来音乐声。</p>
不是陆沉舟平时听的那些古典乐。也不是新闻频道。是一段很轻的钢琴曲，旋律缓慢，像水从高处一滴一滴落下。</p>
她认出来了。</p>
是那首。她上周在某个下午用手机外放过的，当时她在厨房里择菜，跟着旋律轻轻哼了几句。她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。</p>
但她只放过那一次。也只哼过那一次。</p>
音乐声从楼下飘上来，音量调得很低，刚好能穿透楼板传进书房。她笔尖悬在半空，没有落下去。</p>
他是在放给她听。</p>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。有点烫。</p>
顾知微重新低下头，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。但手指变得不太灵活，画一条直线改了三次才画直。那钢琴曲的旋律钻进耳朵里，每一个音符都像踩在心尖上。</p>
中午，她趴在桌上改一张灯位图，脖子有些发酸。</p>
门被推开了。</p>
她抬起头，看见陆沉舟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瓷杯。他走进来，把杯子放在她手边，动作很轻，杯底碰到桌面只发出一声钝响。</p>
“你的咖啡。”他说。</p>
她低头看。杯口腾起一缕热气，褐色的液体表面有一层很薄的油脂。温度刚好，不烫手，握在掌心里是恰好的暖。</p>
她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口。不是平时喝的那种黑咖啡。加了少量的奶，刚好冲淡苦味，留下醇厚的香气。是她喜欢的比例，不多不少。</p>
她从没直接对他说过这个口味。只是每次刘妈问她要加多少奶时，她说“一点点就好”。而他每次也都在场，坐在餐桌另一端看报纸，头也不抬。</p>
原来他记住了。</p>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</p>
陆沉舟没说话，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槛边，他停了一下，背对着她说：“别趴太久，对颈椎不好。”</p>
门轻轻带上。</p>
顾知微捧着那杯咖啡，在书桌前坐了很久。杯身的热量慢慢传递到掌心，又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。她想起刚才他说那句话的语气，不像是叮嘱，也不像是关心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淡得像白开水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但她的心跳又不规律了。</p>
晚餐是刘妈做的清蒸鲈鱼，配一道蒜蓉西兰花和一碗菌菇汤。</p>
顾知微坐在老位置，陆沉舟坐在对面。刘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，擦了擦手，说“慢用”，然后退回了厨房。</p>
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</p>
顾知微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鱼肉。鲈鱼蒸得恰到好处，肉质细嫩，淋了蒸鱼豉油，咸鲜里带着一丝甜。她低头细细挑着鱼刺，把鱼肉送进嘴里。</p>
“今天的方案改完了？”</p>
她抬起头。</p>
陆沉舟正看着她。他的筷子停在碗边，没有夹菜，眼神落在她脸上，像在等她的回答。</p>
“还差最后一部分。”她说，“照明回路的设计，不太确定用单控还是双控。”</p>
“客厅用双控。”</p>
他说完，低下头去喝汤。勺子碰到碗壁，发出清脆的一响。</p>
顾知微捏着筷子，想了想。他说得对，客厅面积大，双控更符合使用习惯。她原本倾向这个方案，只是还没下决心。</p>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那就双控。”</p>
对话到此结束。</p>
两人继续吃饭。餐厅里很安静，偶尔有碗筷碰撞的轻响。顾知微吃着吃着，不知怎的，忽然抬起头。</p>
陆沉舟也恰好在看她。</p>
两人的视线越过餐桌中间那盘鲈鱼，在空中交汇。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深的颜色，不像平时那样淡。目光相接的瞬间，她感觉呼吸停了一拍。</p>
她迅速低下头，去夹碗里的西兰花。</p>
筷子伸出去，夹空了。她又伸了一次，夹住一块，送进嘴里。蒜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，她却尝不出咸淡。</p>
刚才那一眼，他的眼神里没有语言，没有暗示。就只是看着她。</p>
可她就是移不开眼，又不敢多看。</p>
晚餐后半段，两人都没再说话。顾知微吃完碗里的饭，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。陆沉舟比她先吃完，放下筷子，坐在对面等她。</p>
他没有看手机，也没有离开餐桌。就只是坐在那里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搭着。</p>
顾知微喝完了最后一口汤，站起来收拾碗筷。</p>
“我来。”陆沉舟说。</p>
他的手伸过来，去接她手里的碗。两人的手指又一次碰上了，这一次比早晨更明显。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，停顿了不到一秒，然后各自收回。</p>
“不用，我来就行。”她说。</p>
他没再坚持，站起身，往客厅的方向走去。</p>
顾知微站在餐桌边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手里的碗还残留着汤的温度，她的手指贴在上面，心跳声大得仿佛能填满整个餐厅。</p>
刚才那一碰，他停了一下。</p>
她也停了一下。</p>
两个停顿叠在一起，像一道心照不宣的暗号。</p>
晚上十一点十七分。</p>
顾知微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台灯关了，房间里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条。</p>
她睡不着。</p>
不是因为设计图。不是因为白天的咖啡。是因为晚餐时他说的那句话。</p>
“客厅用双控。”</p>
四个字。没有语气词，没有解释。但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二十多分钟，把每个字都掰开揉碎地品。他为什么要问她的方案？他平时从不过问这些。他是在找话题，还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？</p>
如果是随口一问，为什么要在她说“嗯”之后，还坐在那里等她吃完？</p>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，干净，清冽。她把眼睛闭紧，试图让自己入睡，但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碎片。</p>
早晨手背上那半秒的触感。走廊里他回头的那个眼神。楼上飘来的钢琴曲。手边那杯温度刚好的咖啡。晚餐时越过鲈鱼的视线。收拾碗筷时手指的停顿。</p>
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，组成一个她不敢命名的形状。</p>
楼下传来门锁开启的声音。</p>
顾知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。</p>
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。十一点三十五分。他出去了？还是刚回来？</p>
她赤着脚走到门边，耳朵贴在门板上。脚步声从楼下传来，很轻，是她熟悉的那个节奏。一步一步，走向楼梯，然后向上。</p>
她回到床上，拉高被子，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。</p>
脚步声经过她的房门口，没有停留，继续向前。然后是开门声，关门声。走廊重新归于寂静。</p>
顾知微睁开眼睛，瞪着天花板。</p>
他晚归了。她刚才就那样坐在床上，盯着门口的方向，等他经过。等他关门。等整个房子重新安静下来。</p>
这种行为算什么？</p>
她把被子拉过头顶，在黑暗里咬了咬嘴唇。</p>
算什么，她心里有答案。只是不敢说出来。</p>
走廊另一端的卧室里，陆沉舟站在窗前，没有开灯。</p>
月光把他的轮廓投在地板上，拉得很长。他手里握着手机，屏幕是黑的。他已经这样站了十分钟。</p>
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</p>
早晨在餐桌上，他的手背碰到了她的指尖。那一瞬间他本来想说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的手指很凉，像碰了一块玉。他缩回手的时候，指腹还残留着那个触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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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他回头，是因为他知道她也会回头。</p>
那首歌是他查了三个音乐平台才找到的。他只记得那段旋律，哼不出来，只能凭印象一个个试。最后在一个小众钢琴专辑里找到了，音量调到刚好能传到楼上的大小。</p>
咖啡的奶量是他观察了半个月得出的结论。她每次都说“一点点”，但杯子里剩下的深度每次都差不多。他量过，大约是牛奶和咖啡一比七的比例。</p>
晚餐时他看着她。他知道自己不该看那么久，但他没有移开视线。直到她低下头去夹西兰花，夹了两次才夹起来。他看见了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又压住了。</p>
陆沉舟把手机放在窗台上，解开衬衫的第一粒扣子。</p>
窗外是沉舟居的院子，梧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她画的秋千草图贴在书房墙上，他每次进去都会看一遍。</p>
他想起今晚在饭局上的事。</p>
一个合作方的女代表坐在他旁边，席间不停地找话题。他应付了几句，大部分时间只是点头。对方问起他是否成家，他说“已婚”。女代表笑了笑，说“陆总真会说笑，从来没见过您带太太出席”。</p>
他没有解释。</p>
他想起顾知微低头挑鱼刺的样子。想起她说“还差最后一部分”时，眉头轻轻皱起的表情。想起她端起咖啡杯时，指尖贴着杯身的小心翼翼。</p>
他站在窗前，很久没动。</p>
两颗心在同一栋房子里跳动，隔着几面墙，几条走廊。频率出奇地一致，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，都不敢先开口。</p>
谁先开口，谁就输了。</p>
陆沉舟拉上窗帘，转身走向床边。月光被隔绝在窗外，房间沉入黑暗。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，听着自己的心跳。</p>
那心跳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在数着某个倒数的时刻。</p>
楼下突然传来手机铃声。</p>
不是他的。铃声隔着楼板传来，闷闷的，是顾知微房间的方向。这么晚了，谁会打电话来？</p>
陆沉舟睁开眼睛，在黑暗中听了几秒。铃声停了，然后是一阵寂静。他下意识地握住窗台边缘，指节微微收紧。</p>
片刻后，楼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，从她房间的方向移到楼梯口，停住了。又过了一会儿，脚步声折返回去，门被轻轻关上。</p>
陆沉舟站在窗前，没有动。</p>
他不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。但他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在今晚这个临界点上，被暂时按下了暂停键。</p>
两颗心仍在跳动，只是频率错开了半拍。</p>
而此刻，顾知微靠在床头，手机屏幕还亮着。屏幕上显示着刚挂断的通话记录——滨城中心医院肿瘤内科。对方说，顾叔叔明天的复查结果需要家属到场面谈。</p>
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盯着天花板。陆沉舟房间的方向，灯已经灭了。她不知道他睡了没有，也不知道刚才那阵脚步声，他有没有听见。</p>
今晚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，和那通医院的电话一起，被暂时搁置在了夜色里。</p>
但她心里已经知道，明天去了医院，有些事，迟早要面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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