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设计比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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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知是周四下午到的。</p>
老陈举着一封快递冲进办公室的时候，顾知微正蹲在打印机旁边修卡纸。她听见老陈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：“通知来了！滨城新锐设计师大赛！”</p>
办公室里的人全都抬起了头。</p>
顾知微从打印机后面探出头，手指上还沾着墨粉。老陈把一张烫金边的硬卡纸拍在会议桌上，旁边立刻围了一圈脑袋。</p>
“……由滨城建筑设计协会主办，面向全市三十五岁以下新锐设计师……优胜者将获得行业认证资格、独立负责大型项目的机会……以及……”老陈的声音顿了一下，猛地拔高，“以及由陆氏集团赞助的赴米兰进修名额！”</p>
办公室里炸开了锅。</p>
米兰。那是每个设计师心里的圣地。</p>
顾知微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，膝盖因为蹲太久有些发麻。她没有挤过去，而是站在人群外围，透过同事的肩膀缝隙，看着那张通知上的字。</p>
“滨城新锐设计师大赛”。</p>
她见过这个比赛。三年前，第一届，顾氏还在，她还在英国读书。当时她隔着手机屏幕看直播，看那些和她年纪相仿的设计师站在台上，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，台下是掌声和闪光灯。</p>
她那时候想，等毕业回来了，她也参加。</p>
后来顾氏倒了，她回来了，却没有参加的念头了。身份变了，心气也散了。一个新锐设计师大赛，是给那些从名校毕业、有名企背书、有推荐信的年轻人准备的。不是给她这种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。</p>
“知微！”老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，“你报不报？”</p>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。</p>
顾知微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</p>
“你最近那几个项目做得那么漂亮，”老陈走过来，把一张报名表塞进她手里，“试试吧。”</p>
她低头看着那张表。</p>
白色的A4纸，上面印着简单的几栏：姓名、年龄、工作单位、代表作品、获奖经历。最上方是一行小字——“请如实填写，如有虚假信息，取消参赛资格”。</p>
她拿着表走回自己的工位，坐下来，盯着“姓名”那一栏看了很久。</p>
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办公室里的人在讨论比赛，谁要报谁不报，往届的评委都有谁，往届冠军现在在哪里高就。</p>
她一句都没听进去。</p>
她只是在想：我行吗？</p>
报名表在桌上放了三天。</p>
三天里，她正常上班，正常画图，正常和甲方开会。但每次回到工位，那张白色的纸就在键盘旁边等着她。</p>
她连笔都没拿起来过。</p>
不是因为忙。是因为不敢。</p>
怕什么？她问自己。怕填上“顾知微”三个字之后，被人查背景，查到顾家，查到她父亲，查到她那些不光彩的过往。怕评委看到她“顾氏集团千金”的头衔时露出那种了然的神色——哦，原来是她，靠家里进来的。更怕评委看到“顾氏集团千金”的头衔之后露出另一种神色——哦，原来是她，家里都倒了还来参加什么比赛。</p>
她两种都怕。</p>
周五晚上，她加班到十点。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，打印机的待机灯在一明一暗地闪着，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。</p>
她画完科创园方案的最后一稿，靠在椅背上，伸了个懒腰。</p>
目光落在那张报名表上。</p>
窗外是滨城的夜景，远处的沉舟大厦亮着星星点点的灯。她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那栋楼里，也许在某个楼层批文件，也许在开会。她只知道，三天前的那个晚上，他说“你一直都值得”。</p>
那句话像一颗种子，落在她心里某个松软的角落。</p>
她伸出手，拿起笔。</p>
笔尖悬在“姓名”那一栏上方，墨水滴下来，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。</p>
她盯着那个黑点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一笔一画地写：</p>
顾知微。</p>
没有“顾氏集团”，没有“温以琛学妹”，没有“烬舟资本推荐”，没有“留英硕士”。</p>
就是三个字。顾知微。</p>
她看着那三个字，手在发抖。</p>
然后她笑了。很轻的笑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但确实是笑。</p>
“就这样吧。”她说。</p>
继续往下填。年龄二十六，工作单位“滨城方圆设计工作室”，代表作品写了老洋房改造和科创园办公空间。获奖经历——她顿了一下，填了“无”。</p>
是真的没有。从小到大，她拿过学校的奖学金，拿过一两次校内比赛的奖状，但行业内的正式奖项，一个都没有。</p>
她把表折好，放进包里。</p>
明天是报名截止日。明天去交。</p>
她关掉电脑，收拾东西，关灯，锁门。电梯下行的数字在黑暗中一跳一跳，她靠在电梯壁上，感觉心脏也在跟着跳。</p>
周六早上，顾知微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。</p>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第一反应是隔壁在做饭。但那个味道不像饭菜香，清清淡淡的，若有若无，像是某个遥远的记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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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从床上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走向窗台。</p>
那盆茉莉花上，开了一朵小白花。</p>
很小的一朵，五个花瓣，白得像雪。花蕊是淡黄色的，藏在花瓣中间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。但那股香气就是从这里来的——不是浓烈扑鼻的那种，是要凑近了才能闻到的清香，淡得像是不存在，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再吸一口。</p>
顾知微蹲下来，把脸凑近那朵花。</p>
香气钻进鼻腔，凉凉的，带着一丝甜味。她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</p>
花开了。</p>
她想起买这盆花的时候，花店老板说“这季节不一定能养开花，你当绿植养着吧”。她养了快三个月，浇水、施肥、换土，叶子黄过也枯过，但她没扔。</p>
现在它开花了。</p>
在她终于要迈出新的一步的时候，它开花了。</p>
她睁开眼，看着那朵小白花。花瓣上有细小的纹路，像是用针尖一针一线绣上去的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花瓣上，把它照得几乎透明。</p>
“我行。”</p>
她对自己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出租屋里足够清晰。</p>
“我行。”</p>
又说了一遍。这一次，声音更稳了一些。</p>
她站起身，走进浴室洗脸。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，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缘故。但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，觉得她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。</p>
具体哪里不一样，她说不上来。也许是眼神更沉了，也许是嘴角线条更坚定了，也许是整个人站得更直了。</p>
“顾知微。”她对着镜子说，“就三个字。没了。”</p>
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，把报名表塞进帆布包，出门。</p>
报名地点在滨城建筑设计协会的办公楼，离她住的地方有四站地铁。她在地铁上一直攥着那张表，手指把纸边捏得起了皱。</p>
到站，出站，走进那栋灰色的大楼。</p>
前台的工作人员接过她的表，看了一眼：“顾知微？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“带作品集了吗？”</p>
“带了。”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，里面存着她这两个月做的所有项目资料。</p>
工作人员把U盘和报名表放在一起，放进一个标着“初筛组”的文件盒里。</p>
“好了。”工作人员抬头看她，“等通知吧，初筛结果下周公布。”</p>
顾知微点点头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转身往外走。</p>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盒。白色的盒子里，已经躺了几十份报名表，她的那一份夹在最上面，姓名栏里“顾知微”三个字朝外。</p>
她转过身，走出大门。</p>
外面的阳光很亮，她眯起眼，用手挡了一下。</p>
等待的日子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。</p>
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，但那种“已经被提交出去”的感觉始终悬在头顶。工作时画着图，会突然走神，想象评委看到她的作品会是什么反应。晚上躺在床上，会翻来覆去地想：那张表上的字写得够不够工整？作品集里的排版够不够专业？老洋房那个项目的照片是不是选得不够好？</p>
周二，陆沉舟约她吃饭。她去了，但心不在焉。</p>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</p>
“没事。”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豆腐，“就是……报名了一个比赛。”</p>
他看着她，等她说下去。</p>
“新锐设计师大赛。”她说，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不知道能不能入围。”</p>
陆沉舟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你哪个项目放在作品集里了？”</p>
“老洋房和科创园。”</p>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，继续吃饭，像是在评价一道普通的家常菜，“够了。”</p>
顾知微抬起头：“真的？”</p>
“老洋房那个项目，”他放下筷子，“业主是什么人？”</p>
“一个老艺术家。”</p>
“他住了三十年。”陆沉舟说，“见过多少设计师，最后让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来设计。你猜是为什么？”</p>
顾知微没说话。</p>
“不是因为陆沉舟。”他看着她，一字一顿，“是因为你说那扇窗不能被挡。因为你想的是光，不是造型。”</p>
她攥紧了筷子。</p>
那个周三的下午，初筛结果公布了。</p>
顾知微是在工作室里收到通知的。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：“入围通知”。正文更短——“恭喜您入围滨城新锐设计师大赛决赛圈，请等待决赛通知。”</p>
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</p>
然后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。</p>
椅子被她的腿撞得往后滑出去半米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，她站在原地，手捂着嘴巴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</p>
“我入围了！”她喊出来，声音大得不像她自己，“我入围了！”</p>
办公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秒，然后爆发出掌声和笑声。</p>
“恭喜啊知微！”</p>
“就知道你能行！”</p>
“请客请客！”</p>
苏蔓蔓从工位上冲过来，一把抱住她：“我就说你可以的！你看你看，我说对了吧！”</p>
顾知微被抱得喘不过气，但她笑个不停。笑着笑着，眼泪就冒了出来。</p>
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笑：“我没哭，这是……这是高兴的。”</p>
“知道知道，高兴的。”苏蔓蔓拍着她的背，眼眶也红了。</p>
办公室里热闹了很久。顾知微被同事们围着，接受一轮又一轮的恭喜。她站在人群中间，脸上挂着笑，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</p>
等人群散去，她走到窗前，掏出手机。</p>
她编辑了一条短信，发给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。</p>
“我入围了。”</p>
回复来得很快，只有两个字：“知道。”</p>
她看着那两个字，嘴角弯了起来。</p>
窗外的阳光正好，落在她脸上，暖洋洋的。她想起早上出门前给茉莉花浇的水，想起那朵小白花，想起自己对着镜子说的那句“我行”。</p>
她真的行。</p>
不靠任何人，就是顾知微三个字，就够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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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知是周四下午到的。</p>
老陈举着一封快递冲进办公室的时候，顾知微正蹲在打印机旁边修卡纸。她听见老陈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：“通知来了！滨城新锐设计师大赛！”</p>
办公室里的人全都抬起了头。</p>
顾知微从打印机后面探出头，手指上还沾着墨粉。老陈把一张烫金边的硬卡纸拍在会议桌上，旁边立刻围了一圈脑袋。</p>
“……由滨城建筑设计协会主办，面向全市三十五岁以下新锐设计师……优胜者将获得行业认证资格、独立负责大型项目的机会……以及……”老陈的声音顿了一下，猛地拔高，“以及由陆氏集团赞助的赴米兰进修名额！”</p>
办公室里炸开了锅。</p>
米兰。那是每个设计师心里的圣地。</p>
顾知微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，膝盖因为蹲太久有些发麻。她没有挤过去，而是站在人群外围，透过同事的肩膀缝隙，看着那张通知上的字。</p>
“滨城新锐设计师大赛”。</p>
她见过这个比赛。三年前，第一届，顾氏还在，她还在英国读书。当时她隔着手机屏幕看直播，看那些和她年纪相仿的设计师站在台上，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，台下是掌声和闪光灯。</p>
她那时候想，等毕业回来了，她也参加。</p>
后来顾氏倒了，她回来了，却没有参加的念头了。身份变了，心气也散了。一个新锐设计师大赛，是给那些从名校毕业、有名企背书、有推荐信的年轻人准备的。不是给她这种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。</p>
“知微！”老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，“你报不报？”</p>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。</p>
顾知微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</p>
“你最近那几个项目做得那么漂亮，”老陈走过来，把一张报名表塞进她手里，“试试吧。”</p>
她低头看着那张表。</p>
白色的A4纸，上面印着简单的几栏：姓名、年龄、工作单位、代表作品、获奖经历。最上方是一行小字——“请如实填写，如有虚假信息，取消参赛资格”。</p>
她拿着表走回自己的工位，坐下来，盯着“姓名”那一栏看了很久。</p>
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办公室里的人在讨论比赛，谁要报谁不报，往届的评委都有谁，往届冠军现在在哪里高就。</p>
她一句都没听进去。</p>
她只是在想：我行吗？</p>
报名表在桌上放了三天。</p>
三天里，她正常上班，正常画图，正常和甲方开会。但每次回到工位，那张白色的纸就在键盘旁边等着她。</p>
她连笔都没拿起来过。</p>
不是因为忙。是因为不敢。</p>
怕什么？她问自己。怕填上“顾知微”三个字之后，被人查背景，查到顾家，查到她父亲，查到她那些不光彩的过往。怕评委看到她“顾氏集团千金”的头衔时露出那种了然的神色——哦，原来是她，靠家里进来的。更怕评委看到“顾氏集团千金”的头衔之后露出另一种神色——哦，原来是她，家里都倒了还来参加什么比赛。</p>
她两种都怕。</p>
周五晚上，她加班到十点。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，打印机的待机灯在一明一暗地闪着，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。</p>
她画完科创园方案的最后一稿，靠在椅背上，伸了个懒腰。</p>
目光落在那张报名表上。</p>
窗外是滨城的夜景，远处的沉舟大厦亮着星星点点的灯。她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那栋楼里，也许在某个楼层批文件，也许在开会。她只知道，三天前的那个晚上，他说“你一直都值得”。</p>
那句话像一颗种子，落在她心里某个松软的角落。</p>
她伸出手，拿起笔。</p>
笔尖悬在“姓名”那一栏上方，墨水滴下来，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。</p>
她盯着那个黑点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一笔一画地写：</p>
顾知微。</p>
没有“顾氏集团”，没有“温以琛学妹”，没有“烬舟资本推荐”，没有“留英硕士”。</p>
就是三个字。顾知微。</p>
她看着那三个字，手在发抖。</p>
然后她笑了。很轻的笑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但确实是笑。</p>
“就这样吧。”她说。</p>
继续往下填。年龄二十六，工作单位“滨城方圆设计工作室”，代表作品写了老洋房改造和科创园办公空间。获奖经历——她顿了一下，填了“无”。</p>
是真的没有。从小到大，她拿过学校的奖学金，拿过一两次校内比赛的奖状，但行业内的正式奖项，一个都没有。</p>
她把表折好，放进包里。</p>
明天是报名截止日。明天去交。</p>
她关掉电脑，收拾东西，关灯，锁门。电梯下行的数字在黑暗中一跳一跳，她靠在电梯壁上，感觉心脏也在跟着跳。</p>
周六早上，顾知微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。</p>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第一反应是隔壁在做饭。但那个味道不像饭菜香，清清淡淡的，若有若无，像是某个遥远的记忆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她从床上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走向窗台。</p>
那盆茉莉花上，开了一朵小白花。</p>
很小的一朵，五个花瓣，白得像雪。花蕊是淡黄色的，藏在花瓣中间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。但那股香气就是从这里来的——不是浓烈扑鼻的那种，是要凑近了才能闻到的清香，淡得像是不存在，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再吸一口。</p>
顾知微蹲下来，把脸凑近那朵花。</p>
香气钻进鼻腔，凉凉的，带着一丝甜味。她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</p>
花开了。</p>
她想起买这盆花的时候，花店老板说“这季节不一定能养开花，你当绿植养着吧”。她养了快三个月，浇水、施肥、换土，叶子黄过也枯过，但她没扔。</p>
现在它开花了。</p>
在她终于要迈出新的一步的时候，它开花了。</p>
她睁开眼，看着那朵小白花。花瓣上有细小的纹路，像是用针尖一针一线绣上去的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花瓣上，把它照得几乎透明。</p>
“我行。”</p>
她对自己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出租屋里足够清晰。</p>
“我行。”</p>
又说了一遍。这一次，声音更稳了一些。</p>
她站起身，走进浴室洗脸。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，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缘故。但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，觉得她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。</p>
具体哪里不一样，她说不上来。也许是眼神更沉了，也许是嘴角线条更坚定了，也许是整个人站得更直了。</p>
“顾知微。”她对着镜子说，“就三个字。没了。”</p>
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，把报名表塞进帆布包，出门。</p>
报名地点在滨城建筑设计协会的办公楼，离她住的地方有四站地铁。她在地铁上一直攥着那张表，手指把纸边捏得起了皱。</p>
到站，出站，走进那栋灰色的大楼。</p>
前台的工作人员接过她的表，看了一眼：“顾知微？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“带作品集了吗？”</p>
“带了。”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，里面存着她这两个月做的所有项目资料。</p>
工作人员把U盘和报名表放在一起，放进一个标着“初筛组”的文件盒里。</p>
“好了。”工作人员抬头看她，“等通知吧，初筛结果下周公布。”</p>
顾知微点点头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转身往外走。</p>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盒。白色的盒子里，已经躺了几十份报名表，她的那一份夹在最上面，姓名栏里“顾知微”三个字朝外。</p>
她转过身，走出大门。</p>
外面的阳光很亮，她眯起眼，用手挡了一下。</p>
等待的日子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。</p>
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，但那种“已经被提交出去”的感觉始终悬在头顶。工作时画着图，会突然走神，想象评委看到她的作品会是什么反应。晚上躺在床上，会翻来覆去地想：那张表上的字写得够不够工整？作品集里的排版够不够专业？老洋房那个项目的照片是不是选得不够好？</p>
周二，陆沉舟约她吃饭。她去了，但心不在焉。</p>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</p>
“没事。”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豆腐，“就是……报名了一个比赛。”</p>
他看着她，等她说下去。</p>
“新锐设计师大赛。”她说，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不知道能不能入围。”</p>
陆沉舟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你哪个项目放在作品集里了？”</p>
“老洋房和科创园。”</p>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，继续吃饭，像是在评价一道普通的家常菜，“够了。”</p>
顾知微抬起头：“真的？”</p>
“老洋房那个项目，”他放下筷子，“业主是什么人？”</p>
“一个老艺术家。”</p>
“他住了三十年。”陆沉舟说，“见过多少设计师，最后让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来设计。你猜是为什么？”</p>
顾知微没说话。</p>
“不是因为陆沉舟。”他看着她，一字一顿，“是因为你说那扇窗不能被挡。因为你想的是光，不是造型。”</p>
她攥紧了筷子。</p>
那个周三的下午，初筛结果公布了。</p>
顾知微是在工作室里收到通知的。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：“入围通知”。正文更短——“恭喜您入围滨城新锐设计师大赛决赛圈，请等待决赛通知。”</p>
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</p>
然后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。</p>
椅子被她的腿撞得往后滑出去半米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，她站在原地，手捂着嘴巴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</p>
“我入围了！”她喊出来，声音大得不像她自己，“我入围了！”</p>
办公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秒，然后爆发出掌声和笑声。</p>
“恭喜啊知微！”</p>
“就知道你能行！”</p>
“请客请客！”</p>
苏蔓蔓从工位上冲过来，一把抱住她：“我就说你可以的！你看你看，我说对了吧！”</p>
顾知微被抱得喘不过气，但她笑个不停。笑着笑着，眼泪就冒了出来。</p>
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笑：“我没哭，这是……这是高兴的。”</p>
“知道知道，高兴的。”苏蔓蔓拍着她的背，眼眶也红了。</p>
办公室里热闹了很久。顾知微被同事们围着，接受一轮又一轮的恭喜。她站在人群中间，脸上挂着笑，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</p>
等人群散去，她走到窗前，掏出手机。</p>
她编辑了一条短信，发给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。</p>
“我入围了。”</p>
回复来得很快，只有两个字：“知道。”</p>
她看着那两个字，嘴角弯了起来。</p>
窗外的阳光正好，落在她脸上，暖洋洋的。她想起早上出门前给茉莉花浇的水，想起那朵小白花，想起自己对着镜子说的那句“我行”。</p>
她真的行。</p>
不靠任何人，就是顾知微三个字，就够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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