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重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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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</p>
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，落在画板上。</p>
顾知微已经画了两个小时的图了。她五点就醒了，不是被闹钟吵醒的，是自然醒的。眼睛一睁，脑子里就有一条线怎么都压不下去——关于昨天那个项目的入口设计，她忽然想到一个新的处理方式，再不画下来就要忘了。</p>
她爬起来，连脸都没洗，先打开了台灯。</p>
台灯是暖黄色的，光线范围很小，只照亮画板周围一圈。她坐在桌前，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游走，线条从虚到实，从草到精。画着画着，天边就亮了。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，和台灯的暖黄混在一起，把整个小屋照得半明半暗。</p>
铅笔尖断了。</p>
顾知微皱了皱眉，从笔筒里翻出削笔刀，转了两圈，露出新的铅芯。她把画纸拿起来，对着光看了一会儿。入口的弧线还不够流畅，右侧的拐点太生硬了。她在心里记下这个需要调整的点，准备晚上回来再改。</p>
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。</p>
来电显示是苏蔓蔓的名字。顾知微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七点十五分。这么早打电话，不像苏蔓蔓的风格。除非有急事。</p>
“喂？”</p>
“知微，来工作室。”苏蔓蔓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，尾音都在往上扬，“有一个大项目。”</p>
“多大？”</p>
“陆氏集团。”苏蔓蔓说出了这四个字，像丢下了一颗炸弹，“他们要做一个大型商业空间的整体改造，预算七位数。甲方代表今天下午来对接，我们需要在这之前拿出初步方案。”</p>
顾知微的手指在画纸边缘收紧了。</p>
陆氏集团。</p>
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，从她心底某个地方浮上来，沉沉地堵在胸口。</p>
“你怎么了？怎么不说话？”苏蔓蔓问。</p>
“没什么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很稳，“我收拾一下，马上过去。”</p>
挂了电话，顾知微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台上那盆茉莉花。晨光落在花瓣上，把那白色照得几乎透明。一片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，像是要落下来，又舍不得枝头。</p>
她想起昨晚发出去的那个“好”字。</p>
想起最近这些日子里，他们在面馆里的偶遇，在巷口的道别，那句“你变了”和“你也变了”。</p>
原来不是偶然。</p>
她站起身，把画纸小心翼翼地收好，夹进文件夹里。不管怎样，这是一个机会。不是因为他，是因为这个项目本身——七位数预算的大型商业空间改造，对任何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来说，都是一块金子般的敲门砖。</p>
她不会因为他是甲方就退缩，也不会因为他是陆沉舟就迎合。</p>
她是设计师顾知微。仅此而已。</p>
二</p>
顾知微到工作室的时候，小周和小郑已经到了。</p>
两个人挤在电脑前，正在查陆氏集团最近的新闻。小周看见她进门，立刻招手：“姐，你快来。陆氏这个项目是城东的一个旧商场改造，原来是一个传统百货，现在要做成集合商业、办公、文化空间的综合体。体量不小，据说有好几家设计公司在竞争。”</p>
“那怎么落到我们头上的？”顾知微放下包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。</p>
“不知道。”小周摇头，“蔓蔓姐说是对方主动找上门的。”</p>
顾知微没说话。她打开电脑，登录邮箱，果然有一封来自陆氏集团的邮件，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。发件人署名是“陆氏集团地产事业部”。附件里有项目的详细资料——场地平面图、建筑结构图、设计任务书，厚厚的一叠，加在一起有三十七页。</p>
她下载下来，开始看。</p>
这一看就是三个小时。</p>
十一点的时候，苏蔓蔓端着四杯咖啡进来，放在每个人的桌子上：“怎么样，有想法了吗？”</p>
“有一个初步的概念。”顾知微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，手指在鼠标上滑动，“这个场地最大的问题是层高不够，原来的百货大楼只有四米二，做商业空间太压抑。但我在结构图里发现，顶层的设备间可以拆除，如果能打通，局部层高可以做到六米。”</p>
“六米就能做中庭了。”苏蔓蔓眼睛一亮，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。</p>
“对。”顾知微点点头，“我的思路是，以中庭为核心，做一个垂直的商业动线。让光线从上往下灌，把整个空间点亮。底层做引流，中层做体验，上层做停留。”</p>
小郑凑过来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平面图：“那商业业态怎么分布？”</p>
“底层做快时尚和餐饮，引流。中间层做精品零售和生活方式品牌。顶层做文化空间和展览。”顾知微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，光标跟着她的指尖在图上游走，“让商场不只是买东西的地方，是让人想待的地方。”</p>
“让人觉得舒服。”小周说。</p>
“对。”顾知微转过头看他，笑了，“让人觉得舒服，愿意来，来了不想走。这是设计该做的事。”</p>
苏蔓蔓看了她几秒，也笑了。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，有欣赏，有欣慰，还有一点小小的骄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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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去吧。”苏蔓蔓说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下午的对接会，你去。”苏蔓蔓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这个方案是你想的，你来讲最有说服力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这个项目是陆氏主动找我们的，他们一定是看过你的作品。”</p>
顾知微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点头：“好。”</p>
她没有问甲方代表是谁。问了也没用。该来的总会来。</p>
三</p>
下午两点十五分，顾知微站在陆氏集团的大楼前。</p>
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下面是黑色的西装裤。衬衫是棉麻的，透气，但容易皱——她早上特意熨过了，现在肩线和后背还是平整的。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耳朵上没有戴耳环，手腕上只有一块旧手表——那是她大学毕业时母亲送的礼物，现在还在走，只是表带已经磨出了毛边。</p>
她化了淡妆。不是那种需要花一个小时的精致妆容，只是打了底，画了眉，涂了一点淡粉色的唇膏。让自己看起来精神、专业、值得信赖。</p>
手里握着U盘，里面存着她在五个小时内赶出来的初步方案。PPT只有十二页，没有花哨的动画，没有夸张的渲染图。只有清晰的概念阐述、准确的尺寸标注、和几张手绘的效果图。每一页都经过她的反复斟酌，删掉了所有可有可无的内容，只留最核心的东西。</p>
足够了。</p>
她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夏天的味道，热浪从地面蒸腾上来，夹杂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绿化带里被晒得发苦的青草味。</p>
顾知微抬头看了一眼大楼。</p>
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。二十八层，她曾经在那里的一间小格子间里画图，凌晨三点一个人等电梯下楼。那时候她不敢看外面的夜景，怕看了就不想走了。</p>
现在她站在外面，抬头看它。</p>
她还是来了。</p>
她走进大楼。前台的姑娘换了人，一个年轻女孩，看见她微笑：“您好，请问有约吗？”</p>
“有。”顾知微说，“拾光设计工作室，两点三十分的会议。”</p>
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，点头：“会议室在二十八楼，左转，会议室A。”</p>
“谢谢。”</p>
电梯上行。数字从1跳到28，用了二十五秒。顾知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深蓝色的衬衫，低马尾，表情很淡，但眼神很稳。她确认了一下U盘在口袋里，确认了一下文件没有遗漏。</p>
叮。二十八楼到了。</p>
门打开，冷气扑面而来。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，走在上面没有声音。她往左转，看见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。磨砂的玻璃，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门旁边挂着一个牌子——“会议室A”。</p>
她走到门前，停了一下。</p>
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。不多，就快了半拍。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，金属的触感冰凉。她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方案的开场白——</p>
然后推开了门。</p>
四</p>
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。</p>
长条形的会议桌，黑色哑光桌面，周围摆着十几把皮椅，大部分空着。投影幕布已经降下来了，白色的，像一面等待被填满的墙。窗边的百叶窗半开着，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板上打出条纹的影子。</p>
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个人。</p>
深灰色西装，白色衬衫，领带系得很规矩，领带夹别在第三颗扣子的位置。他正低着头，手里拿着一本文件夹，手指在纸页上翻动。翻页的动作很轻，纸张发出沙沙的响。</p>
是陆沉舟。</p>
顾知微推门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声响。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会议桌，落在她身上。</p>
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。</p>
第一秒，是辨认。第二秒，是停顿。第三秒，是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太快，她来不及捕捉。也许是意外，也许是别的什么。</p>
然后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夹，放在桌面上，双手交叠放在文件夹上方。</p>
“顾小姐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请开始。”</p>
顾知微攥紧了口袋里的U盘。金属的边缘硌在指腹上，微微的疼。那点疼让她清醒，让她从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里回过神来。</p>
她往前走了几步，在长桌的另一端站定。从这个距离看他，他的脸比记忆中更瘦了一点，下颌的线条更加锋利。深灰色西装很合身，肩线笔挺，袖口露出衬衫的白色边缘，一丝不苟。</p>
她想起三个月前最后一次见他。</p>
那时候她站在陆氏楼下，仰头看了看这栋大楼。夏天的太阳很大，晒得她睁不开眼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了，没有回头。但走得很慢。</p>
现在她回来了。</p>
不是以员工的身份，不是以契约妻子的身份，是以设计师顾知微的身份。</p>
“陆总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清亮的，稳的，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，“感谢陆氏给我们工作室这个机会。下面我来介绍一下我们的初步方案。”</p>
她走到投影机前，插入U盘。</p>
屏幕亮了。</p>
顾知微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手指在激光笔上按了一下。</p>
第一页PPT跳了出来。白底黑字，标题很简洁——</p>
《光之中庭》。</p>
她没有去看陆沉舟的眼睛。但她能感觉到，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了她身上，安静地看着她。那目光不再是从前那种审视和评判的眼神，而是一种……她说不清的专注。</p>
会议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和她自己的心跳声。</p>
咚咚。咚咚。</p>
比平时快，但每一声都很稳。</p>
她开始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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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</p>
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，落在画板上。</p>
顾知微已经画了两个小时的图了。她五点就醒了，不是被闹钟吵醒的，是自然醒的。眼睛一睁，脑子里就有一条线怎么都压不下去——关于昨天那个项目的入口设计，她忽然想到一个新的处理方式，再不画下来就要忘了。</p>
她爬起来，连脸都没洗，先打开了台灯。</p>
台灯是暖黄色的，光线范围很小，只照亮画板周围一圈。她坐在桌前，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游走，线条从虚到实，从草到精。画着画着，天边就亮了。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，和台灯的暖黄混在一起，把整个小屋照得半明半暗。</p>
铅笔尖断了。</p>
顾知微皱了皱眉，从笔筒里翻出削笔刀，转了两圈，露出新的铅芯。她把画纸拿起来，对着光看了一会儿。入口的弧线还不够流畅，右侧的拐点太生硬了。她在心里记下这个需要调整的点，准备晚上回来再改。</p>
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。</p>
来电显示是苏蔓蔓的名字。顾知微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七点十五分。这么早打电话，不像苏蔓蔓的风格。除非有急事。</p>
“喂？”</p>
“知微，来工作室。”苏蔓蔓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，尾音都在往上扬，“有一个大项目。”</p>
“多大？”</p>
“陆氏集团。”苏蔓蔓说出了这四个字，像丢下了一颗炸弹，“他们要做一个大型商业空间的整体改造，预算七位数。甲方代表今天下午来对接，我们需要在这之前拿出初步方案。”</p>
顾知微的手指在画纸边缘收紧了。</p>
陆氏集团。</p>
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，从她心底某个地方浮上来，沉沉地堵在胸口。</p>
“你怎么了？怎么不说话？”苏蔓蔓问。</p>
“没什么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很稳，“我收拾一下，马上过去。”</p>
挂了电话，顾知微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台上那盆茉莉花。晨光落在花瓣上，把那白色照得几乎透明。一片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，像是要落下来，又舍不得枝头。</p>
她想起昨晚发出去的那个“好”字。</p>
想起最近这些日子里，他们在面馆里的偶遇，在巷口的道别，那句“你变了”和“你也变了”。</p>
原来不是偶然。</p>
她站起身，把画纸小心翼翼地收好，夹进文件夹里。不管怎样，这是一个机会。不是因为他，是因为这个项目本身——七位数预算的大型商业空间改造，对任何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来说，都是一块金子般的敲门砖。</p>
她不会因为他是甲方就退缩，也不会因为他是陆沉舟就迎合。</p>
她是设计师顾知微。仅此而已。</p>
二</p>
顾知微到工作室的时候，小周和小郑已经到了。</p>
两个人挤在电脑前，正在查陆氏集团最近的新闻。小周看见她进门，立刻招手：“姐，你快来。陆氏这个项目是城东的一个旧商场改造，原来是一个传统百货，现在要做成集合商业、办公、文化空间的综合体。体量不小，据说有好几家设计公司在竞争。”</p>
“那怎么落到我们头上的？”顾知微放下包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。</p>
“不知道。”小周摇头，“蔓蔓姐说是对方主动找上门的。”</p>
顾知微没说话。她打开电脑，登录邮箱，果然有一封来自陆氏集团的邮件，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。发件人署名是“陆氏集团地产事业部”。附件里有项目的详细资料——场地平面图、建筑结构图、设计任务书，厚厚的一叠，加在一起有三十七页。</p>
她下载下来，开始看。</p>
这一看就是三个小时。</p>
十一点的时候，苏蔓蔓端着四杯咖啡进来，放在每个人的桌子上：“怎么样，有想法了吗？”</p>
“有一个初步的概念。”顾知微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，手指在鼠标上滑动，“这个场地最大的问题是层高不够，原来的百货大楼只有四米二，做商业空间太压抑。但我在结构图里发现，顶层的设备间可以拆除，如果能打通，局部层高可以做到六米。”</p>
“六米就能做中庭了。”苏蔓蔓眼睛一亮，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。</p>
“对。”顾知微点点头，“我的思路是，以中庭为核心，做一个垂直的商业动线。让光线从上往下灌，把整个空间点亮。底层做引流，中层做体验，上层做停留。”</p>
小郑凑过来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平面图：“那商业业态怎么分布？”</p>
“底层做快时尚和餐饮，引流。中间层做精品零售和生活方式品牌。顶层做文化空间和展览。”顾知微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，光标跟着她的指尖在图上游走，“让商场不只是买东西的地方，是让人想待的地方。”</p>
“让人觉得舒服。”小周说。</p>
“对。”顾知微转过头看他，笑了，“让人觉得舒服，愿意来，来了不想走。这是设计该做的事。”</p>
苏蔓蔓看了她几秒，也笑了。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，有欣赏，有欣慰，还有一点小小的骄傲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你去吧。”苏蔓蔓说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下午的对接会，你去。”苏蔓蔓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这个方案是你想的，你来讲最有说服力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这个项目是陆氏主动找我们的，他们一定是看过你的作品。”</p>
顾知微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点头：“好。”</p>
她没有问甲方代表是谁。问了也没用。该来的总会来。</p>
三</p>
下午两点十五分，顾知微站在陆氏集团的大楼前。</p>
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下面是黑色的西装裤。衬衫是棉麻的，透气，但容易皱——她早上特意熨过了，现在肩线和后背还是平整的。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耳朵上没有戴耳环，手腕上只有一块旧手表——那是她大学毕业时母亲送的礼物，现在还在走，只是表带已经磨出了毛边。</p>
她化了淡妆。不是那种需要花一个小时的精致妆容，只是打了底，画了眉，涂了一点淡粉色的唇膏。让自己看起来精神、专业、值得信赖。</p>
手里握着U盘，里面存着她在五个小时内赶出来的初步方案。PPT只有十二页，没有花哨的动画，没有夸张的渲染图。只有清晰的概念阐述、准确的尺寸标注、和几张手绘的效果图。每一页都经过她的反复斟酌，删掉了所有可有可无的内容，只留最核心的东西。</p>
足够了。</p>
她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夏天的味道，热浪从地面蒸腾上来，夹杂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绿化带里被晒得发苦的青草味。</p>
顾知微抬头看了一眼大楼。</p>
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。二十八层，她曾经在那里的一间小格子间里画图，凌晨三点一个人等电梯下楼。那时候她不敢看外面的夜景，怕看了就不想走了。</p>
现在她站在外面，抬头看它。</p>
她还是来了。</p>
她走进大楼。前台的姑娘换了人，一个年轻女孩，看见她微笑：“您好，请问有约吗？”</p>
“有。”顾知微说，“拾光设计工作室，两点三十分的会议。”</p>
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，点头：“会议室在二十八楼，左转，会议室A。”</p>
“谢谢。”</p>
电梯上行。数字从1跳到28，用了二十五秒。顾知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深蓝色的衬衫，低马尾，表情很淡，但眼神很稳。她确认了一下U盘在口袋里，确认了一下文件没有遗漏。</p>
叮。二十八楼到了。</p>
门打开，冷气扑面而来。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，走在上面没有声音。她往左转，看见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。磨砂的玻璃，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门旁边挂着一个牌子——“会议室A”。</p>
她走到门前，停了一下。</p>
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。不多，就快了半拍。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，金属的触感冰凉。她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方案的开场白——</p>
然后推开了门。</p>
四</p>
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。</p>
长条形的会议桌，黑色哑光桌面，周围摆着十几把皮椅，大部分空着。投影幕布已经降下来了，白色的，像一面等待被填满的墙。窗边的百叶窗半开着，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板上打出条纹的影子。</p>
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个人。</p>
深灰色西装，白色衬衫，领带系得很规矩，领带夹别在第三颗扣子的位置。他正低着头，手里拿着一本文件夹，手指在纸页上翻动。翻页的动作很轻，纸张发出沙沙的响。</p>
是陆沉舟。</p>
顾知微推门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声响。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会议桌，落在她身上。</p>
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。</p>
第一秒，是辨认。第二秒，是停顿。第三秒，是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太快，她来不及捕捉。也许是意外，也许是别的什么。</p>
然后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夹，放在桌面上，双手交叠放在文件夹上方。</p>
“顾小姐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请开始。”</p>
顾知微攥紧了口袋里的U盘。金属的边缘硌在指腹上，微微的疼。那点疼让她清醒，让她从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里回过神来。</p>
她往前走了几步，在长桌的另一端站定。从这个距离看他，他的脸比记忆中更瘦了一点，下颌的线条更加锋利。深灰色西装很合身，肩线笔挺，袖口露出衬衫的白色边缘，一丝不苟。</p>
她想起三个月前最后一次见他。</p>
那时候她站在陆氏楼下，仰头看了看这栋大楼。夏天的太阳很大，晒得她睁不开眼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了，没有回头。但走得很慢。</p>
现在她回来了。</p>
不是以员工的身份，不是以契约妻子的身份，是以设计师顾知微的身份。</p>
“陆总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清亮的，稳的，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，“感谢陆氏给我们工作室这个机会。下面我来介绍一下我们的初步方案。”</p>
她走到投影机前，插入U盘。</p>
屏幕亮了。</p>
顾知微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手指在激光笔上按了一下。</p>
第一页PPT跳了出来。白底黑字，标题很简洁——</p>
《光之中庭》。</p>
她没有去看陆沉舟的眼睛。但她能感觉到，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了她身上，安静地看着她。那目光不再是从前那种审视和评判的眼神，而是一种……她说不清的专注。</p>
会议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和她自己的心跳声。</p>
咚咚。咚咚。</p>
比平时快，但每一声都很稳。</p>
她开始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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