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医院探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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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</p>
那条短信顾知微看了整整一夜。</p>
她把手机放在枕边，屏幕亮一下就拿起来看，暗下去又放下。“好。下次。”两个字，一个句号。她翻来覆去地读，像在解一道没有答案的题。</p>
天快亮的时候，她做了一个决定。</p>
她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我想去德国看学长。”</p>
发出去之后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去了浴室。冷水拍在脸上，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。她拿起梳子，把头发梳顺，动作机械而用力。</p>
手机震动的时候，她正在涂面霜。</p>
屏幕上只有一行字：“什么时候？”</p>
“尽快。”她回。</p>
过了很久，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，屏幕亮了：“我陪你去。”</p>
三个字。不是“我送你去”，不是“注意安全”，是“我陪你去”。</p>
顾知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不知道该怎么回。她想说“不用”，想说“我自己可以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</p>
因为她不想一个人去。</p>
不是害怕异国他乡，不是害怕看到温以琛的样子。她只是不想一个人面对那个场景——学长坐在轮椅上，或者更糟，躺在病床上，看到她的时候露出那个温柔的笑容，说“你怎么来了”，然后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切。</p>
她需要有个人在旁边。而那个人只能是陆沉舟。</p>
“好。”她回。</p>
二</p>
他们去机场的路上，几乎没说话。</p>
陆沉舟开车，顾知微坐在副驾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。深秋的滨城，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，被车轮碾过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，明亮却没什么温度。</p>
车里放着轻音乐，音量很低，一种用来填补沉默空隙的背景音。</p>
“机票我订了。”陆沉舟说，“下午两点的航班，Frankfurt转机，明早到医院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程野帮联系了当地的朋友，有车接我们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带外套了吗？德国比滨城冷。”</p>
“带了。”</p>
陆沉舟没有再说话。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指节修长，握得很稳。顾知微看着那只手，想起它曾经在她差点摔倒时扶过她的腰，想起它在凌晨三点的车里递给她一张纸巾。</p>
这双手现在握着方向盘，带她去见另一个男人。</p>
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</p>
机场高速上的车不多。陆沉舟开得很快，但很稳。顾知微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</p>
她想象了很多种见到温以琛的场景。</p>
最好的一种是，他站在医院门口等她，笑着说“你怎么来了”，气色不错，只是瘦了一点。最坏的一种是，他躺在ICU里，身上插满管子，她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。</p>
她在两种场景之间反复切换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</p>
“别怕。”</p>
陆沉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。她睁开眼睛，发现他正看着她。</p>
“有我在。”他说，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，重新看向前方，“不管看到什么，有我在。”</p>
顾知微的眼眶热了一下。她转过头，看着窗外，不想让眼泪掉下来。</p>
三</p>
法兰克福的秋天比滨城冷得多。</p>
顾知微走出机场的时候，一阵冷风灌进来，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陆沉舟把外套脱下来，披在她肩上。她想拒绝，但他已经转身去取行李了。</p>
外套上有他的味道，雪松和琥珀，带着淡淡的体温。</p>
来接他们的是程野的朋友，一个在德国生活了十年的华裔男人，开了一辆沃尔沃。车子在高速上疾驰，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乡村，又变成小镇。天空很低，云层厚重。</p>
顾知微看着窗外，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。</p>
陆沉舟坐在她旁边，腿交叠着，目光落在膝上的平板电脑上。屏幕上是一份合同，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</p>
车子在一座白色的建筑前停下。</p>
“就是这里。”程野的朋友说，“我在楼下等你们。”</p>
顾知微推开车门，冷风夹着细雨扑面而来。她裹紧陆沉舟的外套，仰头看着那栋建筑。</p>
四层楼，外墙是干净的白色，窗户很大，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门口种着几株橡树，叶子已经开始发黄。如果不是门口那个红色的十字标志，这里看起来更像一家疗养酒店。</p>
她的腿忽然有点软。</p>
陆沉舟走到她身边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</p>
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，力道不重，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拉着她，一步一步朝大门走去。</p>
医院走廊的灯是暖白色的。地板是浅色的木纹，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花香。</p>
护士微笑着用英语说：“Room 307. He is in the garden now. Through the hallway, turn left.”</p>
花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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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知微的心稍微松了一下。至少不是在病房里躺着。至少还能坐在这里看树。</p>
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玻璃门，门外是医院的后花园。不大，但很精致，有几棵橡树，一张长椅，还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。天空阴沉沉的，细雨飘着。</p>
然后她看见了他。</p>
温以琛坐在轮椅上，背对着他们，面对着一棵橡树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，比他以前穿的尺码大了一号，领口松垮垮地露出半截锁骨。他的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一些，被风吹得微微乱。</p>
他的肩膀——曾经那么宽、那么稳的肩膀——现在瘦削了很多，像是一件被抽空了填充物的衣服，虚虚地搭在轮椅的靠背上。</p>
顾知微的脚步停住了。</p>
陆沉舟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，察觉到她的停顿，他也停了下来。</p>
她深吸一口气，朝前走去。</p>
轮椅上的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，慢慢转过头来。</p>
他的脸比记忆中消瘦了很多，颧骨比从前突出，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锋利。脸色苍白，几乎透明，能看到皮肤下面细小的血管。可他的眼睛还是那样——温和、清亮，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</p>
看到顾知微，他笑了。</p>
那笑容还是从前的样子，眼角弯起，嘴角上扬。只是现在，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。</p>
“知微。”他说，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还要轻，但尾音还是微微上扬，“你怎么来了。”</p>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，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</p>
顾知微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。</p>
她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。那双手比她记忆中凉了很多，也瘦了很多，指节突出，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</p>
“学长，”她的声音发颤，“你怎么瘦了这么多。”</p>
温以琛看着她，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小孩。“医院伙食不好。”他说，语气轻描淡写，“我已经跟厨师投诉过很多次了。”</p>
他想让她笑。可顾知微笑不出来。</p>
她的眼泪涌了上来，在眼眶里打转。她低下头，不想让他看见。</p>
“别哭。”他说，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，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。还能坐在这里看树。”</p>
那力道比从前弱了很多，像是一片叶子落在头上。</p>
顾知微咬着嘴唇，把眼泪逼回去。</p>
“你站起来让我看看。”她说。</p>
温以琛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。“暂时站不起来。”他说，语气依然轻描淡写，“神经在恢复中，医生说再过几个月应该可以尝试辅助行走。”</p>
再过几个月。应该可以。尝试。</p>
每一个词都是不确定的。每一个词都在告诉她——他很严重，比他说得严重得多。</p>
四</p>
“你们一起来了。”</p>
温以琛的目光越过顾知微的肩膀，看向她身后。他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惊讶，没有质问，只是简单的陈述。</p>
顾知微站起身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陆沉舟站在几步之外，手里提着她的包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，表情很安静，目光落在温以琛身上，没有敌意，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。</p>
“陆总。”温以琛点了点头，嘴角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，“谢谢你陪她来。”</p>
“不用谢。”陆沉舟说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“应该的。”</p>
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没有火花，没有对峙，只有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平静。</p>
温以琛先移开了目光。他看向顾知微，眼神软了下来。</p>
“知微，推我回病房吧。外面有点冷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她走到轮椅后面，握住把手。陆沉舟上前一步，帮她推开了玻璃门。</p>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微声响。顾知微低头看着温以琛的后脑勺，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，有一缕翘了起来。她曾经走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。那时候他的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棵不会弯的树。</p>
现在他坐在轮椅上，背还是挺得笔直。即使是在这样的境地里，他也没有让自己垮下去。</p>
病房不大，但很干净。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一扇朝南的窗户。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，叶子翠绿。书桌上放着几本书——《围城》《百年孤独》《小王子》。</p>
都是她曾经跟他说过喜欢的书。</p>
她推着他到窗边，把轮椅的刹车踩上。</p>
温以琛转过身来，面对着他们两个人。他的目光在顾知微脸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移向陆沉舟。</p>
“陆总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，“你把她照顾得很好。”</p>
顾知微愣住了。</p>
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。在她的预想里，温以琛可能会问“你们在一起了？”，可能会说“知微就拜托你了”。但他说的是——“你把她照顾得很好。”</p>
不是请求，不是托付，是认可。是看着一件珍贵的东西被人妥善保管之后，发出的那句叹息。</p>
陆沉舟看着温以琛，目光沉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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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会继续。”他说。</p>
四个字。不是承诺，不是誓言，只是陈述。可那里面包含的东西，比一千句“我会对她好”更重。</p>
温以琛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了，眼角的细纹弯起来，像是湖面上荡开的涟漪。</p>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</p>
顾知微站在两个男人中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看着温以琛，他坐在轮椅上，脸色苍白，笑容温和。她看着陆沉舟，他站在一旁，身姿挺拔，目光沉静。</p>
三个人，一间病房，窗外的橡树在细雨中轻轻摇晃。</p>
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不是尴尬，不是紧张，是都太清楚彼此的位置。温以琛知道，他曾经是她世界里最重要的人。陆沉舟知道，温以琛为她做过的事，他永远补不上。顾知微知道，她欠温以琛的，这辈子都还不清。</p>
但他们谁也没有说破。</p>
“学长，”顾知微蹲下来，握住温以琛的手，“你一定要好起来。你答应过的，要看着我幸福。”</p>
温以琛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。</p>
“好。”他说。</p>
他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细雨飘在橡树的叶子上，叶子被打湿了，颜色变得更深。</p>
“我会看着你幸福的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从很远的地方。”</p>
顾知微的眼眶红了。</p>
她攥着他的手，攥得很紧。陆沉舟站在她身后，无声地伸出手，放在了她的肩膀上。</p>
那手掌温热而有力，像是一根锚，把她从即将沉没的情绪里拉了回来。</p>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，和窗台上的绿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声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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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条短信顾知微看了整整一夜。</p>
她把手机放在枕边，屏幕亮一下就拿起来看，暗下去又放下。“好。下次。”两个字，一个句号。她翻来覆去地读，像在解一道没有答案的题。</p>
天快亮的时候，她做了一个决定。</p>
她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我想去德国看学长。”</p>
发出去之后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去了浴室。冷水拍在脸上，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。她拿起梳子，把头发梳顺，动作机械而用力。</p>
手机震动的时候，她正在涂面霜。</p>
屏幕上只有一行字：“什么时候？”</p>
“尽快。”她回。</p>
过了很久，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，屏幕亮了：“我陪你去。”</p>
三个字。不是“我送你去”，不是“注意安全”，是“我陪你去”。</p>
顾知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不知道该怎么回。她想说“不用”，想说“我自己可以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</p>
因为她不想一个人去。</p>
不是害怕异国他乡，不是害怕看到温以琛的样子。她只是不想一个人面对那个场景——学长坐在轮椅上，或者更糟，躺在病床上，看到她的时候露出那个温柔的笑容，说“你怎么来了”，然后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切。</p>
她需要有个人在旁边。而那个人只能是陆沉舟。</p>
“好。”她回。</p>
二</p>
他们去机场的路上，几乎没说话。</p>
陆沉舟开车，顾知微坐在副驾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。深秋的滨城，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，被车轮碾过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，明亮却没什么温度。</p>
车里放着轻音乐，音量很低，一种用来填补沉默空隙的背景音。</p>
“机票我订了。”陆沉舟说，“下午两点的航班，Frankfurt转机，明早到医院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程野帮联系了当地的朋友，有车接我们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带外套了吗？德国比滨城冷。”</p>
“带了。”</p>
陆沉舟没有再说话。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指节修长，握得很稳。顾知微看着那只手，想起它曾经在她差点摔倒时扶过她的腰，想起它在凌晨三点的车里递给她一张纸巾。</p>
这双手现在握着方向盘，带她去见另一个男人。</p>
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</p>
机场高速上的车不多。陆沉舟开得很快，但很稳。顾知微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</p>
她想象了很多种见到温以琛的场景。</p>
最好的一种是，他站在医院门口等她，笑着说“你怎么来了”，气色不错，只是瘦了一点。最坏的一种是，他躺在ICU里，身上插满管子，她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。</p>
她在两种场景之间反复切换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</p>
“别怕。”</p>
陆沉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。她睁开眼睛，发现他正看着她。</p>
“有我在。”他说，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，重新看向前方，“不管看到什么，有我在。”</p>
顾知微的眼眶热了一下。她转过头，看着窗外，不想让眼泪掉下来。</p>
三</p>
法兰克福的秋天比滨城冷得多。</p>
顾知微走出机场的时候，一阵冷风灌进来，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陆沉舟把外套脱下来，披在她肩上。她想拒绝，但他已经转身去取行李了。</p>
外套上有他的味道，雪松和琥珀，带着淡淡的体温。</p>
来接他们的是程野的朋友，一个在德国生活了十年的华裔男人，开了一辆沃尔沃。车子在高速上疾驰，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乡村，又变成小镇。天空很低，云层厚重。</p>
顾知微看着窗外，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。</p>
陆沉舟坐在她旁边，腿交叠着，目光落在膝上的平板电脑上。屏幕上是一份合同，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</p>
车子在一座白色的建筑前停下。</p>
“就是这里。”程野的朋友说，“我在楼下等你们。”</p>
顾知微推开车门，冷风夹着细雨扑面而来。她裹紧陆沉舟的外套，仰头看着那栋建筑。</p>
四层楼，外墙是干净的白色，窗户很大，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门口种着几株橡树，叶子已经开始发黄。如果不是门口那个红色的十字标志，这里看起来更像一家疗养酒店。</p>
她的腿忽然有点软。</p>
陆沉舟走到她身边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</p>
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，力道不重，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拉着她，一步一步朝大门走去。</p>
医院走廊的灯是暖白色的。地板是浅色的木纹，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花香。</p>
护士微笑着用英语说：“Room 307. He is in the garden now. Through the hallway, turn left.”</p>
花园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顾知微的心稍微松了一下。至少不是在病房里躺着。至少还能坐在这里看树。</p>
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玻璃门，门外是医院的后花园。不大，但很精致，有几棵橡树，一张长椅，还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。天空阴沉沉的，细雨飘着。</p>
然后她看见了他。</p>
温以琛坐在轮椅上，背对着他们，面对着一棵橡树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，比他以前穿的尺码大了一号，领口松垮垮地露出半截锁骨。他的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一些，被风吹得微微乱。</p>
他的肩膀——曾经那么宽、那么稳的肩膀——现在瘦削了很多，像是一件被抽空了填充物的衣服，虚虚地搭在轮椅的靠背上。</p>
顾知微的脚步停住了。</p>
陆沉舟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，察觉到她的停顿，他也停了下来。</p>
她深吸一口气，朝前走去。</p>
轮椅上的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，慢慢转过头来。</p>
他的脸比记忆中消瘦了很多，颧骨比从前突出，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锋利。脸色苍白，几乎透明，能看到皮肤下面细小的血管。可他的眼睛还是那样——温和、清亮，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</p>
看到顾知微，他笑了。</p>
那笑容还是从前的样子，眼角弯起，嘴角上扬。只是现在，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。</p>
“知微。”他说，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还要轻，但尾音还是微微上扬，“你怎么来了。”</p>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，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</p>
顾知微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。</p>
她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。那双手比她记忆中凉了很多，也瘦了很多，指节突出，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</p>
“学长，”她的声音发颤，“你怎么瘦了这么多。”</p>
温以琛看着她，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小孩。“医院伙食不好。”他说，语气轻描淡写，“我已经跟厨师投诉过很多次了。”</p>
他想让她笑。可顾知微笑不出来。</p>
她的眼泪涌了上来，在眼眶里打转。她低下头，不想让他看见。</p>
“别哭。”他说，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，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。还能坐在这里看树。”</p>
那力道比从前弱了很多，像是一片叶子落在头上。</p>
顾知微咬着嘴唇，把眼泪逼回去。</p>
“你站起来让我看看。”她说。</p>
温以琛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。“暂时站不起来。”他说，语气依然轻描淡写，“神经在恢复中，医生说再过几个月应该可以尝试辅助行走。”</p>
再过几个月。应该可以。尝试。</p>
每一个词都是不确定的。每一个词都在告诉她——他很严重，比他说得严重得多。</p>
四</p>
“你们一起来了。”</p>
温以琛的目光越过顾知微的肩膀，看向她身后。他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惊讶，没有质问，只是简单的陈述。</p>
顾知微站起身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陆沉舟站在几步之外，手里提着她的包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，表情很安静，目光落在温以琛身上，没有敌意，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。</p>
“陆总。”温以琛点了点头，嘴角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，“谢谢你陪她来。”</p>
“不用谢。”陆沉舟说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“应该的。”</p>
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没有火花，没有对峙，只有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平静。</p>
温以琛先移开了目光。他看向顾知微，眼神软了下来。</p>
“知微，推我回病房吧。外面有点冷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她走到轮椅后面，握住把手。陆沉舟上前一步，帮她推开了玻璃门。</p>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微声响。顾知微低头看着温以琛的后脑勺，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，有一缕翘了起来。她曾经走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。那时候他的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棵不会弯的树。</p>
现在他坐在轮椅上，背还是挺得笔直。即使是在这样的境地里，他也没有让自己垮下去。</p>
病房不大，但很干净。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一扇朝南的窗户。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，叶子翠绿。书桌上放着几本书——《围城》《百年孤独》《小王子》。</p>
都是她曾经跟他说过喜欢的书。</p>
她推着他到窗边，把轮椅的刹车踩上。</p>
温以琛转过身来，面对着他们两个人。他的目光在顾知微脸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移向陆沉舟。</p>
“陆总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，“你把她照顾得很好。”</p>
顾知微愣住了。</p>
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。在她的预想里，温以琛可能会问“你们在一起了？”，可能会说“知微就拜托你了”。但他说的是——“你把她照顾得很好。”</p>
不是请求，不是托付，是认可。是看着一件珍贵的东西被人妥善保管之后，发出的那句叹息。</p>
陆沉舟看着温以琛，目光沉沉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我会继续。”他说。</p>
四个字。不是承诺，不是誓言，只是陈述。可那里面包含的东西，比一千句“我会对她好”更重。</p>
温以琛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了，眼角的细纹弯起来，像是湖面上荡开的涟漪。</p>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</p>
顾知微站在两个男人中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看着温以琛，他坐在轮椅上，脸色苍白，笑容温和。她看着陆沉舟，他站在一旁，身姿挺拔，目光沉静。</p>
三个人，一间病房，窗外的橡树在细雨中轻轻摇晃。</p>
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不是尴尬，不是紧张，是都太清楚彼此的位置。温以琛知道，他曾经是她世界里最重要的人。陆沉舟知道，温以琛为她做过的事，他永远补不上。顾知微知道，她欠温以琛的，这辈子都还不清。</p>
但他们谁也没有说破。</p>
“学长，”顾知微蹲下来，握住温以琛的手，“你一定要好起来。你答应过的，要看着我幸福。”</p>
温以琛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。</p>
“好。”他说。</p>
他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细雨飘在橡树的叶子上，叶子被打湿了，颜色变得更深。</p>
“我会看着你幸福的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从很远的地方。”</p>
顾知微的眼眶红了。</p>
她攥着他的手，攥得很紧。陆沉舟站在她身后，无声地伸出手，放在了她的肩膀上。</p>
那手掌温热而有力，像是一根锚，把她从即将沉没的情绪里拉了回来。</p>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，和窗台上的绿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声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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