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律师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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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九点，律师来了。</p>
秦牧在镇上买完菜回来的路上接到赵铁柱电话。</p>
“哥，刘德财的律师到了。省城来的，叫什么宏达律师事务所，两个人，一男一女。来了就要求会见当事人。”</p>
“正常会见，别拦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但这个律所我让小王查了一下——宏达律师事务所，在省城排前十，不接小案子。刘德财一个镇上的包工头，请得动这种所？”</p>
秦牧把菜挂在电动车把手上。</p>
请不动。</p>
柳河镇的包工头请省城前十的律所来做刑事辩护，这个钱不是刘德财出的，也不是刘德明出的。</p>
是马文龙。</p>
一个县政协副主席给一个包工头请省城大所的律师，不是因为刘德财多重要，是因为刘德财嘴里有东西——他知道的太多了。刘德财要是在刑事程序里扛不住压力开了口，供出来的不止是工地事故，还有这些年镇上工程分包回扣的整条链。</p>
律师不是来救刘德财的。</p>
是来封刘德财的嘴的。</p>
“铁柱，会见的时候你注意一件事。”</p>
“你说。”</p>
“看看律师见完之后，刘德财的态度有没有变化。之前他在里面是什么状态？”</p>
“进去头几天骂骂咧咧，后来老实了。昨天转拘的时候跟他宣读决定书，他没吭声，脸都白了。”</p>
“见完律师之后如果突然硬气了，那说明律师给他吃了定心丸——有人保他。见完之后如果更慌了，那说明律师告诉他事情比他想的严重，让他把嘴闭紧。”</p>
“明白。”</p>
秦牧挂了电话，骑车回家。</p>
把菜放进厨房，李秀英在灶台边坐着择豆角。她的腿上裹着护具，动作比前两天利索了一点。</p>
“妈，中午想吃什么？”</p>
“随便，有啥吃啥。”李秀英头也没抬，“你一天到晚往外跑，到底忙啥呢？”</p>
“办事。”</p>
“啥事这么忙？”</p>
秦牧没回答。他把豆角接过来，三两下择完，放进盆里洗。</p>
李秀英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</p>
秦小棠从里屋出来，端着个搪瓷杯子倒水喝。她看了看秦牧，又看了看他的手机。</p>
“哥，你是不是在对付刘德财他们？”</p>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</p>
“村里都传遍了。说刘德财本来昨天该放出来，结果没放出来，刘镇长亲自去要人都没要回来。”</p>
秦牧拧上水龙头。消息传得比他想的快。在村子里，八小时就够一件事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再传回来，中间还能添油加醋变三个版本。</p>
“你别管这些。”</p>
“我没管。”秦小棠喝了口水，“我就是想说——你小心点。刘镇长不是好惹的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还有，”秦小棠犹豫了一下，“今天早上我去村口倒垃圾的时候，赵鹏在那边站着，看见我就笑。那种笑法很恶心，像是知道了什么事。”</p>
秦牧的动作停了一下。</p>
“他说话了吗？”</p>
“没有。就笑了一下就走了。”</p>
秦牧点了下头，没再说什么。</p>
赵鹏这段时间老实了不少。自从被秦牧三秒内放倒三个人，他缩回了赵建国身后，不敢正面来找茬。但他那种笑法——秦小棠说得对，是“知道了什么事”的笑法。</p>
说明赵建国那边也得到消息了。</p>
不止刘德明在动。赵建国也在等一个结果。</p>
中午十二点，赵铁柱又发来消息。</p>
“律师走了。见了四十分钟。”</p>
“刘德财什么反应？”</p>
“硬了。”</p>
一个字就够。</p>
刘德财见完律师之后态度变硬，说明律师给他带了话——有人罩你，什么都别说，扛住就没事。</p>
这恰好说明秦牧判断没错。律师是来封嘴的，不是来辩护的。</p>
真正的辩护不需要让当事人“硬气”。真正的辩护是研究案卷、找程序漏洞、做证据抗辩。省城大所的律师来了四十分钟就走，说明他们的工作重心根本不在法律程序上——而在案外。</p>
秦牧给赵铁柱回了条语音：“别急。让他硬着。嘴越紧越好，说明他心里有鬼。后面取证不走他这条线，走受害人和工地记录。”</p>
赵铁柱秒回：“工地那边我已经在查了。刘德财的施工记录和安全台账全是假的，日期对不上，签名对不上。他那个工地从拿到承建资质开始就有问题——资质挂靠，借的别人的牌子。光这一条就够再加一个罪名。”</p>
秦牧看完，没回。</p>
赵铁柱的业务能力比他预想的强。不只是胆子大，脑子也好用。他已经开始自己往深处挖了。</p>
下午两点，秦牧接到陈远航的电话。</p>
“老秦，有个情况，你听一下。”</p>
“说。”</p>
“今天上午，青云县公安局政工科给柳河镇派出所发了一份函件。内容是关于规范基层所队刑事立案程序的指导意见。”</p>
秦牧靠在院墙上。</p>
“什么时候发的？”</p>
“今早十点。铁柱那边中午才收到，传真发的。我让人查了一下——这份函件不是正常的业务文件，是临时起草的。政工科一个副科长签的字，但内容明显不是他能定的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说什么的？”</p>
“核心意思就一条——基层派出所在进行刑事立案时，涉及本辖区重点企业、重点工程相关人员的案件，应事先与当地政府通气，听取意见。”</p>
秦牧没说话。</p>
意思很明确。</p>
这份函件不是发给全县所有派出所的。就是冲着柳河镇来的，冲着赵铁柱来的。</p>
“事先与当地政府通气，听取意见”——翻译成人话就是：你赵铁柱抓刘德财之前没跟刘德明打招呼，这在程序上可以被认定为“不规范”。</p>
下一步就好操作了。</p>
以“执法不规范”为由，对赵铁柱发起调查。不需要说他抓错了人，只需要说他“程序有瑕疵”。</p>
一旦赵铁柱被调查，他作为主办人签字的所有案卷都会被冻结。案卷一冻结，刘德财刑事拘留的合法性就悬了。</p>
人没放，案子先停。人不用出来，也没人再往下查。</p>
这才是刘德明真正的棋。不跟你在事实上争，跟你在程序上缠。</p>
“这个函件有法律效力吗？”秦牧问。</p>
“没有。公安局政工科发的指导意见不是行政命令，没有强制约束力。但它有另一个作用——发了就留痕了。将来如果要追究赵铁柱违规执法，这份函件就是证据之一，证明县局已经给过指导，你没听。”</p>
“预埋的钉子。”</p>
“对。不是杀招，是布局。”陈远航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老秦，给你个提醒——能在一夜之间让县公安局政工科临时起草一份定向函件的人，层级不在县公安局长以下。这个手已经伸得很高了。”</p>
秦牧知道他的意思。</p>
刘德明没这个能量。刘德明只是打了个电话，电话那头的人有这个能量。</p>
马文龙。</p>
“猎鹰，你那边有没有压力？”</p>
“暂时没有。我昨天在柳河镇没有执法行为，只是路过看看老朋友。谁也说不出什么。但下次我再去就不一定了——如果他们查了我的车牌，知道我是市局刑警支队的，我再往柳河镇跑，就会被人盯上。”</p>
秦牧把这句话咽下去了。</p>
陈远航说得对。他不能无限度地消耗战友的安全空间。猎鹰能帮他撑一时，撑不了一世。每一次出场都有成本。</p>
“我知道了。后面的事我和铁柱自己处理。”</p>
陈远航沉默了两秒。</p>
“老秦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该帮我还帮。但你要清楚，对面这个人开始走程序战了。程序战是最难打的——他不犯法，他只是打擦边球。你要赢他，不能靠硬来，得比他更懂程序。”</p>
秦牧挂了电话。</p>
他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的叶子。</p>
程序战。</p>
刘德明不蠢。昨天在派出所吃了闷亏，回去一晚上就想出了这招。不正面对抗赵铁柱的执法权，而是从侧面在程序上做文章，让赵铁柱的每一步行动都留下可以被追究的痕迹。</p>
这是一个在基层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手才能打出来的棋。</p>
秦牧掏出手机，给赵铁柱发了条消息。</p>
“县局政工科的函件你收到了？”</p>
“收到了。我正看着。这玩意儿恶心人，一个字都没提我的名字，一个字都没说我做错了，但每一条都是照着我昨天的操作画的靶子。”</p>
“别理它。函件不是命令，没有执行义务。你该怎么查怎么查，所有动作比之前更规范就行。每一步都留纸面记录，每一步都有法律依据引用。他想跟你打程序战，你就把程序做成铁板。”</p>
赵铁柱回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</p>
秦牧把手机揣回兜里。</p>
回屋的时候，他从窗户看到村路上有个人影。</p>
赵建国。</p>
老头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，慢悠悠地从村委方向走过来，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，像是买了点东西。路过秦牧家院门口的时候，他的脚步放慢了。</p>
没停。</p>
但他的眼睛朝院子里扫了一眼。</p>
秦牧站在窗户后面，没动。</p>
赵建国走了过去。</p>
秦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。</p>
这个老头这些天一直没露面。儿子赵鹏被打之后，他缩了起来，不找秦牧的麻烦，也不替赵鹏撑腰。</p>
但他不是怕了。他是在等。</p>
等刘德明处理完秦牧，他坐收渔利。</p>
如果刘德明输了呢？</p>
那他就需要重新站队。</p>
赵建国在这个村里当了三十年的支书，靠的不是硬，是圆。他永远站在赢的那一边。</p>
傍晚六点，秦牧的手机亮了。</p>
未知号码。第五条消息。</p>
“省城来的律师，宏达所，马文龙的御用。你的麻烦可能比你想象的大。”</p>
秦牧盯着屏幕看了十秒。</p>
这个人知道律师是马文龙请的。</p>
这已经不是“在暗处观察”的级别了。这个人能摸到马文龙身边的信息。</p>
秦牧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</p>
他打了两个字——“你谁”。</p>
然后删掉了。</p>
他锁上手机，把它扔到床上。</p>
不问。</p>
问了就是接招。这个人丢出来的每一条消息都是钩子。接了，主动权就到对方手里了。</p>
他不接。</p>
让这个人继续丢。丢的越多，暴露的越多。</p>
灶间传来秦小棠喊他吃饭的声音。秦牧应了一声，走出去。</p>
饭桌上，李秀英给他盛了碗粥。他喝了一口，烫。</p>
手机在屋里又响了一声。</p>
秦牧没动。</p>
秦小棠看了他一眼：“哥，你手机响了。”</p>
“嗯。吃完再看。”</p>
他低头喝粥。窗外的天已经暗了，村路上没什么人。远处镇子方向有几盏灯，模模糊糊的。</p>
那个方向是镇政府。</p>
刘德明今晚应该又在加班。</p>
秦牧把粥喝完，放下碗。</p>
吃完饭回到屋里，拿起手机一看。</p>
不是未知号码。</p>
是赵铁柱。</p>
“哥，出事了。县局纪检刚来电话，说接到举报，要对我进行执法规范性审查。后天上午，纪检组下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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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九点，律师来了。</p>
秦牧在镇上买完菜回来的路上接到赵铁柱电话。</p>
“哥，刘德财的律师到了。省城来的，叫什么宏达律师事务所，两个人，一男一女。来了就要求会见当事人。”</p>
“正常会见，别拦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但这个律所我让小王查了一下——宏达律师事务所，在省城排前十，不接小案子。刘德财一个镇上的包工头，请得动这种所？”</p>
秦牧把菜挂在电动车把手上。</p>
请不动。</p>
柳河镇的包工头请省城前十的律所来做刑事辩护，这个钱不是刘德财出的，也不是刘德明出的。</p>
是马文龙。</p>
一个县政协副主席给一个包工头请省城大所的律师，不是因为刘德财多重要，是因为刘德财嘴里有东西——他知道的太多了。刘德财要是在刑事程序里扛不住压力开了口，供出来的不止是工地事故，还有这些年镇上工程分包回扣的整条链。</p>
律师不是来救刘德财的。</p>
是来封刘德财的嘴的。</p>
“铁柱，会见的时候你注意一件事。”</p>
“你说。”</p>
“看看律师见完之后，刘德财的态度有没有变化。之前他在里面是什么状态？”</p>
“进去头几天骂骂咧咧，后来老实了。昨天转拘的时候跟他宣读决定书，他没吭声，脸都白了。”</p>
“见完律师之后如果突然硬气了，那说明律师给他吃了定心丸——有人保他。见完之后如果更慌了，那说明律师告诉他事情比他想的严重，让他把嘴闭紧。”</p>
“明白。”</p>
秦牧挂了电话，骑车回家。</p>
把菜放进厨房，李秀英在灶台边坐着择豆角。她的腿上裹着护具，动作比前两天利索了一点。</p>
“妈，中午想吃什么？”</p>
“随便，有啥吃啥。”李秀英头也没抬，“你一天到晚往外跑，到底忙啥呢？”</p>
“办事。”</p>
“啥事这么忙？”</p>
秦牧没回答。他把豆角接过来，三两下择完，放进盆里洗。</p>
李秀英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</p>
秦小棠从里屋出来，端着个搪瓷杯子倒水喝。她看了看秦牧，又看了看他的手机。</p>
“哥，你是不是在对付刘德财他们？”</p>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</p>
“村里都传遍了。说刘德财本来昨天该放出来，结果没放出来，刘镇长亲自去要人都没要回来。”</p>
秦牧拧上水龙头。消息传得比他想的快。在村子里，八小时就够一件事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再传回来，中间还能添油加醋变三个版本。</p>
“你别管这些。”</p>
“我没管。”秦小棠喝了口水，“我就是想说——你小心点。刘镇长不是好惹的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还有，”秦小棠犹豫了一下，“今天早上我去村口倒垃圾的时候，赵鹏在那边站着，看见我就笑。那种笑法很恶心，像是知道了什么事。”</p>
秦牧的动作停了一下。</p>
“他说话了吗？”</p>
“没有。就笑了一下就走了。”</p>
秦牧点了下头，没再说什么。</p>
赵鹏这段时间老实了不少。自从被秦牧三秒内放倒三个人，他缩回了赵建国身后，不敢正面来找茬。但他那种笑法——秦小棠说得对，是“知道了什么事”的笑法。</p>
说明赵建国那边也得到消息了。</p>
不止刘德明在动。赵建国也在等一个结果。</p>
中午十二点，赵铁柱又发来消息。</p>
“律师走了。见了四十分钟。”</p>
“刘德财什么反应？”</p>
“硬了。”</p>
一个字就够。</p>
刘德财见完律师之后态度变硬，说明律师给他带了话——有人罩你，什么都别说，扛住就没事。</p>
这恰好说明秦牧判断没错。律师是来封嘴的，不是来辩护的。</p>
真正的辩护不需要让当事人“硬气”。真正的辩护是研究案卷、找程序漏洞、做证据抗辩。省城大所的律师来了四十分钟就走，说明他们的工作重心根本不在法律程序上——而在案外。</p>
秦牧给赵铁柱回了条语音：“别急。让他硬着。嘴越紧越好，说明他心里有鬼。后面取证不走他这条线，走受害人和工地记录。”</p>
赵铁柱秒回：“工地那边我已经在查了。刘德财的施工记录和安全台账全是假的，日期对不上，签名对不上。他那个工地从拿到承建资质开始就有问题——资质挂靠，借的别人的牌子。光这一条就够再加一个罪名。”</p>
秦牧看完，没回。</p>
赵铁柱的业务能力比他预想的强。不只是胆子大，脑子也好用。他已经开始自己往深处挖了。</p>
下午两点，秦牧接到陈远航的电话。</p>
“老秦，有个情况，你听一下。”</p>
“说。”</p>
“今天上午，青云县公安局政工科给柳河镇派出所发了一份函件。内容是关于规范基层所队刑事立案程序的指导意见。”</p>
秦牧靠在院墙上。</p>
“什么时候发的？”</p>
“今早十点。铁柱那边中午才收到，传真发的。我让人查了一下——这份函件不是正常的业务文件，是临时起草的。政工科一个副科长签的字，但内容明显不是他能定的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说什么的？”</p>
“核心意思就一条——基层派出所在进行刑事立案时，涉及本辖区重点企业、重点工程相关人员的案件，应事先与当地政府通气，听取意见。”</p>
秦牧没说话。</p>
意思很明确。</p>
这份函件不是发给全县所有派出所的。就是冲着柳河镇来的，冲着赵铁柱来的。</p>
“事先与当地政府通气，听取意见”——翻译成人话就是：你赵铁柱抓刘德财之前没跟刘德明打招呼，这在程序上可以被认定为“不规范”。</p>
下一步就好操作了。</p>
以“执法不规范”为由，对赵铁柱发起调查。不需要说他抓错了人，只需要说他“程序有瑕疵”。</p>
一旦赵铁柱被调查，他作为主办人签字的所有案卷都会被冻结。案卷一冻结，刘德财刑事拘留的合法性就悬了。</p>
人没放，案子先停。人不用出来，也没人再往下查。</p>
这才是刘德明真正的棋。不跟你在事实上争，跟你在程序上缠。</p>
“这个函件有法律效力吗？”秦牧问。</p>
“没有。公安局政工科发的指导意见不是行政命令，没有强制约束力。但它有另一个作用——发了就留痕了。将来如果要追究赵铁柱违规执法，这份函件就是证据之一，证明县局已经给过指导，你没听。”</p>
“预埋的钉子。”</p>
“对。不是杀招，是布局。”陈远航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老秦，给你个提醒——能在一夜之间让县公安局政工科临时起草一份定向函件的人，层级不在县公安局长以下。这个手已经伸得很高了。”</p>
秦牧知道他的意思。</p>
刘德明没这个能量。刘德明只是打了个电话，电话那头的人有这个能量。</p>
马文龙。</p>
“猎鹰，你那边有没有压力？”</p>
“暂时没有。我昨天在柳河镇没有执法行为，只是路过看看老朋友。谁也说不出什么。但下次我再去就不一定了——如果他们查了我的车牌，知道我是市局刑警支队的，我再往柳河镇跑，就会被人盯上。”</p>
秦牧把这句话咽下去了。</p>
陈远航说得对。他不能无限度地消耗战友的安全空间。猎鹰能帮他撑一时，撑不了一世。每一次出场都有成本。</p>
“我知道了。后面的事我和铁柱自己处理。”</p>
陈远航沉默了两秒。</p>
“老秦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该帮我还帮。但你要清楚，对面这个人开始走程序战了。程序战是最难打的——他不犯法，他只是打擦边球。你要赢他，不能靠硬来，得比他更懂程序。”</p>
秦牧挂了电话。</p>
他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的叶子。</p>
程序战。</p>
刘德明不蠢。昨天在派出所吃了闷亏，回去一晚上就想出了这招。不正面对抗赵铁柱的执法权，而是从侧面在程序上做文章，让赵铁柱的每一步行动都留下可以被追究的痕迹。</p>
这是一个在基层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手才能打出来的棋。</p>
秦牧掏出手机，给赵铁柱发了条消息。</p>
“县局政工科的函件你收到了？”</p>
“收到了。我正看着。这玩意儿恶心人，一个字都没提我的名字，一个字都没说我做错了，但每一条都是照着我昨天的操作画的靶子。”</p>
“别理它。函件不是命令，没有执行义务。你该怎么查怎么查，所有动作比之前更规范就行。每一步都留纸面记录，每一步都有法律依据引用。他想跟你打程序战，你就把程序做成铁板。”</p>
赵铁柱回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</p>
秦牧把手机揣回兜里。</p>
回屋的时候，他从窗户看到村路上有个人影。</p>
赵建国。</p>
老头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，慢悠悠地从村委方向走过来，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，像是买了点东西。路过秦牧家院门口的时候，他的脚步放慢了。</p>
没停。</p>
但他的眼睛朝院子里扫了一眼。</p>
秦牧站在窗户后面，没动。</p>
赵建国走了过去。</p>
秦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。</p>
这个老头这些天一直没露面。儿子赵鹏被打之后，他缩了起来，不找秦牧的麻烦，也不替赵鹏撑腰。</p>
但他不是怕了。他是在等。</p>
等刘德明处理完秦牧，他坐收渔利。</p>
如果刘德明输了呢？</p>
那他就需要重新站队。</p>
赵建国在这个村里当了三十年的支书，靠的不是硬，是圆。他永远站在赢的那一边。</p>
傍晚六点，秦牧的手机亮了。</p>
未知号码。第五条消息。</p>
“省城来的律师，宏达所，马文龙的御用。你的麻烦可能比你想象的大。”</p>
秦牧盯着屏幕看了十秒。</p>
这个人知道律师是马文龙请的。</p>
这已经不是“在暗处观察”的级别了。这个人能摸到马文龙身边的信息。</p>
秦牧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</p>
他打了两个字——“你谁”。</p>
然后删掉了。</p>
他锁上手机，把它扔到床上。</p>
不问。</p>
问了就是接招。这个人丢出来的每一条消息都是钩子。接了，主动权就到对方手里了。</p>
他不接。</p>
让这个人继续丢。丢的越多，暴露的越多。</p>
灶间传来秦小棠喊他吃饭的声音。秦牧应了一声，走出去。</p>
饭桌上，李秀英给他盛了碗粥。他喝了一口，烫。</p>
手机在屋里又响了一声。</p>
秦牧没动。</p>
秦小棠看了他一眼：“哥，你手机响了。”</p>
“嗯。吃完再看。”</p>
他低头喝粥。窗外的天已经暗了，村路上没什么人。远处镇子方向有几盏灯，模模糊糊的。</p>
那个方向是镇政府。</p>
刘德明今晚应该又在加班。</p>
秦牧把粥喝完，放下碗。</p>
吃完饭回到屋里，拿起手机一看。</p>
不是未知号码。</p>
是赵铁柱。</p>
“哥，出事了。县局纪检刚来电话，说接到举报，要对我进行执法规范性审查。后天上午，纪检组下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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