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蜃没有攻击。</p>
它站在深渊前。</p>
面对所有人。</p>
“你们总说我是假的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没人回答。</p>
它指向绿渊里那些居民。</p>
“他们是记忆。”</p>
“她也是。”</p>
它指林照母亲。</p>
“那个老人也是。”</p>
“昭陈也是。”</p>
最后指向我。</p>
“你身体里也有一个死人的记忆。”</p>
“为什么他们可以被叫名字。”</p>
“我不行？”</p>
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</p>
蜃走向我。</p>
“陈昭。”</p>
“你害怕我。”</p>
“因为我长得像你。”</p>
“可如果你的性格。”</p>
“记忆。”</p>
“恐惧。”</p>
“甚至爱谁。”</p>
“都可以被地日保存。”</p>
“那把这些重新拼起来以后。”</p>
“为什么不是你？”</p>
这个问题。</p>
玄京开始就一直存在。死者的记忆是不是死者？如果父亲最后的记忆还能和我说话。他算不算父亲？</p>
我不知道。</p>
林照突然说：</p>
“因为你杀人。”</p>
蜃停住。</p>
“1987年。”</p>
“那些人怎么死的？”</p>
“沉龙湖的人怎么死的？”</p>
“你为了学会做人。”</p>
“不断把别人变成材料。”</p>
蜃看向她。</p>
“人自己不也这样？”</p>
“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孩子模仿父母。”</p>
“学生模仿老师。”</p>
“每个人都从别人身上学习如何成为人。”</p>
“区别只是。”</p>
“我学得快。”</p>
林照冷冷说：</p>
“正常人不会扒掉别人的脸。”</p>
蜃沉默了一下。</p>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</p>
“来哪里？”</p>
“绿渊。”</p>
它看向深渊。</p>
“找到第一份记忆。”</p>
老人脸色骤变。</p>
“不能让它下去。”</p>
蜃终于笑了。</p>
“你们想知道地日是什么。”</p>
“我也想。”</p>
“可只有我能进去。”</p>
它转身跳入深渊。</p>
没有犹豫。</p>
整座绿渊瞬间震动。城市里的所有人同时倒地。林照母亲也跪了下来。</p>
“妈！”</p>
林照扶住她。</p>
女人身体开始闪烁。</p>
“它在动根。”</p>
“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绿渊下面。”</p>
她艰难地说。</p>
“是地日最深的记忆。”</p>
“它在往最深处走。”</p>
“去找什么？”</p>
女人摇头。</p>
“没人知道。”</p>
深渊边那八根柱子同时震了一下。</p>
其余七根布满刻痕，像有人反复把名字和人脸刻上去又抹掉。</p>
那根断柱最干净。</p>
断面像被整齐削去了一截。</p>
林国安盯着断口。</p>
“1987年就是从这里打穿的。”</p>
“那根断柱是做什么的？”</p>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</p>
“旧笔记里只剩两个字：涂灭。”</p>
“灭什么，没有写。”后来我们才把它叫作“涂灭柱”。</p>
女人催促：“再不阻止它，下面的东西会被一起翻醒。”</p>
“修回去？”</p>
“来不及。”</p>
老人看着我。</p>
“需要一个人下去。”</p>
“谁？”</p>
他没有回答。</p>
却看向我的手。</p>
王血。</p>
我笑了一下。</p>
“怎么每次都是我？”</p>
林照抓住我。</p>
“你别犯傻。”</p>
“还不知道会怎样。”</p>
老人说：</p>
“王血能让根把你当成昭陈。”</p>
“灯血呢？”</p>
林照问。</p>
老人沉默。</p>
“能借削籍法切断一个人在阴根里留下的名字和关联。”</p>
林照慢慢明白。</p>
“陈家进去。”</p>
“林家销名。”</p>
两千年前。</p>
昭陈和林祁。</p>
原来真正的分工从来不是守门与司灯。</p>
一个进入地日。</p>
一个替他销名断迹。昭陈必须进入祖根所在的阴路。林祁则必须在外面。用灯血洗去昭陈在阴籍上留下的名字、影子和气息。这样蜃才不能循昭陈的血脉气息追到地脉祖根。我们祖先不是封印一座王城。</p>
是在两千年前。</p>
第一次给蜃做“削名绝户”的镇法。</p>
可没有删干净。</p>
＊ ＊ ＊</p>
我和林照一起下去。</p>
她本来不能。</p>
老人几乎吼着阻止。</p>
“林家必须在上面！”</p>
林照只说：</p>
“那是以前。”</p>
然后先我一步沿绳索下降。</p>
我看着她。</p>
“你就不能偶尔听一次话？”</p>
“你先听。”</p>
“我再考虑。”</p>
没办法。</p>
一起下。</p>
深渊并不是无底。</p>
下降约三百米。</p>
脚下出现绿色光芒。</p>
最终。</p>
我们落在一片柔软表面。</p>
我第一脚踩上去。</p>
它动了一下。</p>
不是泥。</p>
是根。</p>
无数根须彼此交织。形成一片巨大的地下平原。每一根都散发微弱绿光。</p>
头顶看不到绿渊。</p>
四周没有岩壁。</p>
只有根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向任何方向延伸。</p>
“这就是地日？”</p>
林照说。</p>
“不像眼睛。”</p>
“可能玄衡也没真正见过全部。”</p>
我们向前。</p>
没走多久。</p>
周围开始出现人。</p>
我小时候的自己。</p>
父亲。</p>
祖父。</p>
母亲。</p>
林照小时候。</p>
她父母。</p>
外公。</p>
所有根须记录过的记忆。</p>
它们没有攻击。</p>
只是在重复过去。</p>
我看到九岁的自己坐在门槛上。</p>
等父亲回家。</p>
那天晚上。</p>
母亲骗我说父亲出去工作。</p>
过两天就回来。</p>
小小的我一直等到睡着。</p>
我从他旁边走过。</p>
没有停。</p>
林照却突然停住。</p>
前面。</p>
是她小时候。</p>
她母亲背着装备准备离家。十六岁的林照站在楼梯上。愤怒地说：</p>
“你走了就别回来！”</p>
女人停了一下。</p>
没有回头。</p>
关门。</p>
记忆循环。</p>
再次开始。</p>
“妈。”</p>
小林照说。</p>
“你能不能别去？”</p>
这一次。</p>
不一样。</p>
林照僵住。</p>
原本的记忆里。</p>
她说的不是这句话。那个十六岁的女孩转过头。</p>
看向现在的林照。</p>
“你一直想这样说吧？”</p>
女孩问。</p>
林照后退。</p>
“蜃。”</p>
周围所有记忆停住。</p>
一起看向我们。</p>
假的。</p>
它已经到了这里。</p>
“人最痛苦的。”</p>
蜃的声音从每一个人嘴里传出。</p>
“就是知道事情已经发生。”</p>
“却一直想修改。”</p>
“地日可以做到。”</p>
“你们为什么拒绝？”</p>
父亲向我走来。</p>
这一次他很老。</p>
如果活到现在。</p>
也许就是这个样子。</p>
“儿子。”</p>
他说。</p>
“留下。”</p>
另一边。</p>
林照母亲也走向她。</p>
“我可以重新回家。”</p>
无数记忆开始改变。</p>
父亲没有失踪。</p>
祖父没有守门。</p>
林照母亲从云南安全回来。</p>
她父亲没有疯。</p>
所有人的人生都变成了另一条路。</p>
太真实。</p>
真实到让人想相信。我甚至看见另一个自己。</p>
大学。</p>
工作。</p>
结婚。</p>
父亲坐在婚宴桌边喝酒。</p>
头发已经白了。</p>
后来我有孩子。</p>
他抱着孙子坐在院子里。这一切本来都可能发生。</p>
如果没有玄京。</p>
我站了很久。</p>
最后问：</p>
“爸。”</p>
老人看我。</p>
“嗯？”</p>
“左脚鞋底为什么缺了一块？”</p>
他的笑停住。</p>
我也笑了。</p>
“你还是不知道。”</p>
四周世界瞬间破碎。</p>
父亲。</p>
家。</p>
阳光。</p>
全部化成根须。</p>
林照也在哭。</p>
但她没有走向母亲。她只是说了一句：</p>
“假的就是假的。”</p>
蜃终于愤怒。</p>
无数根须暴起。</p>
我们开始跑。</p>
阴根在脚下翻动。</p>
前方。</p>
一颗巨大圆形结构逐渐出现。我终于看见所谓的“地日”。</p>
不是眼睛。</p>
是一棵树的根瘤。</p>
巨大到像一座山。</p>
表面布满成千上万个半透明囊泡。每个囊泡里都闪烁不同画面。</p>
战争。</p>
婚礼。</p>
死亡。</p>
孩子出生。</p>
山洪。</p>
古城。</p>
无数人类记忆。</p>
它没有意识。</p>
至少。</p>
不像我们理解的意识。</p>
它只是记。</p>
两千年。</p>
三千年。</p>
也许更久。</p>
触碰到根系的一切。</p>
都会留在这里。</p>
玄衡把它当神。</p>
昭离把它当永生工具。</p>
蜃把它当身体。</p>
可它本身。</p>
可能只是一种生命。一种巨大、缓慢、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地下生命。</p>
“那第一份人类记忆呢？”</p>
林照问。</p>
我们都想到了。</p>
蜃正在找它。</p>
根瘤最中央。</p>
有一个黑色囊泡。</p>
与其他完全不同。</p>
里面没有画面。</p>
只有一个人影。</p>
蜃站在前面。</p>
它伸出手。</p>
即将碰到。</p>
我冲过去。</p>
“别！”</p>
蜃回头。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你不是想做人吗？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“那就别偷别人的。”</p>
它愣住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。</p>
“你一直问自己算不算人。”</p>
“但你做的所有事。”</p>
“都是为了成为别人。”</p>
“昭陈。”</p>
“我。”</p>
“林照。”</p>
“1987年的考察队。”</p>
“你从来没有用自己的样子活过。”</p>
蜃脸上的五官不断变化。</p>
“我没有自己的样子。”</p>
“那就选一个。”</p>
“没有记忆。”</p>
“那就从现在开始记。”</p>
它看着我。</p>
第一次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不像怪物。</p>
像一个真的迷茫的人。</p>
“如果我停下。”</p>
“你们会让我活吗？”</p>
我没有回答。</p>
林照说：</p>
“你先把根放开。”</p>
蜃看向她。</p>
“然后？”</p>
“然后再说。”</p>
很像她。</p>
蜃居然笑了一下。</p>
真正属于它自己的笑。</p>
没有模仿任何人。</p>
就在这一刻。</p>
黑色囊泡自己裂开了。</p>
不是蜃打开。</p>
里面那个人影睁眼。</p>
整个地日阴根。</p>
瞬间熄灭。</p>
黑暗中。</p>
一个极古老的声音响起。</p>
只有一句。</p>
“玄衡的人，终于又来了。”</p>
我全身僵住。</p>
林照抓住我的手。</p>
蜃也转过身。</p>
那不是它。</p>
不是昭离。</p>
不是任何我们见过的东西。</p>
黑色囊泡里。</p>
一个男人慢慢走出来。</p>
他赤裸上身。</p>
皮肤布满古老刺纹。</p>
长发垂到腰间。</p>
胸口。</p>
有七颗星。</p>
而他的手里。</p>
握着一盏灯。</p>
一盏没有青铜外壳的灯。火焰直接悬在掌心。</p>
白色。</p>
它更像一种比玄烬灯更早的留魂火。后来玄衡的灯，显然继承过其中一部分原理，但还不是同一种东西。</p>
男人看着我。</p>
又看林照。</p>
最后看向蜃。</p>
他说了一句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话。声音落下时，周围阴根同时涌出一阵破碎的旧忆。那些画面彼此叠在一起，我只能勉强猜出他话里的大意。</p>
“无名子。”</p>
他指着蜃。</p>
蜃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。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它后退。</p>
“我不是。”</p>
男人继续向前。</p>
“你终于长大了。”</p>
</p>
蜃没有攻击。</p>
它站在深渊前。</p>
面对所有人。</p>
“你们总说我是假的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没人回答。</p>
它指向绿渊里那些居民。</p>
“他们是记忆。”</p>
“她也是。”</p>
它指林照母亲。</p>
“那个老人也是。”</p>
“昭陈也是。”</p>
最后指向我。</p>
“你身体里也有一个死人的记忆。”</p>
“为什么他们可以被叫名字。”</p>
“我不行？”</p>
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</p>
蜃走向我。</p>
“陈昭。”</p>
“你害怕我。”</p>
“因为我长得像你。”</p>
“可如果你的性格。”</p>
“记忆。”</p>
“恐惧。”</p>
“甚至爱谁。”</p>
“都可以被地日保存。”</p>
“那把这些重新拼起来以后。”</p>
“为什么不是你？”</p>
这个问题。</p>
玄京开始就一直存在。死者的记忆是不是死者？如果父亲最后的记忆还能和我说话。他算不算父亲？</p>
我不知道。</p>
林照突然说：</p>
“因为你杀人。”</p>
蜃停住。</p>
“1987年。”</p>
“那些人怎么死的？”</p>
“沉龙湖的人怎么死的？”</p>
“你为了学会做人。”</p>
“不断把别人变成材料。”</p>
蜃看向她。</p>
“人自己不也这样？”</p>
“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孩子模仿父母。”</p>
“学生模仿老师。”</p>
“每个人都从别人身上学习如何成为人。”</p>
“区别只是。”</p>
“我学得快。”</p>
林照冷冷说：</p>
“正常人不会扒掉别人的脸。”</p>
蜃沉默了一下。</p>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</p>
“来哪里？”</p>
“绿渊。”</p>
它看向深渊。</p>
“找到第一份记忆。”</p>
老人脸色骤变。</p>
“不能让它下去。”</p>
蜃终于笑了。</p>
“你们想知道地日是什么。”</p>
“我也想。”</p>
“可只有我能进去。”</p>
它转身跳入深渊。</p>
没有犹豫。</p>
整座绿渊瞬间震动。城市里的所有人同时倒地。林照母亲也跪了下来。</p>
“妈！”</p>
林照扶住她。</p>
女人身体开始闪烁。</p>
“它在动根。”</p>
“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绿渊下面。”</p>
她艰难地说。</p>
“是地日最深的记忆。”</p>
“它在往最深处走。”</p>
“去找什么？”</p>
女人摇头。</p>
“没人知道。”</p>
深渊边那八根柱子同时震了一下。</p>
其余七根布满刻痕，像有人反复把名字和人脸刻上去又抹掉。</p>
那根断柱最干净。</p>
断面像被整齐削去了一截。</p>
林国安盯着断口。</p>
“1987年就是从这里打穿的。”</p>
“那根断柱是做什么的？”</p>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</p>
“旧笔记里只剩两个字：涂灭。”</p>
“灭什么，没有写。”后来我们才把它叫作“涂灭柱”。</p>
女人催促：“再不阻止它，下面的东西会被一起翻醒。”</p>
“修回去？”</p>
“来不及。”</p>
老人看着我。</p>
“需要一个人下去。”</p>
“谁？”</p>
他没有回答。</p>
却看向我的手。</p>
王血。</p>
我笑了一下。</p>
“怎么每次都是我？”</p>
林照抓住我。</p>
“你别犯傻。”</p>
“还不知道会怎样。”</p>
老人说：</p>
“王血能让根把你当成昭陈。”</p>
“灯血呢？”</p>
林照问。</p>
老人沉默。</p>
“能借削籍法切断一个人在阴根里留下的名字和关联。”</p>
林照慢慢明白。</p>
“陈家进去。”</p>
“林家销名。”</p>
两千年前。</p>
昭陈和林祁。</p>
原来真正的分工从来不是守门与司灯。</p>
一个进入地日。</p>
一个替他销名断迹。昭陈必须进入祖根所在的阴路。林祁则必须在外面。用灯血洗去昭陈在阴籍上留下的名字、影子和气息。这样蜃才不能循昭陈的血脉气息追到地脉祖根。我们祖先不是封印一座王城。</p>
是在两千年前。</p>
第一次给蜃做“削名绝户”的镇法。</p>
可没有删干净。</p>
＊ ＊ ＊</p>
我和林照一起下去。</p>
她本来不能。</p>
老人几乎吼着阻止。</p>
“林家必须在上面！”</p>
林照只说：</p>
“那是以前。”</p>
然后先我一步沿绳索下降。</p>
我看着她。</p>
“你就不能偶尔听一次话？”</p>
“你先听。”</p>
“我再考虑。”</p>
没办法。</p>
一起下。</p>
深渊并不是无底。</p>
下降约三百米。</p>
脚下出现绿色光芒。</p>
最终。</p>
我们落在一片柔软表面。</p>
我第一脚踩上去。</p>
它动了一下。</p>
不是泥。</p>
是根。</p>
无数根须彼此交织。形成一片巨大的地下平原。每一根都散发微弱绿光。</p>
头顶看不到绿渊。</p>
四周没有岩壁。</p>
只有根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向任何方向延伸。</p>
“这就是地日？”</p>
林照说。</p>
“不像眼睛。”</p>
“可能玄衡也没真正见过全部。”</p>
我们向前。</p>
没走多久。</p>
周围开始出现人。</p>
我小时候的自己。</p>
父亲。</p>
祖父。</p>
母亲。</p>
林照小时候。</p>
她父母。</p>
外公。</p>
所有根须记录过的记忆。</p>
它们没有攻击。</p>
只是在重复过去。</p>
我看到九岁的自己坐在门槛上。</p>
等父亲回家。</p>
那天晚上。</p>
母亲骗我说父亲出去工作。</p>
过两天就回来。</p>
小小的我一直等到睡着。</p>
我从他旁边走过。</p>
没有停。</p>
林照却突然停住。</p>
前面。</p>
是她小时候。</p>
她母亲背着装备准备离家。十六岁的林照站在楼梯上。愤怒地说：</p>
“你走了就别回来！”</p>
女人停了一下。</p>
没有回头。</p>
关门。</p>
记忆循环。</p>
再次开始。</p>
“妈。”</p>
小林照说。</p>
“你能不能别去？”</p>
这一次。</p>
不一样。</p>
林照僵住。</p>
原本的记忆里。</p>
她说的不是这句话。那个十六岁的女孩转过头。</p>
看向现在的林照。</p>
“你一直想这样说吧？”</p>
女孩问。</p>
林照后退。</p>
“蜃。”</p>
周围所有记忆停住。</p>
一起看向我们。</p>
假的。</p>
它已经到了这里。</p>
“人最痛苦的。”</p>
蜃的声音从每一个人嘴里传出。</p>
“就是知道事情已经发生。”</p>
“却一直想修改。”</p>
“地日可以做到。”</p>
“你们为什么拒绝？”</p>
父亲向我走来。</p>
这一次他很老。</p>
如果活到现在。</p>
也许就是这个样子。</p>
“儿子。”</p>
他说。</p>
“留下。”</p>
另一边。</p>
林照母亲也走向她。</p>
“我可以重新回家。”</p>
无数记忆开始改变。</p>
父亲没有失踪。</p>
祖父没有守门。</p>
林照母亲从云南安全回来。</p>
她父亲没有疯。</p>
所有人的人生都变成了另一条路。</p>
太真实。</p>
真实到让人想相信。我甚至看见另一个自己。</p>
大学。</p>
工作。</p>
结婚。</p>
父亲坐在婚宴桌边喝酒。</p>
头发已经白了。</p>
后来我有孩子。</p>
他抱着孙子坐在院子里。这一切本来都可能发生。</p>
如果没有玄京。</p>
我站了很久。</p>
最后问：</p>
“爸。”</p>
老人看我。</p>
“嗯？”</p>
“左脚鞋底为什么缺了一块？”</p>
他的笑停住。</p>
我也笑了。</p>
“你还是不知道。”</p>
四周世界瞬间破碎。</p>
父亲。</p>
家。</p>
阳光。</p>
全部化成根须。</p>
林照也在哭。</p>
但她没有走向母亲。她只是说了一句：</p>
“假的就是假的。”</p>
蜃终于愤怒。</p>
无数根须暴起。</p>
我们开始跑。</p>
阴根在脚下翻动。</p>
前方。</p>
一颗巨大圆形结构逐渐出现。我终于看见所谓的“地日”。</p>
不是眼睛。</p>
是一棵树的根瘤。</p>
巨大到像一座山。</p>
表面布满成千上万个半透明囊泡。每个囊泡里都闪烁不同画面。</p>
战争。</p>
婚礼。</p>
死亡。</p>
孩子出生。</p>
山洪。</p>
古城。</p>
无数人类记忆。</p>
它没有意识。</p>
至少。</p>
不像我们理解的意识。</p>
它只是记。</p>
两千年。</p>
三千年。</p>
也许更久。</p>
触碰到根系的一切。</p>
都会留在这里。</p>
玄衡把它当神。</p>
昭离把它当永生工具。</p>
蜃把它当身体。</p>
可它本身。</p>
可能只是一种生命。一种巨大、缓慢、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地下生命。</p>
“那第一份人类记忆呢？”</p>
林照问。</p>
我们都想到了。</p>
蜃正在找它。</p>
根瘤最中央。</p>
有一个黑色囊泡。</p>
与其他完全不同。</p>
里面没有画面。</p>
只有一个人影。</p>
蜃站在前面。</p>
它伸出手。</p>
即将碰到。</p>
我冲过去。</p>
“别！”</p>
蜃回头。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你不是想做人吗？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“那就别偷别人的。”</p>
它愣住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。</p>
“你一直问自己算不算人。”</p>
“但你做的所有事。”</p>
“都是为了成为别人。”</p>
“昭陈。”</p>
“我。”</p>
“林照。”</p>
“1987年的考察队。”</p>
“你从来没有用自己的样子活过。”</p>
蜃脸上的五官不断变化。</p>
“我没有自己的样子。”</p>
“那就选一个。”</p>
“没有记忆。”</p>
“那就从现在开始记。”</p>
它看着我。</p>
第一次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不像怪物。</p>
像一个真的迷茫的人。</p>
“如果我停下。”</p>
“你们会让我活吗？”</p>
我没有回答。</p>
林照说：</p>
“你先把根放开。”</p>
蜃看向她。</p>
“然后？”</p>
“然后再说。”</p>
很像她。</p>
蜃居然笑了一下。</p>
真正属于它自己的笑。</p>
没有模仿任何人。</p>
就在这一刻。</p>
黑色囊泡自己裂开了。</p>
不是蜃打开。</p>
里面那个人影睁眼。</p>
整个地日阴根。</p>
瞬间熄灭。</p>
黑暗中。</p>
一个极古老的声音响起。</p>
只有一句。</p>
“玄衡的人，终于又来了。”</p>
我全身僵住。</p>
林照抓住我的手。</p>
蜃也转过身。</p>
那不是它。</p>
不是昭离。</p>
不是任何我们见过的东西。</p>
黑色囊泡里。</p>
一个男人慢慢走出来。</p>
他赤裸上身。</p>
皮肤布满古老刺纹。</p>
长发垂到腰间。</p>
胸口。</p>
有七颗星。</p>
而他的手里。</p>
握着一盏灯。</p>
一盏没有青铜外壳的灯。火焰直接悬在掌心。</p>
白色。</p>
它更像一种比玄烬灯更早的留魂火。后来玄衡的灯，显然继承过其中一部分原理，但还不是同一种东西。</p>
男人看着我。</p>
又看林照。</p>
最后看向蜃。</p>
他说了一句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话。声音落下时，周围阴根同时涌出一阵破碎的旧忆。那些画面彼此叠在一起，我只能勉强猜出他话里的大意。</p>
“无名子。”</p>
他指着蜃。</p>
蜃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。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它后退。</p>
“我不是。”</p>
男人继续向前。</p>
“你终于长大了。”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