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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没有让陈野立刻进入黑冰镜。因为宫殿地下还有一层。赵景岳带我们下去。那里关着所有等待削名灭影的魂识。</p>
第一扇门打开。</p>
我终于知道梦里那面冰墙是什么。</p>
一排排黑色冰棺。</p>
延伸到看不见尽头。</p>
每一具里。</p>
都冻结着一个“人”。</p>
不是身体。</p>
是记忆投影。</p>
有古代士兵。</p>
妇女。</p>
孩子。</p>
老人。</p>
甚至还有比玄衡更早的人类。他们不是都邪恶。</p>
第一个冰棺里。</p>
是一个女孩。</p>
大概十六七岁。</p>
标签只有简单符号。林照根据记录翻译：症：重复寻找母亲。</p>
“这算异常？”</p>
赵景岳说：</p>
“她死的时候年纪太小。”</p>
“进入地日后。”</p>
“她的记忆无法接受母亲已经死亡。”</p>
“不断从别人的魂念里借出母亲的脸。”</p>
“最终影响范围越来越大。”</p>
“所以被送来删除。”</p>
第二个。</p>
一名士兵。</p>
症：持续战争。</p>
他死在战场。</p>
死后仍以为战争继续。不断攻击别人的记忆。</p>
第三个。</p>
老人。</p>
症：拒绝死亡。</p>
第四个。</p>
一个母亲。</p>
症：重复创造死去的孩子。</p>
走得越远。</p>
我越沉默。</p>
所谓异常。</p>
很多只是人临死前没有放下的东西。</p>
爱。</p>
恐惧。</p>
遗憾。</p>
执念。</p>
可当这些情感被地日无限保存。</p>
不会自然消退。</p>
一个人的悲伤持续一万年。</p>
就会成为灾难。</p>
玄衡的判断或许残酷。</p>
却并非完全错误。</p>
走到最深处。</p>
出现一个空棺。</p>
编号：</p>
9732。</p>
蜃。</p>
旁边还有一个新开的冰棺。</p>
9733。</p>
名字栏。</p>
陈野。</p>
“它已经给你准备好了。”</p>
我说。</p>
陈野看了一眼。</p>
“尺寸还行。”</p>
我想打他。</p>
再往后。</p>
竟还有新的棺位。</p>
9734。</p>
我的名字。</p>
9735。</p>
林照。</p>
9736。</p>
方青。</p>
9737。</p>
赵景岳。</p>
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林照站在自己的冰棺前。</p>
“我不喜欢。”</p>
“谁会喜欢？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她敲了一下冰面。</p>
“我讨厌别人帮我安排床位。”</p>
我突然笑了。</p>
“那砸了？”</p>
她看我。</p>
“正有此意。”</p>
就在这时。</p>
整层冰库震动。</p>
黑冰棺开始一具接一具亮起。</p>
陈野脸色骤变。</p>
“它在醒他们。”</p>
第一具冰棺破裂。</p>
那个寻找母亲的女孩走出来。</p>
她看见林照。</p>
瞬间笑了。</p>
“妈妈。”</p>
第二具。</p>
士兵。</p>
拔出不存在的刀。</p>
第三。</p>
第四。</p>
越来越多。</p>
近万无籍魂识。正在被王庭同时释放。赵景岳大喊：</p>
“它要清场！”</p>
我们开始后退。</p>
女孩冲向林照。</p>
“妈妈！”</p>
林照没有攻击。</p>
只是避开。</p>
女孩哭得撕心裂肺。</p>
“别不要我！”</p>
下一秒。</p>
她的脸变成林照母亲。</p>
又变成陌生女人。</p>
不断变化。</p>
她根本不知道母亲真正长什么样。</p>
只知道。</p>
自己需要一个妈妈。</p>
那一刻。</p>
我突然理解蜃。</p>
不是所有怪物一开始都想成为怪物。有些只是被困在某一种无法结束的需求里。</p>
陈野站住。</p>
不走了。</p>
“你干什么？”</p>
他看着那些涌来的无籍魂识。</p>
“他们跟我一样。”</p>
“别圣母。”</p>
“我没有。”</p>
他说。</p>
“我只是突然知道该给自己什么规则了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不要拿别人的人生填自己的洞。”</p>
他看向寻找母亲的女孩。</p>
“我以前一直在做。”</p>
“现在不想了。”</p>
陈野向前。</p>
直接抱住女孩。</p>
女孩尖叫。</p>
身体开始扭曲。</p>
无数母亲的脸从她身上浮现。</p>
陈野却没松手。</p>
“你妈妈不在这里。”</p>
他说。</p>
女孩疯狂挣扎。</p>
“她在！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“你骗人！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陈野说。</p>
“但有时候真话就是很难听。”</p>
女孩哭。</p>
慢慢停止挣扎。</p>
第一次。</p>
她没有重新制造一个母亲。</p>
身体开始透明。</p>
不是被删除。</p>
是自己消散。</p>
她终于接受。</p>
母亲不会回来。</p>
一道白光从她身上升起。</p>
回到黑冰镜方向。</p>
冰库里。</p>
其他无籍魂识全都停住。</p>
像第一次发现。</p>
原来，至少在这座王庭里，有些被困住的魂识可以自己选择结束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士兵放下武器。</p>
老人坐下。</p>
那个不断制造孩子的女人。怀中的婴儿一个个消失。</p>
她哭了很久。</p>
最后自己也笑了一下。近万异常魂识。不是所有都需要被杀死。至少在这里，有些人只是被旧律条困得太久，需要一次真正由自己做出的结束。王庭从未理解这一点。因为死了两千年的律条不会安慰人。</p>
只会判断。</p>
合格。</p>
异常。</p>
保留。</p>
删除。</p>
林照看向我。</p>
“现在还砸吗？”</p>
我说：</p>
“更想砸了。”</p>
＊ ＊ ＊</p>
冰库上方。</p>
突然响起钟声。</p>
不是八声。</p>
不是九声。</p>
只有一声。</p>
当——</p>
所有无籍魂识同时抬头。</p>
赵景岳脸色变了。</p>
“不是王庭。”</p>
“那是什么？”</p>
他看向上方。</p>
“有人进来了。”</p>
宫殿方向。</p>
传来脚步。</p>
慢。</p>
稳。</p>
一步一步。</p>
我们返回主殿。</p>
黑冰镜前。</p>
站着一个老人。</p>
黑袍。</p>
王冠。</p>
方青之前看见的那个。</p>
他转身。</p>
不是昭离。</p>
面孔完全陌生。</p>
大约六十岁。</p>
眼睛却像年轻人。</p>
林照手里的司灯牌突然震动。我手掌也开始发热。</p>
老人看我。</p>
“昭陈的血。”</p>
又看林照。</p>
“林祁的血。”</p>
最后。</p>
看陈野。</p>
“蜃不是玄衡造出来的普通人。”</p>
老人看着陈野，语气像在谈一件比玄衡更早的旧事。</p>
“它更像是太多东西留在根里以后，自己挤出来的一张脸。”</p>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林照问。</p>
“我看着它长出来。”</p>
黑冰镜里闪过极古老的画面：巨树、围根而居的人、有人把血滴进土里。画面没有年代，也没有文字。</p>
一个戴羽冠的男人站在树下。</p>
他的脸和巫亥相似。</p>
只是相似。</p>
“我是他们后来称作第一王的人。”他说。</p>
“名字呢？”</p>
“巫亥。”</p>
至少那是他给自己的名字。</p>
绿渊残存的祭祀记忆里确实出现过相近的两个音，可那不足以证明眼前这个意识就是几千年前的那个人。</p>
巫亥并不在乎我们信不信。</p>
他只说，人们把父母、孩子、君王、奴隶、战争、爱和恐惧不断留在根里。</p>
“留下得够久，东西就会混。”</p>
“混到最后，谁也说不清第一张脸属于谁。”</p>
陈野问：“所以我是它？”</p>
“你从那里来过。”</p>
巫亥说。</p>
“但来处和你现在是谁，是两回事。”</p>
这是他说过的少数一句，我没有立刻反驳的话。</p>
至于蜃究竟在哪一年、哪一次祭祀中第一次成形，黑冰镜没有给我们完整答案。</p>
它只留下一个反复出现的无脸人影。</p>
“我是它？”</p>
“你曾经是其中一部分。”</p>
巫亥说。</p>
“但那只是你的来处。”</p>
“它没有自己的出生，也不是谁有意创造出来的人。”</p>
“最初的蜃，只是太多魂念长期积存在阴根里以后，意外养出的借面之物。”</p>
那削籍门为什么存在？</p>
巫亥看向黑冰镜。</p>
“因为有些被地日记住的东西，已经无法靠普通分魂处理。”</p>
我心里出现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。</p>
“第二次是什么？”</p>
老人笑了。</p>
“我。”</p>
</p>
我们没有让陈野立刻进入黑冰镜。因为宫殿地下还有一层。赵景岳带我们下去。那里关着所有等待削名灭影的魂识。</p>
第一扇门打开。</p>
我终于知道梦里那面冰墙是什么。</p>
一排排黑色冰棺。</p>
延伸到看不见尽头。</p>
每一具里。</p>
都冻结着一个“人”。</p>
不是身体。</p>
是记忆投影。</p>
有古代士兵。</p>
妇女。</p>
孩子。</p>
老人。</p>
甚至还有比玄衡更早的人类。他们不是都邪恶。</p>
第一个冰棺里。</p>
是一个女孩。</p>
大概十六七岁。</p>
标签只有简单符号。林照根据记录翻译：症：重复寻找母亲。</p>
“这算异常？”</p>
赵景岳说：</p>
“她死的时候年纪太小。”</p>
“进入地日后。”</p>
“她的记忆无法接受母亲已经死亡。”</p>
“不断从别人的魂念里借出母亲的脸。”</p>
“最终影响范围越来越大。”</p>
“所以被送来删除。”</p>
第二个。</p>
一名士兵。</p>
症：持续战争。</p>
他死在战场。</p>
死后仍以为战争继续。不断攻击别人的记忆。</p>
第三个。</p>
老人。</p>
症：拒绝死亡。</p>
第四个。</p>
一个母亲。</p>
症：重复创造死去的孩子。</p>
走得越远。</p>
我越沉默。</p>
所谓异常。</p>
很多只是人临死前没有放下的东西。</p>
爱。</p>
恐惧。</p>
遗憾。</p>
执念。</p>
可当这些情感被地日无限保存。</p>
不会自然消退。</p>
一个人的悲伤持续一万年。</p>
就会成为灾难。</p>
玄衡的判断或许残酷。</p>
却并非完全错误。</p>
走到最深处。</p>
出现一个空棺。</p>
编号：</p>
9732。</p>
蜃。</p>
旁边还有一个新开的冰棺。</p>
9733。</p>
名字栏。</p>
陈野。</p>
“它已经给你准备好了。”</p>
我说。</p>
陈野看了一眼。</p>
“尺寸还行。”</p>
我想打他。</p>
再往后。</p>
竟还有新的棺位。</p>
9734。</p>
我的名字。</p>
9735。</p>
林照。</p>
9736。</p>
方青。</p>
9737。</p>
赵景岳。</p>
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林照站在自己的冰棺前。</p>
“我不喜欢。”</p>
“谁会喜欢？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她敲了一下冰面。</p>
“我讨厌别人帮我安排床位。”</p>
我突然笑了。</p>
“那砸了？”</p>
她看我。</p>
“正有此意。”</p>
就在这时。</p>
整层冰库震动。</p>
黑冰棺开始一具接一具亮起。</p>
陈野脸色骤变。</p>
“它在醒他们。”</p>
第一具冰棺破裂。</p>
那个寻找母亲的女孩走出来。</p>
她看见林照。</p>
瞬间笑了。</p>
“妈妈。”</p>
第二具。</p>
士兵。</p>
拔出不存在的刀。</p>
第三。</p>
第四。</p>
越来越多。</p>
近万无籍魂识。正在被王庭同时释放。赵景岳大喊：</p>
“它要清场！”</p>
我们开始后退。</p>
女孩冲向林照。</p>
“妈妈！”</p>
林照没有攻击。</p>
只是避开。</p>
女孩哭得撕心裂肺。</p>
“别不要我！”</p>
下一秒。</p>
她的脸变成林照母亲。</p>
又变成陌生女人。</p>
不断变化。</p>
她根本不知道母亲真正长什么样。</p>
只知道。</p>
自己需要一个妈妈。</p>
那一刻。</p>
我突然理解蜃。</p>
不是所有怪物一开始都想成为怪物。有些只是被困在某一种无法结束的需求里。</p>
陈野站住。</p>
不走了。</p>
“你干什么？”</p>
他看着那些涌来的无籍魂识。</p>
“他们跟我一样。”</p>
“别圣母。”</p>
“我没有。”</p>
他说。</p>
“我只是突然知道该给自己什么规则了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不要拿别人的人生填自己的洞。”</p>
他看向寻找母亲的女孩。</p>
“我以前一直在做。”</p>
“现在不想了。”</p>
陈野向前。</p>
直接抱住女孩。</p>
女孩尖叫。</p>
身体开始扭曲。</p>
无数母亲的脸从她身上浮现。</p>
陈野却没松手。</p>
“你妈妈不在这里。”</p>
他说。</p>
女孩疯狂挣扎。</p>
“她在！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“你骗人！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陈野说。</p>
“但有时候真话就是很难听。”</p>
女孩哭。</p>
慢慢停止挣扎。</p>
第一次。</p>
她没有重新制造一个母亲。</p>
身体开始透明。</p>
不是被删除。</p>
是自己消散。</p>
她终于接受。</p>
母亲不会回来。</p>
一道白光从她身上升起。</p>
回到黑冰镜方向。</p>
冰库里。</p>
其他无籍魂识全都停住。</p>
像第一次发现。</p>
原来，至少在这座王庭里，有些被困住的魂识可以自己选择结束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士兵放下武器。</p>
老人坐下。</p>
那个不断制造孩子的女人。怀中的婴儿一个个消失。</p>
她哭了很久。</p>
最后自己也笑了一下。近万异常魂识。不是所有都需要被杀死。至少在这里，有些人只是被旧律条困得太久，需要一次真正由自己做出的结束。王庭从未理解这一点。因为死了两千年的律条不会安慰人。</p>
只会判断。</p>
合格。</p>
异常。</p>
保留。</p>
删除。</p>
林照看向我。</p>
“现在还砸吗？”</p>
我说：</p>
“更想砸了。”</p>
＊ ＊ ＊</p>
冰库上方。</p>
突然响起钟声。</p>
不是八声。</p>
不是九声。</p>
只有一声。</p>
当——</p>
所有无籍魂识同时抬头。</p>
赵景岳脸色变了。</p>
“不是王庭。”</p>
“那是什么？”</p>
他看向上方。</p>
“有人进来了。”</p>
宫殿方向。</p>
传来脚步。</p>
慢。</p>
稳。</p>
一步一步。</p>
我们返回主殿。</p>
黑冰镜前。</p>
站着一个老人。</p>
黑袍。</p>
王冠。</p>
方青之前看见的那个。</p>
他转身。</p>
不是昭离。</p>
面孔完全陌生。</p>
大约六十岁。</p>
眼睛却像年轻人。</p>
林照手里的司灯牌突然震动。我手掌也开始发热。</p>
老人看我。</p>
“昭陈的血。”</p>
又看林照。</p>
“林祁的血。”</p>
最后。</p>
看陈野。</p>
“蜃不是玄衡造出来的普通人。”</p>
老人看着陈野，语气像在谈一件比玄衡更早的旧事。</p>
“它更像是太多东西留在根里以后，自己挤出来的一张脸。”</p>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林照问。</p>
“我看着它长出来。”</p>
黑冰镜里闪过极古老的画面：巨树、围根而居的人、有人把血滴进土里。画面没有年代，也没有文字。</p>
一个戴羽冠的男人站在树下。</p>
他的脸和巫亥相似。</p>
只是相似。</p>
“我是他们后来称作第一王的人。”他说。</p>
“名字呢？”</p>
“巫亥。”</p>
至少那是他给自己的名字。</p>
绿渊残存的祭祀记忆里确实出现过相近的两个音，可那不足以证明眼前这个意识就是几千年前的那个人。</p>
巫亥并不在乎我们信不信。</p>
他只说，人们把父母、孩子、君王、奴隶、战争、爱和恐惧不断留在根里。</p>
“留下得够久，东西就会混。”</p>
“混到最后，谁也说不清第一张脸属于谁。”</p>
陈野问：“所以我是它？”</p>
“你从那里来过。”</p>
巫亥说。</p>
“但来处和你现在是谁，是两回事。”</p>
这是他说过的少数一句，我没有立刻反驳的话。</p>
至于蜃究竟在哪一年、哪一次祭祀中第一次成形，黑冰镜没有给我们完整答案。</p>
它只留下一个反复出现的无脸人影。</p>
“我是它？”</p>
“你曾经是其中一部分。”</p>
巫亥说。</p>
“但那只是你的来处。”</p>
“它没有自己的出生，也不是谁有意创造出来的人。”</p>
“最初的蜃，只是太多魂念长期积存在阴根里以后，意外养出的借面之物。”</p>
那削籍门为什么存在？</p>
巫亥看向黑冰镜。</p>
“因为有些被地日记住的东西，已经无法靠普通分魂处理。”</p>
我心里出现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。</p>
“第二次是什么？”</p>
老人笑了。</p>
“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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