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眼前这一任无面侯没有离开。十三史台停止以后。他的身体开始衰老。</p>
很快。</p>
从五十岁。</p>
六十。</p>
七十。</p>
他原本的寿命早已结束。他那缕不肯散的魂识靠史台与后人执念维持了近百年。</p>
现在。</p>
该结束。</p>
马天问坐在他旁边。问：</p>
“想起来了吗？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名字。”</p>
无面侯闭眼。</p>
很久。</p>
摇头。</p>
“不记得。”</p>
“姓周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教员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有女儿。”</p>
他眼睛突然睁开。</p>
“阿宁。”</p>
声音极轻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我女儿。”</p>
他开始哭。</p>
“周宁。”</p>
“她叫周宁。”</p>
这是他几十年来。</p>
第一次想起原来的女儿。马天问问：</p>
“你叫什么？”</p>
老人想。</p>
嘴唇颤抖。</p>
“周……”</p>
很久。</p>
“周文启。”</p>
眼前这一任无面侯。</p>
终于不再是无面侯。</p>
只是民国时期。一个叫周文启的中学老师。</p>
有妻子。</p>
有女儿。</p>
偶然来到云梦泽。</p>
被一个两千年的执念吞掉一生。他问：</p>
“现在是哪年？”</p>
马天问告诉。</p>
周文启愣了很久。</p>
“那么久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我女儿……”</p>
教授没有骗他。</p>
“如果还活着。”</p>
“也很老了。”</p>
周文启笑。</p>
“没事。”</p>
“至少她活过。”</p>
他看向湖面。</p>
天快亮。</p>
“马老师。”</p>
“我最后问个问题。”</p>
“你说。”</p>
“我这几十年。”</p>
“算不算白活？”</p>
马天问想了很久。</p>
“有一部分。”</p>
“挺白。”</p>
周文启笑出声。</p>
“您还真不会安慰人。”</p>
“但。”</p>
教授继续。</p>
“如果没有你。”</p>
“祁朝可能真的一点都没留下。”</p>
“只是你后面走得太远。”</p>
“这算功过相抵？”</p>
“不算。”</p>
“历史不算总分。”</p>
周文启笑得更厉害。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你是个好史官。”</p>
马天问说：</p>
“我不是史官。”</p>
“读史的。”</p>
周文启点头。</p>
“记住了。”</p>
太阳出来前。</p>
他死了。</p>
女孩的记忆。</p>
也消失。</p>
离开前。</p>
她对我们挥手。</p>
没有要求留名。</p>
甚至没有告诉我们她叫什么。或许她本来就没有正式名字。马天问后来在笔记里。只记：祁亡之日，无名女孩一人。</p>
没有补。</p>
没有猜。</p>
不知道。</p>
就写不知道。</p>
这是他最坚持的原则。</p>
＊ ＊ ＊</p>
顾川最终离开祁都。</p>
顾衡和他一起。</p>
两个人没有再继续追十三星。</p>
走之前。</p>
顾衡把手臂上“顾川”两个字给我们看。</p>
“准备洗掉？”</p>
我问。</p>
“留着。”</p>
“人都找到了。”</p>
“所以更该留。”</p>
顾川笑。</p>
“你以前刻得真丑。”</p>
“闭嘴。”</p>
两个人像普通兄弟一样吵。</p>
其实这样最好。</p>
顾川回去以后。</p>
需要重新学会手机。</p>
互联网。</p>
扫码付款。</p>
甚至发现家乡早已大变。他真正失去十七年。</p>
没办法补。</p>
但至少。</p>
还有以后。</p>
＊ ＊ ＊</p>
陈野的问题更现实。</p>
“我没有身份。”</p>
十三史台结束后。</p>
他彻底脱离地日。</p>
这次是真正稳定存在。林照后来确认：陈野的“结身”已经完成，从此不再受地日托底。</p>
有指纹。</p>
有DNA。</p>
会生病。</p>
会饿。</p>
一切都正常。</p>
唯一不正常：世界上没有他的出生记录。</p>
没有父母。</p>
没有户籍。</p>
没有任何过去。</p>
他问马天问：</p>
“我怎么办？”</p>
教授说：</p>
“这比地日简单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至少是行政问题。”</p>
后来。</p>
具体过程很麻烦。</p>
我们花了很久。</p>
但最终。</p>
陈野拥有了一张真正属于他的身份证件。</p>
拿到那天。</p>
他盯着看半小时。</p>
我说：</p>
“有这么好看？”</p>
“第一次。”</p>
“什么第一次？”</p>
“有个东西。”</p>
“不是你们说我是陈野。”</p>
“也不是地日记录。”</p>
“是外面的世界。”</p>
“也承认我叫陈野。”</p>
他把证件放进口袋。</p>
走两步。</p>
又拿出来。</p>
再看。</p>
林照说：</p>
“你再看照片也不会变帅。”</p>
陈野不理。</p>
晚上吃饭。</p>
他主动点了一盘香菜拌牛肉。</p>
我们都看他。</p>
“怎么？”</p>
“你不是不吃？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试一下。”</p>
吃一口。</p>
脸马上皱起来。</p>
“还是难吃。”</p>
我说：</p>
“很好。”</p>
“什么好？”</p>
“身份证可以造。”</p>
“这反应造不了。”</p>
他骂我。</p>
那一刻。</p>
蜃真正消失了。</p>
世界上只剩。</p>
陈野。</p>
＊ ＊ ＊</p>
马教授回去以后。</p>
写书。</p>
写了很久。</p>
书名很简单：《无名史》</p>
从玄衡残迹。</p>
到绿渊。</p>
记名城。</p>
无史国。</p>
祁朝。</p>
十三史台。</p>
全部记录。</p>
没有我们经历的那些夸张部分。</p>
至少表面上。</p>
只写能被考古证据支持的内容。</p>
无法验证的。</p>
全部注明：</p>
“口述。”</p>
“未证。”</p>
“存疑。”</p>
“待考。”</p>
我问他：</p>
“这书能出版？”</p>
“不能。”</p>
“那写什么？”</p>
“给以后。”</p>
“以后多久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”</p>
“可能我死以后。”</p>
“可能几十年。”</p>
“可能永远。”</p>
教授说：</p>
“史料不是非要今天有人看。”</p>
“留下。”</p>
“就有机会。”</p>
这很像记名城最后的选择。</p>
不是地日永生。</p>
不是让所有人永远记得。只留一些脆弱的纸。</p>
纸会黄。</p>
会烂。</p>
会烧。</p>
可正因为会失去。</p>
人们才会认真保存。</p>
＊ ＊ ＊</p>
故事结束以后。</p>
我一度非常不习惯。</p>
没有古城。</p>
没有人半夜敲门。</p>
没有铜灯自己亮。</p>
没有失踪电话。</p>
生活忽然普通。</p>
普通得甚至让人怀疑。</p>
之前那些事情。</p>
是不是一场持续太久的梦。</p>
有一次。</p>
我和林照去超市。</p>
她在挑东西。</p>
我站在旁边。</p>
突然说：</p>
“我们是不是很久没下地下了？”</p>
她头都没抬。</p>
“想去？”</p>
“不想。”</p>
“那问什么？”</p>
“不习惯。”</p>
她把东西放进购物车。</p>
“人就是贱。”</p>
“忙的时候想歇。”</p>
“真歇了又觉得少点什么。”</p>
“你呢？”</p>
“我挺好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她看我一眼。</p>
“至少不用天天猜你是不是假的。”</p>
我笑。</p>
“那你现在确定？”</p>
她盯我两秒。</p>
忽然问：</p>
“你爸鞋底？”</p>
“缺一块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她继续走。</p>
我跟在后面。</p>
“你每次就会这一招？”</p>
“有效。”</p>
“换一个。”</p>
“你第一次见我时，我叫什么？”</p>
“林照。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我愣住。</p>
“你不是说林照？”</p>
她笑。</p>
“看。”</p>
“你也有记不清的。”</p>
我停住。</p>
“等一下。”</p>
“你当时真的说林照。”</p>
她不回答。</p>
推着车往前。</p>
我追上去。</p>
“你逗我？”</p>
“自己想。”</p>
“林照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是不是逗我？”</p>
“买菜。”</p>
有些事情。</p>
最后没有答案。</p>
也挺好。</p>
＊ ＊ ＊</p>
最后一次一起进山，我们没有带炸药，也没有带任何“封门”的东西。</p>
我只带了祖父的木箱、父亲那本已经快褪成白纸的笔记，以及新抄的一册手稿。林照带了林氏族谱的复印件，陈野带身份证——他坚持说这东西在古墓里没用，但“有名字总比没有强”。马天问背着他的旧包，里面还是软尺、铅笔、放大镜。</p>
走到黑羊山口时，我忽然发现那块“地门既闭，生人勿启”的石碑不知什么时候又露出半截。</p>
祖父当年找了一辈子。我们谁都没有去挖。</p>
马天问说：“留着吧。遗迹不是看见就一定要带走。”</p>
我把新手稿放进祖父木箱，在箱底压了一张纸。上面没有写“陈氏世守此门”。</p>
我写的是：若后来陈氏见此，不必守门。先读完。再决定。</p>
林照看了很久，说：“你总算学会不替后人做主了。”</p>
我说：“跟你学的。”</p>
她把纸翻过来，在背面又添一句：闻铃可以回头，但先确认叫你的人是谁。</p>
我看她：“你这是篡改祖训。”</p>
“祖训错了不能改？”</p>
陈野在旁边说：“建议再加一条，不吃香菜。”</p>
马天问骂他滚。</p>
我们都笑了。</p>
山风从黑羊山口吹下来，带着黄土、蒿草和很淡的潮气。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，所谓结束并不是世上从此没有怪事，也不是所有地门都被我们找到。</p>
结束只是：陈家终于不再因为恐惧，把未知变成一条必须服从的命令。</p>
又过了一阵。</p>
黑羊山发生一次普通地质调查。</p>
工作人员在北坡。</p>
发现了一只旧鞋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左脚。</p>
鞋底前端缺了一块。消息传到我这里时。我已经很久没想起玄京。</p>
我一个人回去。</p>
没有叫林照。</p>
没有叫陈野。</p>
也没告诉马天问。</p>
黑羊山没变。</p>
风还是那样。</p>
石头还是那样。</p>
我找到当年卧牛石的位置。</p>
裂缝不存在。</p>
只有一面完整岩壁。</p>
鞋放在石头旁。</p>
不是父亲那只。</p>
新得多。</p>
像有人故意照着做。</p>
鞋里。</p>
有一张纸。</p>
只有一句：你为什么还回来？</p>
我站在那里很久。</p>
最后笑了。</p>
在纸背面写：</p>
看看。</p>
然后把纸放回鞋里。</p>
没有挖。</p>
没有找入口。</p>
没有敲石头。</p>
转身下山。</p>
走到半路。</p>
山里传来一声铃。</p>
叮。</p>
我停下。</p>
以前。</p>
我一定会回头。</p>
这一次。</p>
没有。</p>
继续走。</p>
山外。</p>
林照站在车边。</p>
我愣住。</p>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</p>
“你觉得你自己跑过来。”</p>
“我会不知道？”</p>
“不是没叫你吗？”</p>
“所以才来。”</p>
陈野从副驾驶探头。</p>
“下面有东西吗？”</p>
“没有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后座。</p>
马天问推开车门。</p>
比我最初认识他时老了不少。</p>
头发几乎全白。</p>
帆布包还是那个。</p>
“看完了？”</p>
“看完。”</p>
“发现什么？”</p>
我想了想。</p>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</p>
教授点头。</p>
“很好。”</p>
陈野不理解。</p>
“什么都没有还很好？”</p>
马天问坐回车里。</p>
“不是每次进山。”</p>
“都必须发现东西。”</p>
</p>
眼前这一任无面侯没有离开。十三史台停止以后。他的身体开始衰老。</p>
很快。</p>
从五十岁。</p>
六十。</p>
七十。</p>
他原本的寿命早已结束。他那缕不肯散的魂识靠史台与后人执念维持了近百年。</p>
现在。</p>
该结束。</p>
马天问坐在他旁边。问：</p>
“想起来了吗？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名字。”</p>
无面侯闭眼。</p>
很久。</p>
摇头。</p>
“不记得。”</p>
“姓周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教员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有女儿。”</p>
他眼睛突然睁开。</p>
“阿宁。”</p>
声音极轻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我女儿。”</p>
他开始哭。</p>
“周宁。”</p>
“她叫周宁。”</p>
这是他几十年来。</p>
第一次想起原来的女儿。马天问问：</p>
“你叫什么？”</p>
老人想。</p>
嘴唇颤抖。</p>
“周……”</p>
很久。</p>
“周文启。”</p>
眼前这一任无面侯。</p>
终于不再是无面侯。</p>
只是民国时期。一个叫周文启的中学老师。</p>
有妻子。</p>
有女儿。</p>
偶然来到云梦泽。</p>
被一个两千年的执念吞掉一生。他问：</p>
“现在是哪年？”</p>
马天问告诉。</p>
周文启愣了很久。</p>
“那么久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我女儿……”</p>
教授没有骗他。</p>
“如果还活着。”</p>
“也很老了。”</p>
周文启笑。</p>
“没事。”</p>
“至少她活过。”</p>
他看向湖面。</p>
天快亮。</p>
“马老师。”</p>
“我最后问个问题。”</p>
“你说。”</p>
“我这几十年。”</p>
“算不算白活？”</p>
马天问想了很久。</p>
“有一部分。”</p>
“挺白。”</p>
周文启笑出声。</p>
“您还真不会安慰人。”</p>
“但。”</p>
教授继续。</p>
“如果没有你。”</p>
“祁朝可能真的一点都没留下。”</p>
“只是你后面走得太远。”</p>
“这算功过相抵？”</p>
“不算。”</p>
“历史不算总分。”</p>
周文启笑得更厉害。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你是个好史官。”</p>
马天问说：</p>
“我不是史官。”</p>
“读史的。”</p>
周文启点头。</p>
“记住了。”</p>
太阳出来前。</p>
他死了。</p>
女孩的记忆。</p>
也消失。</p>
离开前。</p>
她对我们挥手。</p>
没有要求留名。</p>
甚至没有告诉我们她叫什么。或许她本来就没有正式名字。马天问后来在笔记里。只记：祁亡之日，无名女孩一人。</p>
没有补。</p>
没有猜。</p>
不知道。</p>
就写不知道。</p>
这是他最坚持的原则。</p>
＊ ＊ ＊</p>
顾川最终离开祁都。</p>
顾衡和他一起。</p>
两个人没有再继续追十三星。</p>
走之前。</p>
顾衡把手臂上“顾川”两个字给我们看。</p>
“准备洗掉？”</p>
我问。</p>
“留着。”</p>
“人都找到了。”</p>
“所以更该留。”</p>
顾川笑。</p>
“你以前刻得真丑。”</p>
“闭嘴。”</p>
两个人像普通兄弟一样吵。</p>
其实这样最好。</p>
顾川回去以后。</p>
需要重新学会手机。</p>
互联网。</p>
扫码付款。</p>
甚至发现家乡早已大变。他真正失去十七年。</p>
没办法补。</p>
但至少。</p>
还有以后。</p>
＊ ＊ ＊</p>
陈野的问题更现实。</p>
“我没有身份。”</p>
十三史台结束后。</p>
他彻底脱离地日。</p>
这次是真正稳定存在。林照后来确认：陈野的“结身”已经完成，从此不再受地日托底。</p>
有指纹。</p>
有DNA。</p>
会生病。</p>
会饿。</p>
一切都正常。</p>
唯一不正常：世界上没有他的出生记录。</p>
没有父母。</p>
没有户籍。</p>
没有任何过去。</p>
他问马天问：</p>
“我怎么办？”</p>
教授说：</p>
“这比地日简单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至少是行政问题。”</p>
后来。</p>
具体过程很麻烦。</p>
我们花了很久。</p>
但最终。</p>
陈野拥有了一张真正属于他的身份证件。</p>
拿到那天。</p>
他盯着看半小时。</p>
我说：</p>
“有这么好看？”</p>
“第一次。”</p>
“什么第一次？”</p>
“有个东西。”</p>
“不是你们说我是陈野。”</p>
“也不是地日记录。”</p>
“是外面的世界。”</p>
“也承认我叫陈野。”</p>
他把证件放进口袋。</p>
走两步。</p>
又拿出来。</p>
再看。</p>
林照说：</p>
“你再看照片也不会变帅。”</p>
陈野不理。</p>
晚上吃饭。</p>
他主动点了一盘香菜拌牛肉。</p>
我们都看他。</p>
“怎么？”</p>
“你不是不吃？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试一下。”</p>
吃一口。</p>
脸马上皱起来。</p>
“还是难吃。”</p>
我说：</p>
“很好。”</p>
“什么好？”</p>
“身份证可以造。”</p>
“这反应造不了。”</p>
他骂我。</p>
那一刻。</p>
蜃真正消失了。</p>
世界上只剩。</p>
陈野。</p>
＊ ＊ ＊</p>
马教授回去以后。</p>
写书。</p>
写了很久。</p>
书名很简单：《无名史》</p>
从玄衡残迹。</p>
到绿渊。</p>
记名城。</p>
无史国。</p>
祁朝。</p>
十三史台。</p>
全部记录。</p>
没有我们经历的那些夸张部分。</p>
至少表面上。</p>
只写能被考古证据支持的内容。</p>
无法验证的。</p>
全部注明：</p>
“口述。”</p>
“未证。”</p>
“存疑。”</p>
“待考。”</p>
我问他：</p>
“这书能出版？”</p>
“不能。”</p>
“那写什么？”</p>
“给以后。”</p>
“以后多久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”</p>
“可能我死以后。”</p>
“可能几十年。”</p>
“可能永远。”</p>
教授说：</p>
“史料不是非要今天有人看。”</p>
“留下。”</p>
“就有机会。”</p>
这很像记名城最后的选择。</p>
不是地日永生。</p>
不是让所有人永远记得。只留一些脆弱的纸。</p>
纸会黄。</p>
会烂。</p>
会烧。</p>
可正因为会失去。</p>
人们才会认真保存。</p>
＊ ＊ ＊</p>
故事结束以后。</p>
我一度非常不习惯。</p>
没有古城。</p>
没有人半夜敲门。</p>
没有铜灯自己亮。</p>
没有失踪电话。</p>
生活忽然普通。</p>
普通得甚至让人怀疑。</p>
之前那些事情。</p>
是不是一场持续太久的梦。</p>
有一次。</p>
我和林照去超市。</p>
她在挑东西。</p>
我站在旁边。</p>
突然说：</p>
“我们是不是很久没下地下了？”</p>
她头都没抬。</p>
“想去？”</p>
“不想。”</p>
“那问什么？”</p>
“不习惯。”</p>
她把东西放进购物车。</p>
“人就是贱。”</p>
“忙的时候想歇。”</p>
“真歇了又觉得少点什么。”</p>
“你呢？”</p>
“我挺好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她看我一眼。</p>
“至少不用天天猜你是不是假的。”</p>
我笑。</p>
“那你现在确定？”</p>
她盯我两秒。</p>
忽然问：</p>
“你爸鞋底？”</p>
“缺一块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她继续走。</p>
我跟在后面。</p>
“你每次就会这一招？”</p>
“有效。”</p>
“换一个。”</p>
“你第一次见我时，我叫什么？”</p>
“林照。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我愣住。</p>
“你不是说林照？”</p>
她笑。</p>
“看。”</p>
“你也有记不清的。”</p>
我停住。</p>
“等一下。”</p>
“你当时真的说林照。”</p>
她不回答。</p>
推着车往前。</p>
我追上去。</p>
“你逗我？”</p>
“自己想。”</p>
“林照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你是不是逗我？”</p>
“买菜。”</p>
有些事情。</p>
最后没有答案。</p>
也挺好。</p>
＊ ＊ ＊</p>
最后一次一起进山，我们没有带炸药，也没有带任何“封门”的东西。</p>
我只带了祖父的木箱、父亲那本已经快褪成白纸的笔记，以及新抄的一册手稿。林照带了林氏族谱的复印件，陈野带身份证——他坚持说这东西在古墓里没用，但“有名字总比没有强”。马天问背着他的旧包，里面还是软尺、铅笔、放大镜。</p>
走到黑羊山口时，我忽然发现那块“地门既闭，生人勿启”的石碑不知什么时候又露出半截。</p>
祖父当年找了一辈子。我们谁都没有去挖。</p>
马天问说：“留着吧。遗迹不是看见就一定要带走。”</p>
我把新手稿放进祖父木箱，在箱底压了一张纸。上面没有写“陈氏世守此门”。</p>
我写的是：若后来陈氏见此，不必守门。先读完。再决定。</p>
林照看了很久，说：“你总算学会不替后人做主了。”</p>
我说：“跟你学的。”</p>
她把纸翻过来，在背面又添一句：闻铃可以回头，但先确认叫你的人是谁。</p>
我看她：“你这是篡改祖训。”</p>
“祖训错了不能改？”</p>
陈野在旁边说：“建议再加一条，不吃香菜。”</p>
马天问骂他滚。</p>
我们都笑了。</p>
山风从黑羊山口吹下来，带着黄土、蒿草和很淡的潮气。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，所谓结束并不是世上从此没有怪事，也不是所有地门都被我们找到。</p>
结束只是：陈家终于不再因为恐惧，把未知变成一条必须服从的命令。</p>
又过了一阵。</p>
黑羊山发生一次普通地质调查。</p>
工作人员在北坡。</p>
发现了一只旧鞋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左脚。</p>
鞋底前端缺了一块。消息传到我这里时。我已经很久没想起玄京。</p>
我一个人回去。</p>
没有叫林照。</p>
没有叫陈野。</p>
也没告诉马天问。</p>
黑羊山没变。</p>
风还是那样。</p>
石头还是那样。</p>
我找到当年卧牛石的位置。</p>
裂缝不存在。</p>
只有一面完整岩壁。</p>
鞋放在石头旁。</p>
不是父亲那只。</p>
新得多。</p>
像有人故意照着做。</p>
鞋里。</p>
有一张纸。</p>
只有一句：你为什么还回来？</p>
我站在那里很久。</p>
最后笑了。</p>
在纸背面写：</p>
看看。</p>
然后把纸放回鞋里。</p>
没有挖。</p>
没有找入口。</p>
没有敲石头。</p>
转身下山。</p>
走到半路。</p>
山里传来一声铃。</p>
叮。</p>
我停下。</p>
以前。</p>
我一定会回头。</p>
这一次。</p>
没有。</p>
继续走。</p>
山外。</p>
林照站在车边。</p>
我愣住。</p>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</p>
“你觉得你自己跑过来。”</p>
“我会不知道？”</p>
“不是没叫你吗？”</p>
“所以才来。”</p>
陈野从副驾驶探头。</p>
“下面有东西吗？”</p>
“没有。”</p>
“真的？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后座。</p>
马天问推开车门。</p>
比我最初认识他时老了不少。</p>
头发几乎全白。</p>
帆布包还是那个。</p>
“看完了？”</p>
“看完。”</p>
“发现什么？”</p>
我想了想。</p>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</p>
教授点头。</p>
“很好。”</p>
陈野不理解。</p>
“什么都没有还很好？”</p>
马天问坐回车里。</p>
“不是每次进山。”</p>
“都必须发现东西。”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