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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场追人的方式和我想的不一样。</p>
没人跑。</p>
没人喊。</p>
那些摊主、买家、死者，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们。</p>
可我们四个往前跑出十几米后，发现前面的路越来越长。</p>
原本几步就能到的拐角，怎么都靠近不了。</p>
林照回头。</p>
“他们没动。”</p>
我喘着气：“路动了。”</p>
脚下石板像被人悄悄拉伸。</p>
每跑一步，前面就多出两步。</p>
扎丽娜仍抓着陈野。</p>
“别看两边！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摊位在换！”</p>
我余光扫过去。</p>
刚才卖钥匙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厨房。</p>
灶台上有热汤。</p>
桌边坐着祖父。</p>
老人抬头，像以前一样叫我小名。</p>
“昭子，回来吃饭。”</p>
我心口一紧。</p>
下一秒，林照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。</p>
“看前面！”</p>
画面碎了。</p>
另一边，林照脚步也慢了一瞬。</p>
我顺着她视线看见一间很普通的客厅。</p>
里面有人背对着门坐着。</p>
我没看清是谁。</p>
林照已经自己移开目光。</p>
“别管我。”</p>
最麻烦的是陈野。</p>
他没有幻境。</p>
两边所有摊位经过他身边时，都是黑的。</p>
没有人叫他。</p>
没有屋子亮灯。</p>
没有饭菜味。</p>
什么都没有。</p>
刚才那块泥牌带来的短暂“家”反而变得更诱人。</p>
陈野跑了几步，忽然停下。</p>
扎丽娜差点被他带得摔倒。</p>
“干什么？”</p>
“我回去。”</p>
“你疯了？”</p>
“那东西真的能给我一个过去。”</p>
扎丽娜看着他。</p>
陈野不是被控制。</p>
眼神很清醒。</p>
所以更麻烦。</p>
“你想要？”</p>
“想。”</p>
他答得很快。</p>
扎丽娜反而愣了。</p>
陈野看着她。</p>
“你们都有。”</p>
“陈昭有老家。”</p>
“林照有家族。”</p>
“你到撒马尔罕以后，连哪家面包硬都知道。”</p>
“我为什么不能要？”</p>
扎丽娜沉默了一秒。</p>
后面的摊主正在慢慢靠近。</p>
不是走。</p>
整排摊位连同地面一起向我们滑。</p>
她突然一把揪住陈野衣领。</p>
“你当然可以要。”</p>
“那你为什么砸？”</p>
“因为那不是你的！”</p>
“买了就是。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“所有人都会记得。”</p>
“假的记得再多人也是假的。”</p>
陈野脸色冷下来。</p>
“你凭什么说？”</p>
扎丽娜也火了。</p>
“因为我是考古学家！”</p>
我和林照同时看她。</p>
这个理由实在太突然。</p>
扎丽娜却继续说：“我每天研究的就是死人留下的东西。”</p>
“一个碗，一块骨头，一封信，一道墙。”</p>
“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一个人真的活过。”</p>
“不能替一个没活过的人编一辈子！”</p>
“你想要父母，可以难过自己没有。”</p>
“你想要童年，也可以羡慕别人。”</p>
“但你不能拿别人的一生贴到自己身上，然后告诉自己这就叫家。”</p>
陈野盯着她。</p>
“那我有什么？”</p>
“你现在有的东西。”</p>
“是什么？”</p>
扎丽娜脱口而出：</p>
“有我们啊！”</p>
话一出口，她自己先愣了。</p>
林照眉毛动了一下。</p>
我没说话。</p>
市场里忽然非常安静。</p>
陈野看着扎丽娜。</p>
“我们？”</p>
扎丽娜耳根明显红了一点。</p>
但这种时候没地方退。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你住过陈昭家。”</p>
“跟林照吵过架。”</p>
“跟我从帕米尔一路走到这里。”</p>
“这些不是历史？”</p>
“非得两千年前刻在石头上才算真的？”</p>
陈野没说话。</p>
后面那个脸裂开的摊主忽然笑了。</p>
“关系也可以买。”</p>
我们四个同时回头。</p>
摊主已经到了十步外。</p>
裂开的脸里，那些道路像活的一样扭动。</p>
“朋友。”</p>
“亲人。”</p>
“爱人。”</p>
“只要付得起。”</p>
林照抬起手里剩半截的金属壶。</p>
“你再说一句我听听。”</p>
摊主笑得更大。</p>
“活人总以为自己拥有的东西不能定价。”</p>
“等失去以后，就知道了。”</p>
他抬手。</p>
整个市场的灯同时灭掉。</p>
黑暗里响起无数声音。</p>
“买一个家吧。”</p>
“买一个名字。”</p>
“买一个等你的人。”</p>
“买一个过去。”</p>
“你们总会需要。”</p>
我掌心猛地一烫。</p>
那条黑线亮了起来。</p>
像一条真正的微型道路。</p>
“跟着这个走！”</p>
我们四个在黑暗里往前冲。</p>
这一次，路没有继续变长。</p>
黑线像认得出口。</p>
我们跑过一排又一排看不见的摊位，耳边全是叫卖声。</p>
有人喊我的名字。</p>
有人叫林照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有人用扎丽娜老师的声音喊她。</p>
只有陈野，没人喊。</p>
可最后快到出口时，黑暗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</p>
很轻。</p>
“阿野。”</p>
陈野脚步猛地停住。</p>
这是一个他从没听过的称呼。</p>
却莫名让他心里一空。</p>
身后有门打开。</p>
暖黄灯光照出来。</p>
那座刚才泥牌里的院子就在后面。</p>
女人站在门口。</p>
脸还是看不清。</p>
“回家。”</p>
陈野慢慢转头。</p>
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。</p>
扎丽娜几乎是用全身力气把他拽回来。</p>
“看我！”</p>
陈野被迫回头。</p>
“那不是你妈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知道你还看？”</p>
“我想知道她长什么样。”</p>
扎丽娜喘得厉害。</p>
“你没有见过的人，她长什么样都不重要。”</p>
“重要的是谁真的见过你。”</p>
陈野看着她。</p>
扎丽娜没松手。</p>
“我见过。”</p>
“陈昭见过。”</p>
“林照也见过。”</p>
“够不够？”</p>
后面的门开始关闭。</p>
陈野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暖光。</p>
然后转身。</p>
“先出去。”</p>
我们四个冲上石阶。</p>
木门在身后砰地合拢。</p>
下一秒，我们重新站在老街上。</p>
夜风吹过。</p>
远处有汽车声。</p>
手机恢复信号。</p>
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七分。</p>
我们在市场里至少待了一个多小时。</p>
外面只过去七分钟。</p>
林照靠着墙喘气。</p>
“以后谁再说逛夜市，我先打谁。”</p>
我低头看手。</p>
掌心黑线淡了很多。</p>
但没有消失。</p>
我的口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。</p>
一块小骨牌。</p>
纳瓦兹。</p>
那个死去商人的女儿。</p>
我明明没有拿。</p>
它还是跟出来了。</p>
扎丽娜正要检查，陈野忽然说：“你刚才说‘我们’。”</p>
她手一顿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你说我有你们。”</p>
“当时情况紧急。”</p>
“所以是假的？”</p>
“……”</p>
林照在旁边笑出了声。</p>
扎丽娜瞪她。</p>
陈野还等着。</p>
最后她把骨牌从我手里拿过去，低头装进证物袋。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“但你别得寸进尺。”</p>
“得寸进尺是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回去自己查。”</p>
陈野点头。</p>
“好。”</p>
我们几个人往住处走。</p>
走出巷口时，他忽然回头。</p>
刚才那扇木门已经不见了。</p>
只有一面普通的墙。</p>
墙角放着一只破陶盆。</p>
里面长着一株很小的草。</p>
陈野看了几秒。</p>
第一次没有觉得那面空墙后面应该有一个家。</p>
</p>
市场追人的方式和我想的不一样。</p>
没人跑。</p>
没人喊。</p>
那些摊主、买家、死者，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们。</p>
可我们四个往前跑出十几米后，发现前面的路越来越长。</p>
原本几步就能到的拐角，怎么都靠近不了。</p>
林照回头。</p>
“他们没动。”</p>
我喘着气：“路动了。”</p>
脚下石板像被人悄悄拉伸。</p>
每跑一步，前面就多出两步。</p>
扎丽娜仍抓着陈野。</p>
“别看两边！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摊位在换！”</p>
我余光扫过去。</p>
刚才卖钥匙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厨房。</p>
灶台上有热汤。</p>
桌边坐着祖父。</p>
老人抬头，像以前一样叫我小名。</p>
“昭子，回来吃饭。”</p>
我心口一紧。</p>
下一秒，林照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。</p>
“看前面！”</p>
画面碎了。</p>
另一边，林照脚步也慢了一瞬。</p>
我顺着她视线看见一间很普通的客厅。</p>
里面有人背对着门坐着。</p>
我没看清是谁。</p>
林照已经自己移开目光。</p>
“别管我。”</p>
最麻烦的是陈野。</p>
他没有幻境。</p>
两边所有摊位经过他身边时，都是黑的。</p>
没有人叫他。</p>
没有屋子亮灯。</p>
没有饭菜味。</p>
什么都没有。</p>
刚才那块泥牌带来的短暂“家”反而变得更诱人。</p>
陈野跑了几步，忽然停下。</p>
扎丽娜差点被他带得摔倒。</p>
“干什么？”</p>
“我回去。”</p>
“你疯了？”</p>
“那东西真的能给我一个过去。”</p>
扎丽娜看着他。</p>
陈野不是被控制。</p>
眼神很清醒。</p>
所以更麻烦。</p>
“你想要？”</p>
“想。”</p>
他答得很快。</p>
扎丽娜反而愣了。</p>
陈野看着她。</p>
“你们都有。”</p>
“陈昭有老家。”</p>
“林照有家族。”</p>
“你到撒马尔罕以后，连哪家面包硬都知道。”</p>
“我为什么不能要？”</p>
扎丽娜沉默了一秒。</p>
后面的摊主正在慢慢靠近。</p>
不是走。</p>
整排摊位连同地面一起向我们滑。</p>
她突然一把揪住陈野衣领。</p>
“你当然可以要。”</p>
“那你为什么砸？”</p>
“因为那不是你的！”</p>
“买了就是。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“所有人都会记得。”</p>
“假的记得再多人也是假的。”</p>
陈野脸色冷下来。</p>
“你凭什么说？”</p>
扎丽娜也火了。</p>
“因为我是考古学家！”</p>
我和林照同时看她。</p>
这个理由实在太突然。</p>
扎丽娜却继续说：“我每天研究的就是死人留下的东西。”</p>
“一个碗，一块骨头，一封信，一道墙。”</p>
“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一个人真的活过。”</p>
“不能替一个没活过的人编一辈子！”</p>
“你想要父母，可以难过自己没有。”</p>
“你想要童年，也可以羡慕别人。”</p>
“但你不能拿别人的一生贴到自己身上，然后告诉自己这就叫家。”</p>
陈野盯着她。</p>
“那我有什么？”</p>
“你现在有的东西。”</p>
“是什么？”</p>
扎丽娜脱口而出：</p>
“有我们啊！”</p>
话一出口，她自己先愣了。</p>
林照眉毛动了一下。</p>
我没说话。</p>
市场里忽然非常安静。</p>
陈野看着扎丽娜。</p>
“我们？”</p>
扎丽娜耳根明显红了一点。</p>
但这种时候没地方退。</p>
“对。”</p>
“你住过陈昭家。”</p>
“跟林照吵过架。”</p>
“跟我从帕米尔一路走到这里。”</p>
“这些不是历史？”</p>
“非得两千年前刻在石头上才算真的？”</p>
陈野没说话。</p>
后面那个脸裂开的摊主忽然笑了。</p>
“关系也可以买。”</p>
我们四个同时回头。</p>
摊主已经到了十步外。</p>
裂开的脸里，那些道路像活的一样扭动。</p>
“朋友。”</p>
“亲人。”</p>
“爱人。”</p>
“只要付得起。”</p>
林照抬起手里剩半截的金属壶。</p>
“你再说一句我听听。”</p>
摊主笑得更大。</p>
“活人总以为自己拥有的东西不能定价。”</p>
“等失去以后，就知道了。”</p>
他抬手。</p>
整个市场的灯同时灭掉。</p>
黑暗里响起无数声音。</p>
“买一个家吧。”</p>
“买一个名字。”</p>
“买一个等你的人。”</p>
“买一个过去。”</p>
“你们总会需要。”</p>
我掌心猛地一烫。</p>
那条黑线亮了起来。</p>
像一条真正的微型道路。</p>
“跟着这个走！”</p>
我们四个在黑暗里往前冲。</p>
这一次，路没有继续变长。</p>
黑线像认得出口。</p>
我们跑过一排又一排看不见的摊位，耳边全是叫卖声。</p>
有人喊我的名字。</p>
有人叫林照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有人用扎丽娜老师的声音喊她。</p>
只有陈野，没人喊。</p>
可最后快到出口时，黑暗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</p>
很轻。</p>
“阿野。”</p>
陈野脚步猛地停住。</p>
这是一个他从没听过的称呼。</p>
却莫名让他心里一空。</p>
身后有门打开。</p>
暖黄灯光照出来。</p>
那座刚才泥牌里的院子就在后面。</p>
女人站在门口。</p>
脸还是看不清。</p>
“回家。”</p>
陈野慢慢转头。</p>
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。</p>
扎丽娜几乎是用全身力气把他拽回来。</p>
“看我！”</p>
陈野被迫回头。</p>
“那不是你妈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知道你还看？”</p>
“我想知道她长什么样。”</p>
扎丽娜喘得厉害。</p>
“你没有见过的人，她长什么样都不重要。”</p>
“重要的是谁真的见过你。”</p>
陈野看着她。</p>
扎丽娜没松手。</p>
“我见过。”</p>
“陈昭见过。”</p>
“林照也见过。”</p>
“够不够？”</p>
后面的门开始关闭。</p>
陈野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暖光。</p>
然后转身。</p>
“先出去。”</p>
我们四个冲上石阶。</p>
木门在身后砰地合拢。</p>
下一秒，我们重新站在老街上。</p>
夜风吹过。</p>
远处有汽车声。</p>
手机恢复信号。</p>
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七分。</p>
我们在市场里至少待了一个多小时。</p>
外面只过去七分钟。</p>
林照靠着墙喘气。</p>
“以后谁再说逛夜市，我先打谁。”</p>
我低头看手。</p>
掌心黑线淡了很多。</p>
但没有消失。</p>
我的口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。</p>
一块小骨牌。</p>
纳瓦兹。</p>
那个死去商人的女儿。</p>
我明明没有拿。</p>
它还是跟出来了。</p>
扎丽娜正要检查，陈野忽然说：“你刚才说‘我们’。”</p>
她手一顿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你说我有你们。”</p>
“当时情况紧急。”</p>
“所以是假的？”</p>
“……”</p>
林照在旁边笑出了声。</p>
扎丽娜瞪她。</p>
陈野还等着。</p>
最后她把骨牌从我手里拿过去，低头装进证物袋。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“但你别得寸进尺。”</p>
“得寸进尺是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回去自己查。”</p>
陈野点头。</p>
“好。”</p>
我们几个人往住处走。</p>
走出巷口时，他忽然回头。</p>
刚才那扇木门已经不见了。</p>
只有一面普通的墙。</p>
墙角放着一只破陶盆。</p>
里面长着一株很小的草。</p>
陈野看了几秒。</p>
第一次没有觉得那面空墙后面应该有一个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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