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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，我第一次做了关于陇西的梦。</p>
梦里没有地下城。</p>
没有祖父留下的东西。</p>
只是村口那条路。</p>
我小时候走过无数遍。</p>
路边有树。</p>
夏天蝉叫得厉害。</p>
远处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喊我回去吃饭。</p>
我知道那是梦。</p>
可我还是往前走了。</p>
走到村口时，背后有人叫：</p>
“昭子。”</p>
祖父的声音。</p>
我停下。</p>
第一反应是回头。</p>
就在脖子转到一半时，我忽然想起名单上的一句话。</p>
夜闻女声，自返。</p>
不能回头。</p>
我硬生生把脸转回来。</p>
背后的声音又叫。</p>
“昭子。”</p>
“东西落家里了。”</p>
我继续走。</p>
“你不回来看看我？”</p>
声音越来越近。</p>
到最后，几乎贴着我耳朵。</p>
“我等你这么久。”</p>
我闭着眼往前。</p>
前方忽然出现一盏灯。</p>
很小。</p>
不是玄烬灯。</p>
是帕米尔地下那种最古老的陶灯。</p>
灯旁站着一个人。</p>
陈野。</p>
他问：“你怎么知道该往这边？”</p>
我说：“因为后面有人叫我。”</p>
梦醒了。</p>
凌晨四点二十二。</p>
我浑身是汗。</p>
掌心那条黑线又长了一截。</p>
这一次，它从手掌延伸到手腕。</p>
而且不再指东。</p>
指西。</p>
我立刻坐起来。</p>
门外传来脚步。</p>
不是敲门。</p>
有人赤脚走在走廊上。</p>
啪。</p>
啪。</p>
走到他门前，停下。</p>
没有声音。</p>
几秒后继续往前。</p>
我打开手机监控。</p>
走廊里什么都没有。</p>
可地毯上，一枚又一枚湿脚印正在自己出现。</p>
从楼梯口一路走来。</p>
经过他的门。</p>
最后停在陈野房间前。</p>
我立刻冲出去。</p>
林照和扎丽娜也几乎同时开门。</p>
“你们也听见了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陈野的房门没动。</p>
我敲门。</p>
没人应。</p>
再敲。</p>
还是没有。</p>
林照直接拿备用房卡刷开。</p>
房间里没人。</p>
窗户开着。</p>
窗帘被夜风吹起来。</p>
桌上手机还在。</p>
鞋也在。</p>
我走到窗边。</p>
下面是三层楼高的街道。</p>
不可能直接下去。</p>
扎丽娜突然说：“这里。”</p>
窗台上有泥。</p>
一串赤脚印。</p>
从房间一路走到窗边。</p>
不是向外。</p>
是从窗外走进来。</p>
然后和陈野的脚印重叠。</p>
“他跟东西走了。”林照说。</p>
我拿起陈野手机。</p>
屏幕亮着。</p>
最后打开的是搜索页面。</p>
搜索词：</p>
“得寸进尺是什么意思。”</p>
林照没忍住：“他还真查了。”</p>
扎丽娜却笑不出来。</p>
下一条搜索记录是：</p>
“人为什么会想回没去过的地方。”</p>
再下一条：</p>
“没有出生地的人算哪里人。”</p>
我看了几秒，把手机塞进口袋。</p>
“找。”</p>
我们调酒店门口监控。</p>
四点零九分。</p>
陈野一个人走出酒店。</p>
赤脚。</p>
眼睛睁着。</p>
不是梦游那种摇晃状态。</p>
走得很稳。</p>
街对面站着一个女人。</p>
看不清脸。</p>
陈野走到她身边。</p>
女人转身。</p>
两个人一起向西。</p>
监控到路口就没了。</p>
扎丽娜看着画面。</p>
“市场里的那个女人。”</p>
我也认出来。</p>
那座虚构院子门口，喊“阿野回家”的女人。</p>
她跟出来了。</p>
我们三个立刻下楼。</p>
凌晨的街道空得厉害。</p>
沿监控方向往西，路边偶尔能看见一枚湿脚印。</p>
可追了两个街口以后，脚印断了。</p>
我停下。</p>
“如果是归路，它不会随便断。”</p>
林照：“除非换了一条路。”</p>
扎丽娜抬头。</p>
前方是一座老桥。</p>
桥下没有河。</p>
只有一条早已废弃的浅沟。</p>
沟边立着一块不起眼的旧石头。</p>
上面刻了一头骆驼。</p>
背着灯。</p>
赤驼契社的路标。</p>
扎丽娜蹲下检查。</p>
“这东西不应该在这里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城市改建过很多次。原始路面早被抬高。两千年前的路标应该埋在地下。”</p>
可它就在这里。</p>
像昨晚才被人立出来。</p>
路标背面有新鲜划痕。</p>
一条线。</p>
往西。</p>
我们三个沿着走。</p>
很快又找到第二块。</p>
第三块。</p>
第四块。</p>
这些本不该存在于地表的古代路标，一块接一块出现在现代城市里。</p>
像有人把两千年前的商路重新铺了回来。</p>
走到第五块时，我们听见驼铃。</p>
一声。</p>
很远。</p>
又一声。</p>
我心里沉下去。</p>
帕米尔山里，我们听见的就是这种声音。</p>
林照已经把手伸进包里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前面。”</p>
街道尽头出现一排影子。</p>
不是骆驼。</p>
是人。</p>
十几个人。</p>
排成一条长线。</p>
都朝西走。</p>
陈野在最后。</p>
“陈野！”</p>
我刚喊，扎丽娜一把捂住我的嘴。</p>
“别叫名字！”</p>
已经晚了。</p>
队伍最后的陈野停住。</p>
前面十几个人也同时停住。</p>
所有人慢慢转头。</p>
没有脸。</p>
只有一张张空白的皮。</p>
陈野的脸却正常。</p>
他看见我们三个，像刚睡醒。</p>
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</p>
我压低声音：“过来。”</p>
陈野看了看旁边。</p>
“她说带我回去。”</p>
“谁？”</p>
“我妈。”</p>
林照忍不住了。</p>
“你哪来的妈？”</p>
陈野表情一僵。</p>
这句话残忍，但有用。</p>
他眼里的迷茫瞬间散了一点。</p>
旁边那个没有脸的人突然发出女人声音。</p>
“阿野。”</p>
“别听他们的。”</p>
“你小时候就在这里。”</p>
“你忘了。”</p>
陈野的眼神又开始飘。</p>
扎丽娜上前一步。</p>
“陈野。”</p>
这一次她故意叫名字。</p>
那十几张空白脸齐齐转向她。</p>
她没退。</p>
“你昨天问我‘我们’是不是真的。”</p>
“我现在回答第二遍。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“所以过来。”</p>
陈野看着她。</p>
女人声音又说：“她认识你多久？”</p>
“我认识你一辈子。”</p>
“她知道你小时候怕什么吗？”</p>
“她知道你第一颗牙什么时候掉吗？”</p>
“她知道你父亲是谁吗？”</p>
“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</p>
陈野脸色越来越白。</p>
扎丽娜只说了一句：</p>
“我不知道，因为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。”</p>
“但我知道你现在怕什么。”</p>
陈野看她。</p>
“怕什么？”</p>
“怕我们有一天都回家，只剩你没地方去。”</p>
女人声音停了。</p>
陈野也停了。</p>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。</p>
不是向西。</p>
是朝我们三个。</p>
旁边那只“女人”猛地伸手。</p>
林照比它更快。</p>
她冲上去一脚踹开。</p>
那东西倒下时，身体直接散成一堆旧鞋。</p>
十几个人同时动了。</p>
“跑！”</p>
我们四个沿原路往回。</p>
身后不是脚步。</p>
是一大片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。</p>
沙沙沙沙。</p>
像几百个人拖着脚追。</p>
跑过老桥时，扎丽娜突然把第一块路标踢倒。</p>
没有用。</p>
我却发现路标底部刻着字。</p>
不是古文。</p>
是现代俄文。</p>
扎丽娜只扫一眼，脸色大变。</p>
“我老师写的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他的笔迹。”</p>
路标底部只有一句：</p>
“不要把路重新连起来。”</p>
可已经晚了。</p>
远处城市上空，一盏又一盏本不存在的蓝白陶灯亮起来。</p>
从撒马尔罕一路向西。</p>
像在黑夜里，替什么东西照出了一条完整的路。</p>
</p>
当天晚上，我第一次做了关于陇西的梦。</p>
梦里没有地下城。</p>
没有祖父留下的东西。</p>
只是村口那条路。</p>
我小时候走过无数遍。</p>
路边有树。</p>
夏天蝉叫得厉害。</p>
远处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喊我回去吃饭。</p>
我知道那是梦。</p>
可我还是往前走了。</p>
走到村口时，背后有人叫：</p>
“昭子。”</p>
祖父的声音。</p>
我停下。</p>
第一反应是回头。</p>
就在脖子转到一半时，我忽然想起名单上的一句话。</p>
夜闻女声，自返。</p>
不能回头。</p>
我硬生生把脸转回来。</p>
背后的声音又叫。</p>
“昭子。”</p>
“东西落家里了。”</p>
我继续走。</p>
“你不回来看看我？”</p>
声音越来越近。</p>
到最后，几乎贴着我耳朵。</p>
“我等你这么久。”</p>
我闭着眼往前。</p>
前方忽然出现一盏灯。</p>
很小。</p>
不是玄烬灯。</p>
是帕米尔地下那种最古老的陶灯。</p>
灯旁站着一个人。</p>
陈野。</p>
他问：“你怎么知道该往这边？”</p>
我说：“因为后面有人叫我。”</p>
梦醒了。</p>
凌晨四点二十二。</p>
我浑身是汗。</p>
掌心那条黑线又长了一截。</p>
这一次，它从手掌延伸到手腕。</p>
而且不再指东。</p>
指西。</p>
我立刻坐起来。</p>
门外传来脚步。</p>
不是敲门。</p>
有人赤脚走在走廊上。</p>
啪。</p>
啪。</p>
走到他门前，停下。</p>
没有声音。</p>
几秒后继续往前。</p>
我打开手机监控。</p>
走廊里什么都没有。</p>
可地毯上，一枚又一枚湿脚印正在自己出现。</p>
从楼梯口一路走来。</p>
经过他的门。</p>
最后停在陈野房间前。</p>
我立刻冲出去。</p>
林照和扎丽娜也几乎同时开门。</p>
“你们也听见了？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陈野的房门没动。</p>
我敲门。</p>
没人应。</p>
再敲。</p>
还是没有。</p>
林照直接拿备用房卡刷开。</p>
房间里没人。</p>
窗户开着。</p>
窗帘被夜风吹起来。</p>
桌上手机还在。</p>
鞋也在。</p>
我走到窗边。</p>
下面是三层楼高的街道。</p>
不可能直接下去。</p>
扎丽娜突然说：“这里。”</p>
窗台上有泥。</p>
一串赤脚印。</p>
从房间一路走到窗边。</p>
不是向外。</p>
是从窗外走进来。</p>
然后和陈野的脚印重叠。</p>
“他跟东西走了。”林照说。</p>
我拿起陈野手机。</p>
屏幕亮着。</p>
最后打开的是搜索页面。</p>
搜索词：</p>
“得寸进尺是什么意思。”</p>
林照没忍住：“他还真查了。”</p>
扎丽娜却笑不出来。</p>
下一条搜索记录是：</p>
“人为什么会想回没去过的地方。”</p>
再下一条：</p>
“没有出生地的人算哪里人。”</p>
我看了几秒，把手机塞进口袋。</p>
“找。”</p>
我们调酒店门口监控。</p>
四点零九分。</p>
陈野一个人走出酒店。</p>
赤脚。</p>
眼睛睁着。</p>
不是梦游那种摇晃状态。</p>
走得很稳。</p>
街对面站着一个女人。</p>
看不清脸。</p>
陈野走到她身边。</p>
女人转身。</p>
两个人一起向西。</p>
监控到路口就没了。</p>
扎丽娜看着画面。</p>
“市场里的那个女人。”</p>
我也认出来。</p>
那座虚构院子门口，喊“阿野回家”的女人。</p>
她跟出来了。</p>
我们三个立刻下楼。</p>
凌晨的街道空得厉害。</p>
沿监控方向往西，路边偶尔能看见一枚湿脚印。</p>
可追了两个街口以后，脚印断了。</p>
我停下。</p>
“如果是归路，它不会随便断。”</p>
林照：“除非换了一条路。”</p>
扎丽娜抬头。</p>
前方是一座老桥。</p>
桥下没有河。</p>
只有一条早已废弃的浅沟。</p>
沟边立着一块不起眼的旧石头。</p>
上面刻了一头骆驼。</p>
背着灯。</p>
赤驼契社的路标。</p>
扎丽娜蹲下检查。</p>
“这东西不应该在这里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城市改建过很多次。原始路面早被抬高。两千年前的路标应该埋在地下。”</p>
可它就在这里。</p>
像昨晚才被人立出来。</p>
路标背面有新鲜划痕。</p>
一条线。</p>
往西。</p>
我们三个沿着走。</p>
很快又找到第二块。</p>
第三块。</p>
第四块。</p>
这些本不该存在于地表的古代路标，一块接一块出现在现代城市里。</p>
像有人把两千年前的商路重新铺了回来。</p>
走到第五块时，我们听见驼铃。</p>
一声。</p>
很远。</p>
又一声。</p>
我心里沉下去。</p>
帕米尔山里，我们听见的就是这种声音。</p>
林照已经把手伸进包里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前面。”</p>
街道尽头出现一排影子。</p>
不是骆驼。</p>
是人。</p>
十几个人。</p>
排成一条长线。</p>
都朝西走。</p>
陈野在最后。</p>
“陈野！”</p>
我刚喊，扎丽娜一把捂住我的嘴。</p>
“别叫名字！”</p>
已经晚了。</p>
队伍最后的陈野停住。</p>
前面十几个人也同时停住。</p>
所有人慢慢转头。</p>
没有脸。</p>
只有一张张空白的皮。</p>
陈野的脸却正常。</p>
他看见我们三个，像刚睡醒。</p>
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</p>
我压低声音：“过来。”</p>
陈野看了看旁边。</p>
“她说带我回去。”</p>
“谁？”</p>
“我妈。”</p>
林照忍不住了。</p>
“你哪来的妈？”</p>
陈野表情一僵。</p>
这句话残忍，但有用。</p>
他眼里的迷茫瞬间散了一点。</p>
旁边那个没有脸的人突然发出女人声音。</p>
“阿野。”</p>
“别听他们的。”</p>
“你小时候就在这里。”</p>
“你忘了。”</p>
陈野的眼神又开始飘。</p>
扎丽娜上前一步。</p>
“陈野。”</p>
这一次她故意叫名字。</p>
那十几张空白脸齐齐转向她。</p>
她没退。</p>
“你昨天问我‘我们’是不是真的。”</p>
“我现在回答第二遍。”</p>
“真的。”</p>
“所以过来。”</p>
陈野看着她。</p>
女人声音又说：“她认识你多久？”</p>
“我认识你一辈子。”</p>
“她知道你小时候怕什么吗？”</p>
“她知道你第一颗牙什么时候掉吗？”</p>
“她知道你父亲是谁吗？”</p>
“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</p>
陈野脸色越来越白。</p>
扎丽娜只说了一句：</p>
“我不知道，因为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。”</p>
“但我知道你现在怕什么。”</p>
陈野看她。</p>
“怕什么？”</p>
“怕我们有一天都回家，只剩你没地方去。”</p>
女人声音停了。</p>
陈野也停了。</p>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。</p>
不是向西。</p>
是朝我们三个。</p>
旁边那只“女人”猛地伸手。</p>
林照比它更快。</p>
她冲上去一脚踹开。</p>
那东西倒下时，身体直接散成一堆旧鞋。</p>
十几个人同时动了。</p>
“跑！”</p>
我们四个沿原路往回。</p>
身后不是脚步。</p>
是一大片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。</p>
沙沙沙沙。</p>
像几百个人拖着脚追。</p>
跑过老桥时，扎丽娜突然把第一块路标踢倒。</p>
没有用。</p>
我却发现路标底部刻着字。</p>
不是古文。</p>
是现代俄文。</p>
扎丽娜只扫一眼，脸色大变。</p>
“我老师写的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他的笔迹。”</p>
路标底部只有一句：</p>
“不要把路重新连起来。”</p>
可已经晚了。</p>
远处城市上空，一盏又一盏本不存在的蓝白陶灯亮起来。</p>
从撒马尔罕一路向西。</p>
像在黑夜里，替什么东西照出了一条完整的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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