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帅府有鬼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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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九年，八月二十八，芒城。</p>
雨下了整整一天，到夜里也没停。帅府门前的石狮子被雨水洗得发亮，门口的值班士兵缩在岗亭里，雨帽压得低低的，看不清脸。</p>
帅府正厅灯火通明。凯大帅坐在太师椅上，军装扣子解了两颗，露出里面的白色汗衫。他今年四十二，正当壮年，虎背熊腰，一张方脸被连日来的军务熬得有些浮肿，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，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粗粝和直接。</p>
“这雨下得人心烦。”他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，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一下，“老齐！甄姨太怎么还没来？”</p>
齐副官站在厅门口，身姿笔挺，军装每一颗扣子都系得规规矩矩。他三十出头，面容清瘦，眉目间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淡。听到大帅的问话，他微微侧头，语速不快不慢：“回大帅，姨太太说身子不适，在房中歇息。”</p>
“又不适？”凯大帅皱眉，“这都第几天了？请个大夫来看看。”</p>
“已经请了。”齐副官说，“蒲裁缝稍后也会来，给大帅送新做的衣裳。”</p>
“衣裳衣裳，打仗要紧还是衣裳要紧？”凯大帅挥了挥手，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。他这人就是这样，嘴上骂骂咧咧，心里其实受用。</p>
唐少爷从侧厅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他在英国待了三年，别的没学会，喝咖啡的习惯倒是刻进了骨头里。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整个人和这间古旧的帅府格格不入，像一幅贴错了地方的西洋画。</p>
“爸，你小点声，我在看文件。”他皱着眉，咖啡杯停在嘴边。</p>
“你看个屁文件。”凯大帅白了他一眼，“你不是在写情书？”</p>
唐少爷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。他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：“谁、谁写情书了！”</p>
“你没写你脸红什么？”</p>
“我……我热！”</p>
凯大帅哈哈大笑，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。齐副官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，嘴角没有一丝弧度。唐少爷瞪了他爸一眼，端起咖啡杯快步走出了正厅，在走廊里差点撞上一个人。</p>
周司机。</p>
周司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，帽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眉眼。他是凯大帅的专职司机，跟了整整十年，沉默寡言到整个帅府都没人跟他说过十句以上的话。唐少爷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，咖啡洒了几滴在袖口上。</p>
“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？”唐少爷没好气地说。</p>
周司机微微欠身，算是道歉，然后无声地从他身边走过，往车库的方向去了。唐少爷看着他的背影，嘟囔了一句“怪人”，低头擦着袖口走了。</p>
正厅里，凯大帅的笑声还没停。齐副官看了一眼怀表，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</p>
“大帅，姨太太那边……要不要属下去看看？”</p>
“去吧。”凯大帅挥挥手，“让她别老躺着，出来透透气。这雨再下下去，人都要发霉了。”</p>
齐副官应了一声，转身走出正厅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，穿过回廊时，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，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。他没有绕路，径直朝后院甄姨太的厢房走去。</p>
厢房的灯亮着。</p>
他敲了敲门。</p>
没有人应。</p>
他又敲了三下，比刚才重了些。</p>
还是没有人应。</p>
他的手停在门板上，停顿了片刻，然后推了一下——门没锁，吱呀一声开了。</p>
屋内的情况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</p>
甄姨太倒在梳妆台前的地面上，面朝下，一只手伸向门口的方向，像在求救，又像在抓住什么。她的后脑有一道深深的伤口，血已经流了一地，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梳妆台上的脂粉盒被打翻了，胭脂撒了一地，和血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</p>
齐副官没有叫喊。他蹲下来，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甄姨太的颈侧——没有脉搏，皮肤已经凉了。他站起来，退后一步，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屋子：窗户是关着的，从里面插上了插销；梳妆台的抽屉拉开了一半，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；床铺整洁，没有被睡过的痕迹；地上有一只绣花鞋，另一只不知去向。</p>
他转过身，大步走回正厅。</p>
凯大帅正在喝茶，看到他面色凝重地走进来，茶盏顿了一下。</p>
“怎么了？”</p>
齐副官站在厅中央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：“大帅，姨太太出事了。”</p>
凯大帅猛地站起来，茶盏翻倒在桌上，茶水淌了一桌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，唐少爷正好从回廊那头绕回来，被他爸撞了一下肩膀，咖啡又洒了。</p>
“爸！你干什——”</p>
“别废话，跟着来！”</p>
唐少爷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。</p>
后院厢房门口，凯大帅看着地面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。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：“谁干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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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回答。</p>
“我问，谁干的！”他猛地转过身，眼睛通红，瞪着身后的齐副官，“你刚才巡夜，看到什么了？”</p>
齐副官站得笔直，面色如常，但握着军帽的手指微微泛白：“属下巡至后院时，姨太太房间灯已亮。属下以为姨太太已歇息，未敢打扰。约半个时辰后大帅让属下来请姨太太，属下敲门无人应，推门进入，便已……”</p>
他没有说下去。</p>
唐少爷站在门口，脸色发白，手里的咖啡杯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。他看着地面上那摊血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爸，要不要……报官？”</p>
凯大帅没有理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一样强行压下了怒火，转过身对齐副官说：“封锁帅府。今夜所有人，一个都不许离开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“还有，”凯大帅的声音沉下去，“去把瑶司令请来。她住在前街的客栈，让她也过来。今晚她在帅府做客，她也算半个当事人。”</p>
齐副官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：“是。”</p>
他转身离去。</p>
一刻钟后，帅府正厅里坐满了人。</p>
凯大帅坐在主位，面色铁青。唐少爷坐在他右手边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，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齐副官站在凯大帅身后，像一尊雕塑。周司机被叫来了，站在门口的阴影里，帽子依然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表情。</p>
瑶司令最后一个到。</p>
她走进正厅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。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军装，腰身收得很窄，脚踩一双及膝的长靴，头发盘在脑后，一丝不乱。她的面容很年轻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年轻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女子该有的娇怯，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从容。</p>
“凯大帅。”她微微颔首，算是行了礼，“深夜相召，不知何事？”</p>
凯大帅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他和瑶司令的父亲曾是故交，两家本不该兵戎相见，但造化弄人，如今她成了贾城的司令，他成了芒城的大帅。这次她来芒城，说是谈判停战，但凯大帅心里清楚，没那么简单。</p>
“甄姨太死了。”凯大帅没有绕弯子，“今晚你住在帅府附近的客栈，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？”</p>
瑶司令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平静：“我在客栈看书，戌时到亥时之间未曾离开。客栈离帅府隔着一道街，雨声太大，什么也听不到。”</p>
“有人能证明吗？”</p>
“客栈掌柜可以证明我未曾离开房间。但房间内只有我一人。”</p>
凯大帅点了点头，没有继续问。</p>
就在这时，正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，夹杂着雨滴打在油纸伞上的噼啪声。所有人转头看去，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提着个布包走了进来，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，一脸的不高兴。</p>
“这帅府的墙也太难翻了——”蒲裁缝一边抖着袖子上的水一边抱怨，抬头一看满屋子人面色凝重，愣了一下，“怎么了这是？大帅您的衣裳我做好了，您试试？”</p>
凯大帅没有说话。齐副官走上前，低声道：“蒲裁缝，姨太太遇害了。”</p>
蒲裁缝手里的布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</p>
“……什么？”</p>
“甄姨太死了。你是今夜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？”齐副官的目光锐利起来。</p>
蒲裁缝连忙摆手：“我我我没见过她！我就是来送衣裳的，大帅定做的旗袍，我做好送来。我连后院都没去，进来就被你们的人带到这里了！”</p>
凯大帅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蒲裁缝，你是裁缝，跟帅府上下都熟。这件事，你来查。”</p>
蒲裁缝瞪大了眼睛：“我？大帅，我就是个做衣服的——”</p>
“你耳朵尖，眼睛毒，谁家太太的衣服尺寸变了你都能说出门道。”凯大帅一挥手，“这事儿交给你了。天亮之前，找出凶手。”</p>
蒲裁缝张了张嘴，看看凯大帅铁青的脸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认命地叹了口气：“……行吧。那先从现场看起。”</p>
他弯腰捡起掉落的布包，从里面拿出那件旗袍——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银线兰草，针脚细密，盘扣精巧。他把旗袍搭在椅子上，正了正神色。</p>
“今夜所有人都在帅府？”他问。</p>
齐副官答：“除了瑶司令住在客栈，其余人都在。”</p>
“那好。”蒲裁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——他平时记客人尺寸用的，翻开新的一页，“一个一个来，说说你们今晚都干了什么。”</p>
正厅里烛火摇曳，雨声如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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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九年，八月二十八，芒城。</p>
雨下了整整一天，到夜里也没停。帅府门前的石狮子被雨水洗得发亮，门口的值班士兵缩在岗亭里，雨帽压得低低的，看不清脸。</p>
帅府正厅灯火通明。凯大帅坐在太师椅上，军装扣子解了两颗，露出里面的白色汗衫。他今年四十二，正当壮年，虎背熊腰，一张方脸被连日来的军务熬得有些浮肿，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，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粗粝和直接。</p>
“这雨下得人心烦。”他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，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一下，“老齐！甄姨太怎么还没来？”</p>
齐副官站在厅门口，身姿笔挺，军装每一颗扣子都系得规规矩矩。他三十出头，面容清瘦，眉目间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淡。听到大帅的问话，他微微侧头，语速不快不慢：“回大帅，姨太太说身子不适，在房中歇息。”</p>
“又不适？”凯大帅皱眉，“这都第几天了？请个大夫来看看。”</p>
“已经请了。”齐副官说，“蒲裁缝稍后也会来，给大帅送新做的衣裳。”</p>
“衣裳衣裳，打仗要紧还是衣裳要紧？”凯大帅挥了挥手，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。他这人就是这样，嘴上骂骂咧咧，心里其实受用。</p>
唐少爷从侧厅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他在英国待了三年，别的没学会，喝咖啡的习惯倒是刻进了骨头里。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整个人和这间古旧的帅府格格不入，像一幅贴错了地方的西洋画。</p>
“爸，你小点声，我在看文件。”他皱着眉，咖啡杯停在嘴边。</p>
“你看个屁文件。”凯大帅白了他一眼，“你不是在写情书？”</p>
唐少爷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。他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：“谁、谁写情书了！”</p>
“你没写你脸红什么？”</p>
“我……我热！”</p>
凯大帅哈哈大笑，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。齐副官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，嘴角没有一丝弧度。唐少爷瞪了他爸一眼，端起咖啡杯快步走出了正厅，在走廊里差点撞上一个人。</p>
周司机。</p>
周司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，帽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眉眼。他是凯大帅的专职司机，跟了整整十年，沉默寡言到整个帅府都没人跟他说过十句以上的话。唐少爷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，咖啡洒了几滴在袖口上。</p>
“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？”唐少爷没好气地说。</p>
周司机微微欠身，算是道歉，然后无声地从他身边走过，往车库的方向去了。唐少爷看着他的背影，嘟囔了一句“怪人”，低头擦着袖口走了。</p>
正厅里，凯大帅的笑声还没停。齐副官看了一眼怀表，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</p>
“大帅，姨太太那边……要不要属下去看看？”</p>
“去吧。”凯大帅挥挥手，“让她别老躺着，出来透透气。这雨再下下去，人都要发霉了。”</p>
齐副官应了一声，转身走出正厅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，穿过回廊时，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，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。他没有绕路，径直朝后院甄姨太的厢房走去。</p>
厢房的灯亮着。</p>
他敲了敲门。</p>
没有人应。</p>
他又敲了三下，比刚才重了些。</p>
还是没有人应。</p>
他的手停在门板上，停顿了片刻，然后推了一下——门没锁，吱呀一声开了。</p>
屋内的情况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</p>
甄姨太倒在梳妆台前的地面上，面朝下，一只手伸向门口的方向，像在求救，又像在抓住什么。她的后脑有一道深深的伤口，血已经流了一地，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梳妆台上的脂粉盒被打翻了，胭脂撒了一地，和血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</p>
齐副官没有叫喊。他蹲下来，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甄姨太的颈侧——没有脉搏，皮肤已经凉了。他站起来，退后一步，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屋子：窗户是关着的，从里面插上了插销；梳妆台的抽屉拉开了一半，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；床铺整洁，没有被睡过的痕迹；地上有一只绣花鞋，另一只不知去向。</p>
他转过身，大步走回正厅。</p>
凯大帅正在喝茶，看到他面色凝重地走进来，茶盏顿了一下。</p>
“怎么了？”</p>
齐副官站在厅中央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：“大帅，姨太太出事了。”</p>
凯大帅猛地站起来，茶盏翻倒在桌上，茶水淌了一桌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，唐少爷正好从回廊那头绕回来，被他爸撞了一下肩膀，咖啡又洒了。</p>
“爸！你干什——”</p>
“别废话，跟着来！”</p>
唐少爷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。</p>
后院厢房门口，凯大帅看着地面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。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：“谁干的？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没有人回答。</p>
“我问，谁干的！”他猛地转过身，眼睛通红，瞪着身后的齐副官，“你刚才巡夜，看到什么了？”</p>
齐副官站得笔直，面色如常，但握着军帽的手指微微泛白：“属下巡至后院时，姨太太房间灯已亮。属下以为姨太太已歇息，未敢打扰。约半个时辰后大帅让属下来请姨太太，属下敲门无人应，推门进入，便已……”</p>
他没有说下去。</p>
唐少爷站在门口，脸色发白，手里的咖啡杯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。他看着地面上那摊血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爸，要不要……报官？”</p>
凯大帅没有理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一样强行压下了怒火，转过身对齐副官说：“封锁帅府。今夜所有人，一个都不许离开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“还有，”凯大帅的声音沉下去，“去把瑶司令请来。她住在前街的客栈，让她也过来。今晚她在帅府做客，她也算半个当事人。”</p>
齐副官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：“是。”</p>
他转身离去。</p>
一刻钟后，帅府正厅里坐满了人。</p>
凯大帅坐在主位，面色铁青。唐少爷坐在他右手边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，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齐副官站在凯大帅身后，像一尊雕塑。周司机被叫来了，站在门口的阴影里，帽子依然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表情。</p>
瑶司令最后一个到。</p>
她走进正厅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。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军装，腰身收得很窄，脚踩一双及膝的长靴，头发盘在脑后，一丝不乱。她的面容很年轻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年轻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女子该有的娇怯，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从容。</p>
“凯大帅。”她微微颔首，算是行了礼，“深夜相召，不知何事？”</p>
凯大帅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他和瑶司令的父亲曾是故交，两家本不该兵戎相见，但造化弄人，如今她成了贾城的司令，他成了芒城的大帅。这次她来芒城，说是谈判停战，但凯大帅心里清楚，没那么简单。</p>
“甄姨太死了。”凯大帅没有绕弯子，“今晚你住在帅府附近的客栈，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？”</p>
瑶司令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平静：“我在客栈看书，戌时到亥时之间未曾离开。客栈离帅府隔着一道街，雨声太大，什么也听不到。”</p>
“有人能证明吗？”</p>
“客栈掌柜可以证明我未曾离开房间。但房间内只有我一人。”</p>
凯大帅点了点头，没有继续问。</p>
就在这时，正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，夹杂着雨滴打在油纸伞上的噼啪声。所有人转头看去，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提着个布包走了进来，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，一脸的不高兴。</p>
“这帅府的墙也太难翻了——”蒲裁缝一边抖着袖子上的水一边抱怨，抬头一看满屋子人面色凝重，愣了一下，“怎么了这是？大帅您的衣裳我做好了，您试试？”</p>
凯大帅没有说话。齐副官走上前，低声道：“蒲裁缝，姨太太遇害了。”</p>
蒲裁缝手里的布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</p>
“……什么？”</p>
“甄姨太死了。你是今夜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？”齐副官的目光锐利起来。</p>
蒲裁缝连忙摆手：“我我我没见过她！我就是来送衣裳的，大帅定做的旗袍，我做好送来。我连后院都没去，进来就被你们的人带到这里了！”</p>
凯大帅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蒲裁缝，你是裁缝，跟帅府上下都熟。这件事，你来查。”</p>
蒲裁缝瞪大了眼睛：“我？大帅，我就是个做衣服的——”</p>
“你耳朵尖，眼睛毒，谁家太太的衣服尺寸变了你都能说出门道。”凯大帅一挥手，“这事儿交给你了。天亮之前，找出凶手。”</p>
蒲裁缝张了张嘴，看看凯大帅铁青的脸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认命地叹了口气：“……行吧。那先从现场看起。”</p>
他弯腰捡起掉落的布包，从里面拿出那件旗袍——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银线兰草，针脚细密，盘扣精巧。他把旗袍搭在椅子上，正了正神色。</p>
“今夜所有人都在帅府？”他问。</p>
齐副官答：“除了瑶司令住在客栈，其余人都在。”</p>
“那好。”蒲裁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——他平时记客人尺寸用的，翻开新的一页，“一个一个来，说说你们今晚都干了什么。”</p>
正厅里烛火摇曳，雨声如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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