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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人说得有理。林长史略一思忖，便点头应下，下官回去禀明殿下，想必殿下也会体谅花家的一片苦心。</p>
花怀叙微微一笑：那便有劳林长史了。</p>
定边堡。</p>
战后几日，陈青云在军医营清点药材时，沈砺寻了过来。</p>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，显然是刚从校场过来，身上的汗味都没散干净。见了她，便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</p>
阿青？</p>
陈青云放下手里的药包，朝他拱手：沈校尉，恭喜大捷。</p>
行了，别跟阿兄来这套。沈砺摆了摆手，靠在药架旁，随手拿起一个药罐翻了翻又放回去，仗打完了，接下来清缴俘虏、修缮城墙，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。你呢？还留在军医营？</p>
“这两天便要回大营。陈青云想到张医正说的，陈威打了胜仗就很欢喜，心情一好，便问：你呢？接下来有什么安排？</p>
沈砺耸了耸肩，将军让我歇两天，我哪歇得住。</p>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无非是军营里的琐事。</p>
沈砺的眼睛时不时落在陈青云那张涂得黢黑的脸上，嘴角的弧度便更深一些。</p>
聊着聊着，他忽然问：对了，阿青，你什么时候生辰？</p>
陈青云一愣：怎么问起这个？</p>
随便问问嘛。沈砺看着随意，眼神却不像，我连你什么时候出生的都不知道，算什么阿兄。</p>
陈青云垂下眼，十一月。</p>
十一月好。沈砺眼睛一亮，往前凑了半步，到时候我去给你过生辰，可以不？</p>
陈青云讶然，一时不知该怎么接。</p>
今年她可就及笄了。及笄礼是女子成人的仪典，按规矩，是要请至亲长辈和闺中好友来观礼的。请沈砺过来……那算怎么回事？</p>
我……她支吾了半天，我不一定过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就是……看情况。她含糊道，她也不想骗他。</p>
沈砺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双手抱胸，往后退了一步：行，你要是不想热闹，那就算了。不过——他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，你要是过，就得告诉阿兄一声，好不好？</p>
陈青云抿了抿唇，最终只能点了点头：……好。</p>
沈砺这才满意了，又咧嘴一笑：那我先走了，回头给你带好吃的。</p>
陈青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，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</p>
及笄礼，其实她并不期待……</p>
帝都。</p>
缉事厂的奏报几日前已递入宫中——江南因七煞堂和谢涛案牵连甚广，牵扯出的官员名单长达百余人，从知府到县丞，从盐运使到税课司大使，但凡与七煞堂有过银钱往来的，尽数被缉事厂锁拿押解入都城。江南数地的官衙，一夜之间空了大半。</p>
朝堂之上，气氛微妙。</p>
赵弘端坐龙椅，脸上不辩喜怒· 。</p>
江南数府官缺甚多，政务不可久悬。赵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分明，诸卿以为，当如何？</p>
语落，大皇子一系的御史中丞周岩便出列拱手：陛下，江南乃财赋重地，官缺日久则税赋难征、民情不稳。臣以为，当速速遴选干练之臣赴任，以安地方。</p>
赵元安亲自出列，躬身一礼：父皇，儿臣以为，江南官缺不止文官一项。此番缉事厂拿下的官员中，有数人兼管盐务与漕运。盐漕之事关乎国帑充盈，非寻常文臣所能胜任，当从户部、工部有相关资历的官员中择优补任，方为稳妥。</p>
他说完便退回班列，不准备再多言。</p>
赵弘淡淡说了四个字：那就暂行署理。</p>
殿中一静。</p>
周岩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什么，赵弘已抬手，示意下一个议题。</p>
赵元睿站在班列中，面色不变，眼底却微微一沉。</p>
暂行署理——这四个字，什么意思？是说他提上的名单不行？还是说赵元安提的不对？又或者，对这两个都不满意？</p>
赵元安垂首而立，神色如常，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收紧。</p>
暂行署理——不批名单，也不准选调，等于把他和大皇子的动作全按住了。父皇这是……不想让他们碰江南？</p>
退朝之后，百官鱼贯而出。</p>
大皇子府。</p>
赵元睿走在前头，面色如常，步伐从容。他的幕僚赵先生紧随其后，压低声音道：殿下，陛下这是驳回了？</p>
赵元睿沉默片刻，缓缓摇头：什么都没说，才是最难办的。</p>
那殿下的意思是——</p>
赵元睿目光微冷，暂行署理，说明父皇暂时不打算让任何人插手江南。只是他没说是多久。三天是暂行，三个月也是暂行。</p>
等什么？</p>
赵元睿没有回答。但他心里清楚——父皇在等缉事厂的调查结果彻底出来。谢涛案牵涉太广，江南的局还没看清，这时候谁伸手，谁就着急了。</p>
父皇不是不让他们争，是要等他们先把底牌亮出来？</p>
他在前厅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便吩咐赵先生：去请三个人来。</p>
赵先生领命而去。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，前厅外传来脚步声。</p>
第一个人到得最快——吏部文选司主事陈望舒。此人管着官员铨选名册，江南缺出来的那些位置，最终由谁署理、由谁暂代，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。</p>
赵元睿问他：江南各府如今署理的，都是些什么人？</p>
陈望舒早有准备，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笺，双手递上：殿下，下官已经查过了。知府一级的缺，暂由同知署理；同知的缺，暂由通判署理。盐运使的缺，暂由盐经历署理。漕运总管的缺，暂由漕运同知署理。</p>
赵元睿接过纸笺，展开看了一眼，又问：这些人，任期还有多久？</p>
下官也查了。同知署理知府的，多半任期将满，按例要回吏部候补。通判署理同知的，有两位是去年才授的职，至少还要再干两年。</p>
赵元睿微微点头，将纸笺折好收起，淡淡道：知道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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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人说得有理。林长史略一思忖，便点头应下，下官回去禀明殿下，想必殿下也会体谅花家的一片苦心。</p>
花怀叙微微一笑：那便有劳林长史了。</p>
定边堡。</p>
战后几日，陈青云在军医营清点药材时，沈砺寻了过来。</p>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，显然是刚从校场过来，身上的汗味都没散干净。见了她，便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</p>
阿青？</p>
陈青云放下手里的药包，朝他拱手：沈校尉，恭喜大捷。</p>
行了，别跟阿兄来这套。沈砺摆了摆手，靠在药架旁，随手拿起一个药罐翻了翻又放回去，仗打完了，接下来清缴俘虏、修缮城墙，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。你呢？还留在军医营？</p>
“这两天便要回大营。陈青云想到张医正说的，陈威打了胜仗就很欢喜，心情一好，便问：你呢？接下来有什么安排？</p>
沈砺耸了耸肩，将军让我歇两天，我哪歇得住。</p>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无非是军营里的琐事。</p>
沈砺的眼睛时不时落在陈青云那张涂得黢黑的脸上，嘴角的弧度便更深一些。</p>
聊着聊着，他忽然问：对了，阿青，你什么时候生辰？</p>
陈青云一愣：怎么问起这个？</p>
随便问问嘛。沈砺看着随意，眼神却不像，我连你什么时候出生的都不知道，算什么阿兄。</p>
陈青云垂下眼，十一月。</p>
十一月好。沈砺眼睛一亮，往前凑了半步，到时候我去给你过生辰，可以不？</p>
陈青云讶然，一时不知该怎么接。</p>
今年她可就及笄了。及笄礼是女子成人的仪典，按规矩，是要请至亲长辈和闺中好友来观礼的。请沈砺过来……那算怎么回事？</p>
我……她支吾了半天，我不一定过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就是……看情况。她含糊道，她也不想骗他。</p>
沈砺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双手抱胸，往后退了一步：行，你要是不想热闹，那就算了。不过——他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，你要是过，就得告诉阿兄一声，好不好？</p>
陈青云抿了抿唇，最终只能点了点头：……好。</p>
沈砺这才满意了，又咧嘴一笑：那我先走了，回头给你带好吃的。</p>
陈青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，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</p>
及笄礼，其实她并不期待……</p>
帝都。</p>
缉事厂的奏报几日前已递入宫中——江南因七煞堂和谢涛案牵连甚广，牵扯出的官员名单长达百余人，从知府到县丞，从盐运使到税课司大使，但凡与七煞堂有过银钱往来的，尽数被缉事厂锁拿押解入都城。江南数地的官衙，一夜之间空了大半。</p>
朝堂之上，气氛微妙。</p>
赵弘端坐龙椅，脸上不辩喜怒· 。</p>
江南数府官缺甚多，政务不可久悬。赵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分明，诸卿以为，当如何？</p>
语落，大皇子一系的御史中丞周岩便出列拱手：陛下，江南乃财赋重地，官缺日久则税赋难征、民情不稳。臣以为，当速速遴选干练之臣赴任，以安地方。</p>
赵元安亲自出列，躬身一礼：父皇，儿臣以为，江南官缺不止文官一项。此番缉事厂拿下的官员中，有数人兼管盐务与漕运。盐漕之事关乎国帑充盈，非寻常文臣所能胜任，当从户部、工部有相关资历的官员中择优补任，方为稳妥。</p>
他说完便退回班列，不准备再多言。</p>
赵弘淡淡说了四个字：那就暂行署理。</p>
殿中一静。</p>
周岩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什么，赵弘已抬手，示意下一个议题。</p>
赵元睿站在班列中，面色不变，眼底却微微一沉。</p>
暂行署理——这四个字，什么意思？是说他提上的名单不行？还是说赵元安提的不对？又或者，对这两个都不满意？</p>
赵元安垂首而立，神色如常，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收紧。</p>
暂行署理——不批名单，也不准选调，等于把他和大皇子的动作全按住了。父皇这是……不想让他们碰江南？</p>
退朝之后，百官鱼贯而出。</p>
大皇子府。</p>
赵元睿走在前头，面色如常，步伐从容。他的幕僚赵先生紧随其后，压低声音道：殿下，陛下这是驳回了？</p>
赵元睿沉默片刻，缓缓摇头：什么都没说，才是最难办的。</p>
那殿下的意思是——</p>
赵元睿目光微冷，暂行署理，说明父皇暂时不打算让任何人插手江南。只是他没说是多久。三天是暂行，三个月也是暂行。</p>
等什么？</p>
赵元睿没有回答。但他心里清楚——父皇在等缉事厂的调查结果彻底出来。谢涛案牵涉太广，江南的局还没看清，这时候谁伸手，谁就着急了。</p>
父皇不是不让他们争，是要等他们先把底牌亮出来？</p>
他在前厅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便吩咐赵先生：去请三个人来。</p>
赵先生领命而去。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，前厅外传来脚步声。</p>
第一个人到得最快——吏部文选司主事陈望舒。此人管着官员铨选名册，江南缺出来的那些位置，最终由谁署理、由谁暂代，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。</p>
赵元睿问他：江南各府如今署理的，都是些什么人？</p>
陈望舒早有准备，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笺，双手递上：殿下，下官已经查过了。知府一级的缺，暂由同知署理；同知的缺，暂由通判署理。盐运使的缺，暂由盐经历署理。漕运总管的缺，暂由漕运同知署理。</p>
赵元睿接过纸笺，展开看了一眼，又问：这些人，任期还有多久？</p>
下官也查了。同知署理知府的，多半任期将满，按例要回吏部候补。通判署理同知的，有两位是去年才授的职，至少还要再干两年。</p>
赵元睿微微点头，将纸笺折好收起，淡淡道：知道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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