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我本事大着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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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春禾蹲在院子里的石阶上，双手托着腮。</p>
安静了好一会儿，她忽然抬起头。</p>
“姐，胖婶之前是真的想让我去供销社帮忙，她那个人我接触过几回，不是那种有心眼的，就是耳根子软，别人说啥她信啥。”</p>
宋知微看着她：“所以呢？”</p>
“所以问题不在胖婶身上，在王嫂子。王嫂子说我是资本小姐，好吃懒做，胖婶就信了。那我要是让胖婶亲眼看看，我到底是不是那样的人呢？”</p>
宋知微来了兴趣：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</p>
“还没想好，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，她们说我是资本小姐，我就让她们看看，资本小姐也会算账，也能干活。”</p>
“这岛上不是缺记账的人吗？供销社不要我，别的地方呢？”</p>
宋知微想了想。</p>
“我听说码头那边收货的时候，总得有个人帮着记数，渔船回来，海货过秤，谁家的船交了多少斤，都要写清楚，就是累，得起早。”</p>
“累怕什么，我又不是真小姐。”</p>
宋春禾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：“我明天去码头看看。”</p>
宋知微拉住她：“先别急，你不了解岛上的规矩，码头那边的人认生。你一个年轻媳妇突然跑过去，人家凭什么用你？”</p>
宋春禾又泄了气：“那怎么办？”</p>
“你忘了，周铮是干什么的？”</p>
宋春禾眼睛一亮：“对啊，姐夫肯定认识码头的人。”</p>
“他明天值班，明晚我去跟他说，让他帮你问问。”</p>
宋春禾高兴起来，抱着宋知微的胳膊晃了晃：“姐，你最好了。”</p>
宋知微轻轻拍开她的手。</p>
“别晃了，回屋睡觉。明天一早你先跟我去供销社，把你那身做衣服剩下的布拿去，让胖婶给你找点白线，顺便……”</p>
她压低声音在宋春禾耳边说了几句。</p>
宋春禾听完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姐，你脑子怎么长的？”</p>
“少贫嘴。”</p>
第二天上午，姐妹俩去了供销社。</p>
宋春禾还是穿着那件暗红底子的灯芯绒外套，头发整整齐齐编成两条辫子。</p>
她进门的动静不小，正靠在柜台前嗑瓜子的两个妇女同时转过头来。</p>
胖婶正在给一个人称盐，看见宋春禾，脸上露出点尴尬的笑：“春禾来了？”</p>
“婶子，我想找点白线，就做衣服收边用的那种。”</p>
“有，我给你拿。”</p>
胖婶把盐包好递出去，转身去货架下面翻线团。</p>
宋春禾就站在柜台边等着，目光扫了一圈，落在旁边那本摊开的账本上。</p>
账本是用最普通的软皮本子，上头密密麻麻写着日期、货名、数量和钱数。</p>
有几处数字写歪了，还有一行明显对不上，划了横杠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。</p>
宋春禾看了一会儿，随口问：“婶子，您这账是一个月对一次？”</p>
胖婶在货架下面应了声：“哪能一个月，忙起来两三个月才整一回。我也就会记个大概，细账弄不了。”</p>
“那您这个月能对得上吗？”</p>
胖婶拿着线团站起来，叹了口气。</p>
“别提了，上个月少了两块三毛钱，我自己怎么也算不明白。你说这账怎么就对不上呢。”</p>
宋春禾接过线团，没急着走。</p>
“婶子，我帮您看看？”</p>
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刻意。</p>
“我念书的时候数学还行，反正我这会儿也没事干。”</p>
胖婶有些犹豫。</p>
旁边嗑瓜子的妇女是吴嫂子，跟王嫂子关系好，她听见这话立刻哼了一声。</p>
“你帮人家看账？你一个沪上来的，知道供销社的账怎么记吗？”</p>
宋春禾看都没看她。</p>
“婶子，您信我一回，对不上我扭头就走，对上了您请我吃根冰棍。”</p>
胖婶笑了：“行，你试试。”</p>
她巴不得有人帮她弄明白那笔账。</p>
宋春禾绕到柜台后面，把账本拿过来翻。</p>
胖婶的记账方式简单粗暴，大部分是流水账，但中间有几次进货的时候把数量跟金额写混了，还有一笔卖出去的煤油钱只记了数量，没记金额。</p>
宋春禾拿了张草纸，一支铅笔，从头开始捋。</p>
她的动作很快，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，嘴里小声念叨着。</p>
胖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发现她拨算盘的手法又快又准。</p>
吴嫂子也不嗑瓜子了，斜着眼往这边瞅。</p>
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，宋春禾把笔放下。</p>
“婶子，找到了。上个月十三号，您从补//给船上进了二十斤盐，每斤两毛，一共四块。但您记了三斤，按六毛算的。差了七斤盐的钱，正好两块三。”</p>
胖婶凑过去一看。</p>
“哎呀！那天船来的时候下了雨，盐袋子淋湿了，我按晒干后称的算的！原来是我把进货数搞错了！”</p>
她看着宋春禾，眼里全是惊喜。</p>
“行啊你，我还当这账得烂到头了，结果你二十分钟就给我弄清了。”</p>
“春禾，你可真有两下子！”</p>
宋春禾笑了笑：“这没什么，您要是按日期把每笔进出都写清楚，以后不用我，您自己也能对得上。”</p>
吴嫂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，阴阳怪气地说：</p>
“不就是会算个账嘛，谁不会啊。有本事你把胖婶这半年的账全对一遍。”</p>
宋春禾抬眼看向她，笑得特别真诚：“那要不我就在这儿对呀，横竖我也没什么事。”</p>
吴嫂子被噎了一下，不吭声了。</p>
胖婶倒是动了心思。</p>
她看了看宋春禾，又看了看吴嫂子，压低声音。</p>
“春禾，你要真愿意，不如帮我把这半年的账都整整。”</p>
“供销社没人干这活，我老麻烦别人也不是个事。我先请你帮几天忙，要是上面松口了，我就正式报上去要人。”</p>
宋春禾心里乐开了花，脸上却还端着。</p>
“那怎么好意思，您这儿不是说人手够了吗？”</p>
胖婶脸色讪讪的：“那什么，之前是误会。你先来帮忙，我去跟上面说。”</p>
宋春禾点点头，没再纠缠之前的事。</p>
她跟胖婶约好明天一早就过来，又拿自己的白线在吴嫂子面前晃了晃，那意思是：你爱说什么说什么，我找到活了。</p>
吴嫂子憋得脸红一阵白一阵，最后丢下一句“有什么了不起”就出了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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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春禾蹲在院子里的石阶上，双手托着腮。</p>
安静了好一会儿，她忽然抬起头。</p>
“姐，胖婶之前是真的想让我去供销社帮忙，她那个人我接触过几回，不是那种有心眼的，就是耳根子软，别人说啥她信啥。”</p>
宋知微看着她：“所以呢？”</p>
“所以问题不在胖婶身上，在王嫂子。王嫂子说我是资本小姐，好吃懒做，胖婶就信了。那我要是让胖婶亲眼看看，我到底是不是那样的人呢？”</p>
宋知微来了兴趣：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</p>
“还没想好，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，她们说我是资本小姐，我就让她们看看，资本小姐也会算账，也能干活。”</p>
“这岛上不是缺记账的人吗？供销社不要我，别的地方呢？”</p>
宋知微想了想。</p>
“我听说码头那边收货的时候，总得有个人帮着记数，渔船回来，海货过秤，谁家的船交了多少斤，都要写清楚，就是累，得起早。”</p>
“累怕什么，我又不是真小姐。”</p>
宋春禾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：“我明天去码头看看。”</p>
宋知微拉住她：“先别急，你不了解岛上的规矩，码头那边的人认生。你一个年轻媳妇突然跑过去，人家凭什么用你？”</p>
宋春禾又泄了气：“那怎么办？”</p>
“你忘了，周铮是干什么的？”</p>
宋春禾眼睛一亮：“对啊，姐夫肯定认识码头的人。”</p>
“他明天值班，明晚我去跟他说，让他帮你问问。”</p>
宋春禾高兴起来，抱着宋知微的胳膊晃了晃：“姐，你最好了。”</p>
宋知微轻轻拍开她的手。</p>
“别晃了，回屋睡觉。明天一早你先跟我去供销社，把你那身做衣服剩下的布拿去，让胖婶给你找点白线，顺便……”</p>
她压低声音在宋春禾耳边说了几句。</p>
宋春禾听完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姐，你脑子怎么长的？”</p>
“少贫嘴。”</p>
第二天上午，姐妹俩去了供销社。</p>
宋春禾还是穿着那件暗红底子的灯芯绒外套，头发整整齐齐编成两条辫子。</p>
她进门的动静不小，正靠在柜台前嗑瓜子的两个妇女同时转过头来。</p>
胖婶正在给一个人称盐，看见宋春禾，脸上露出点尴尬的笑：“春禾来了？”</p>
“婶子，我想找点白线，就做衣服收边用的那种。”</p>
“有，我给你拿。”</p>
胖婶把盐包好递出去，转身去货架下面翻线团。</p>
宋春禾就站在柜台边等着，目光扫了一圈，落在旁边那本摊开的账本上。</p>
账本是用最普通的软皮本子，上头密密麻麻写着日期、货名、数量和钱数。</p>
有几处数字写歪了，还有一行明显对不上，划了横杠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。</p>
宋春禾看了一会儿，随口问：“婶子，您这账是一个月对一次？”</p>
胖婶在货架下面应了声：“哪能一个月，忙起来两三个月才整一回。我也就会记个大概，细账弄不了。”</p>
“那您这个月能对得上吗？”</p>
胖婶拿着线团站起来，叹了口气。</p>
“别提了，上个月少了两块三毛钱，我自己怎么也算不明白。你说这账怎么就对不上呢。”</p>
宋春禾接过线团，没急着走。</p>
“婶子，我帮您看看？”</p>
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刻意。</p>
“我念书的时候数学还行，反正我这会儿也没事干。”</p>
胖婶有些犹豫。</p>
旁边嗑瓜子的妇女是吴嫂子，跟王嫂子关系好，她听见这话立刻哼了一声。</p>
“你帮人家看账？你一个沪上来的，知道供销社的账怎么记吗？”</p>
宋春禾看都没看她。</p>
“婶子，您信我一回，对不上我扭头就走，对上了您请我吃根冰棍。”</p>
胖婶笑了：“行，你试试。”</p>
她巴不得有人帮她弄明白那笔账。</p>
宋春禾绕到柜台后面，把账本拿过来翻。</p>
胖婶的记账方式简单粗暴，大部分是流水账，但中间有几次进货的时候把数量跟金额写混了，还有一笔卖出去的煤油钱只记了数量，没记金额。</p>
宋春禾拿了张草纸，一支铅笔，从头开始捋。</p>
她的动作很快，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，嘴里小声念叨着。</p>
胖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发现她拨算盘的手法又快又准。</p>
吴嫂子也不嗑瓜子了，斜着眼往这边瞅。</p>
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，宋春禾把笔放下。</p>
“婶子，找到了。上个月十三号，您从补//给船上进了二十斤盐，每斤两毛，一共四块。但您记了三斤，按六毛算的。差了七斤盐的钱，正好两块三。”</p>
胖婶凑过去一看。</p>
“哎呀！那天船来的时候下了雨，盐袋子淋湿了，我按晒干后称的算的！原来是我把进货数搞错了！”</p>
她看着宋春禾，眼里全是惊喜。</p>
“行啊你，我还当这账得烂到头了，结果你二十分钟就给我弄清了。”</p>
“春禾，你可真有两下子！”</p>
宋春禾笑了笑：“这没什么，您要是按日期把每笔进出都写清楚，以后不用我，您自己也能对得上。”</p>
吴嫂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，阴阳怪气地说：</p>
“不就是会算个账嘛，谁不会啊。有本事你把胖婶这半年的账全对一遍。”</p>
宋春禾抬眼看向她，笑得特别真诚：“那要不我就在这儿对呀，横竖我也没什么事。”</p>
吴嫂子被噎了一下，不吭声了。</p>
胖婶倒是动了心思。</p>
她看了看宋春禾，又看了看吴嫂子，压低声音。</p>
“春禾，你要真愿意，不如帮我把这半年的账都整整。”</p>
“供销社没人干这活，我老麻烦别人也不是个事。我先请你帮几天忙，要是上面松口了，我就正式报上去要人。”</p>
宋春禾心里乐开了花，脸上却还端着。</p>
“那怎么好意思，您这儿不是说人手够了吗？”</p>
胖婶脸色讪讪的：“那什么，之前是误会。你先来帮忙，我去跟上面说。”</p>
宋春禾点点头，没再纠缠之前的事。</p>
她跟胖婶约好明天一早就过来，又拿自己的白线在吴嫂子面前晃了晃，那意思是：你爱说什么说什么，我找到活了。</p>
吴嫂子憋得脸红一阵白一阵，最后丢下一句“有什么了不起”就出了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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